《望春》若缺

40、快马鸿雁生事端（中）

　　既然要避过跟踪者的耳目，当然要将戏做足，于是沐春和楚何对那两屉汤包动了真格。不过，事实证明，楚何选饭馆的时候没有考虑周全。虽然人少的地方方便发现异常，但并不方便享受美味。确切地说，这家饭馆的汤包实在算不上美味。沐春咬了第一口之后，就忍不住皱了眉头，立刻吐了出来。

　　“你的眼光很独特。”她看着楚何打趣道，“我很好奇你是听谁说这家饭馆的东西美味的。”

　　楚何知道她是嫌弃这里的东西不好吃。他淡淡地一笑，并不放在心上，伸手夹了一只荤馅的汤包放进了嘴里。嚼了嚼，楚何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想了想，他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然后指了指那一笼，对沐春道：“这个荤馅的汤包味道怪怪的，是放了醋还是怎么的？”

　　“味道怪你还咽下去啊？”沐春惊讶的表情有些夸张，看着楚何忍不住扑哧一笑，对他翻了翻白眼：“亏你这么大的人了，连醋味和馊味都分不清楚！”

　　“馊了？”楚何有些诧异。舌头卷卷，嘴里的酸味好像又浓了一点。他自嘲似的摇摇头，伸手将那一屉荤馅汤包推到一旁，对沐春道：“既然坏了就别吃了，好在还有一笼素馅的。”

　　沐春见他对这事的态度冷淡，觉得十分有趣。她抬起右手撑住头，好像考究什么似的打量起楚何来：“你倒也大方，吃到馊的东西也不跟店家计较。望春楼的客人要都像你这样，那生意可太好做了。”

　　“反正我们本来也不打算吃东西，不过做做样子罢了。”楚何笑着摇摇头，拿筷子指指那屉素馅汤包，“你不吃吗？”

　　“我怕这也是馊的，吃坏了肚子就惨了。”沐春撅起嘴来，一脸受委屈的表情。她看看楚何，又挑眉一笑：“不然你先试吃？确定没问题了我再吃。”

　　“你这是让我试毒呢。”楚何摇头笑笑，脸上尽是温柔。“也好。”他说着，夹起一只素馅的塞进嘴里。

　　沐春见他如此，脸上笑容越发灿烂。她小心地四处张望一下，疑惑道：“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这一笼是好的。”楚何鉴定之后下了结论。他看看沐春：“那人刚才看到我吃东西，如果现在离开，应该不会引起太大的怀疑。要不，就现在走吧。”楚何说着掏出二两碎银放在桌上，对柜台那边喊道：“小二，结账。”然后便和沐春起身准备离开。

　　两人刚站直了要办，还没离开桌子，就见小二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小二低头一看桌上的碎银，抬头对楚何道：“客官，承惠十两！”

　　“十两？”沐春瞪大了眼睛，“就两屉汤包你敢收十两？你这里是黑店吧？”

　　小二嘿嘿一笑：“客官若不相信，就到门口看看价目表，本店可是写得清清楚楚贴在门上的。荤馅汤包六两一笼，素馅汤包三两一笼，一碟醋一两，总共十两。”

　　见小二煞有介事地报了价目，沐春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两屉汤包要九两银子，还有一笼是已经馊了的，最荒唐的是，一小碟醋居然也要一两银。不过是为了确认一下是否有人跟踪，居然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她看着小二，觉得真是不可理喻，便似笑非笑地点点头：“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收这么多钱！”说完就要往门外走。

　　楚何伸手一把拉住，对她摇了摇头：“你不用去了。就算他说的不是真的，这会儿价目表也肯定改过了，要不然哪敢让我们去看？”

　　“这位客官，小店的价目表可是自开店至今从未改过，小的绝对没有做这种事。”小二信誓旦旦。

　　“我就不信，周围做生意的都像你这样瞎要价！”沐春气呼呼地又要往外走。这一次楚何没拦她，小二却说话了：“人家要多少钱那是人家的事，既然客官选了小店，那就该有个准备。要是付不起这个价钱，那何必进来呢？”

　　楚何看看小二，见他一脸涎皮样，估计也是个难缠的家伙。既然决定要走，断无道理在这些琐事上浪费时间，反正十两银子他还是出得起的。这样想着，楚何便伸手到腰间去掏荷包。小二一看，一双眼睛立刻亮了。但还不等楚何把荷包掏出来，一双手挡在了小二的面前。

　　小二有些不耐烦地抬头，见沐春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小二，你们店多久没生意了？刚刚送来的那笼荤馅汤包都发馊了，想必放了很久的吧？要是外面的人知道你们拿馊掉的食物招待客人，还收这么高的价钱，不知道人家还愿不愿意来呢？”

　　小二一愣，立马开口辩驳：“谁说我们的汤包是馊的？”

　　沐春笑着指指那笼荤馅汤包：“那儿还有一笼呢，要不要我拿出去找几个大姑大婶尝尝？”

　　一听这话，小二立刻跑过去抢那笼汤包。沐春一笑，伸手一拍桌面，在空中接住弹起的筷子，迅速往小二面前一伸。小二的手刚碰到蒸笼，便被沐春一筷子打了回来。小二看看自己手背上的红印，疼得直咧嘴。楚何看着沐春捉弄他，一时忘了两人还在被人跟踪，索性在一旁看起热闹来。

　　沐春一手摁住蒸笼，一手拨着筷子转了两圈，指着小二的鼻子笑道：“怎样？怕了？你把馊掉的东西给我们吃，万一吃出病来，你负责！我们没让你赔也就算了，你还敢跟我们谈钱？一碟醋也敢要一两银，就算我们白吃这一顿都便宜你了！”说完举起筷子作势要打小二。

　　小二一看，居然是会武功的江湖中人，还是不惹为妙，立刻换了嘴脸。只见他一脸谄笑，对沐春和楚何拱手道：“客官恕罪，是小的一时鬼迷心窍改了价目，客官千万别把今天的事说出去。这一顿，就不收客官的钱，当做是小的给两位赔罪的！两位请坐，请坐！慢用，慢用啊！”说完便脚底抹油，灰溜溜地往柜台跑去。

　　沐春看着楚何得意地一笑，又向小二那边喊道：“喂，上一笼好的荤馅汤包来！”

　　“是！”小二答应着，头也不回地逃离了大堂。沐春不管楚何疑惑的表情，重新在桌前坐了下来。楚何跟着坐下去：“现在不走吗？”

　　“花了我这么多口舌，当然要好好地补补！要是就这样走了，说不定他们把我们没吃的汤包再回笼卖给别人。”沐春拿起筷子，夹了一只素馅汤包，很优雅地咬了一口，“我们吃完了这顿再走。”

　　楚何见她一时一个主意，只好摇摇头表示无奈。见沐春吃得很开心的样子，他不禁也觉得心情大好，便也提起筷子夹了一只。两人本来只是逢场作戏，被小二这样一折腾，竟真的在这饭馆里津津有味地吃起来。虽然这家的汤包味道实在平庸，但不知为何，两人吃得很开心，脸上始终挂着愉悦的笑容，几乎把被人跟踪的事也抛到了脑后。

　　沐春和楚何边吃边聊，等两屉汤包全部吃完，已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了。二人脸上的笑容慢慢冷却下来，这才意识到彼此都有些忘形了。沐春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准备离开。楚何也静静地站起来，二人之间又恢复了沉默，甚至显得有些异样的冷淡，就这样一前一后离开了这家饭馆。

　　走在路上，沐春觉得沉默的气氛令人难受，便搜肠刮肚地想要找话说。想了想，她伸手轻轻扯扯楚何的衣袖：“那人还在吗？”

　　楚何看向一旁的小摊，用余光扫一眼后面，对沐春道：“远远地跟着呢。要不，我们先去把要买的衣服买好，回去的路上再想办法？”

　　“也好，这里人多，万一对方心怀叵测，动起手来恐怕伤及无辜。”沐春点点头，往街边的一家成衣店走去。楚何也快步跟上，走进了店铺。

　　两人在一家店铺将所有人的衣服买好，出来的时候发现那人还悄悄地跟着，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楚何帮沐春提着衣服，快步往街头寄马的地方走去。

　　牵了马，放好置办的冬衣，两人便一路往玉台山的方向行去。一路上，人流越来越小。等到出城的时候，沐春忍不住回头望去，发现那个跟踪他们的人早已不知去向。就这样？沐春有些莫名，想不通那人到底想做什么。

　　“可能意识到我们发现他了，所以逃了吧。”楚何说着，神色有些忧心忡忡，“也可能，他已经绕到我们的前面，不知在什么地方埋伏着。”他说着，扯了扯缰绳，□□的马儿打了个响鼻。

　　沐春策马跟他并驾齐驱：“这人真奇怪，从头跟到尾，却什么事也没发生。他究竟想干什么？你说……”

　　“小心！”没等沐春说完，楚何突然大叫一声，纵身跃到沐春的坐骑上，抱着沐春滚落下来。两人在道旁的草地上滚出丈余，地上的石头子硌得人生疼。好不容易停下来，楚何立刻扶着沐春坐起来，关切地问道：“你没受伤吧？”

　　“没有。”沐春的神情有些恍惚，“怎么了？”

　　“有人发暗器偷袭。”楚何话音刚落，脸色骤变，只见草丛里飞出两只短箭，笔直往他面门上戳来。楚何一时僵住，竟无法动弹。千钧一发之际，沐春猛地推了他一把，两人顿时往两边倒去。楚何勉强躲过了那两支短箭，眼睁睁看着它们贴着自己的鼻尖飞了出去，掉在远处的草丛中。

　　“他的目标是你！”沐春刚回过神来，便对楚何大声示警。楚何立刻警惕起来，只听身后沙沙声作响，回头一看，一人提剑向他猛冲而来。楚何细看对方面容，正是在集市上跟踪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