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昨日之日不可留(中) ...
-
“你胡说什么?”无执恶狠狠地瞪了楚何一眼,想起他和沐春是一起来的,愤恨道,“你和她是一伙的,自然不想让她死。”
“你仔细想想,就知道我说的不错。”楚何走到僵持的二人跟前,强行拉开无执和乔昱的手。无执将手一摔,指着楚何怒道:“不要以为我打不过你们,就不能为小月报仇!”
楚何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往沐春跟前走去:“你不记得容月,是因为被沐姑娘的摄心术控制了。可是摄心术只会在人毫不设防的时候起作用。要控制你这个陌生人,只有一种办法,就是让你心动。心动的瞬间难以设防,她才能施展摄心术。也就是说,是你对沐姑娘心动在先。可是你既然早就和容月生死相许了,又怎能对别人心动呢?”楚何说着回过身来,恰挡住沐春。他不屑地瞥了无执一眼:“是你先背叛了容月,你的不坚定害了她们母子,你才是罪魁祸首!”
无执一时无言以对,心中百感交集,反复咀嚼着楚何的话。他回想那天在望春楼的情形,想起沐春那醉人的一笑,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自己当时动了心,才会被沐春控制吗?难道真是他的错,是他害死了容月和孩子?不会的,他那么爱她们,怎么舍得,怎么舍得呢?可是他真的把她忘了,在清凉寺这段时间,他把容月忘得一干二净,连约好去她家提亲的事都不记得。要不是他忘了,容月未婚先孕的事也不会被拆穿,她就不会离家出走千里迢迢来找自己,也就不会不明不白地死去。也许,该为容月的死负责的人,确实不该是沐春,而是他自己。
无执被自己的想法惊住了,一时回不过神来,眼中却已慢慢蕴起泪花。沐春见他神情恍惚的样子,一时间又不免同情。她喟然一声,不忘对楚何道:“谢谢你。”
“你以为我在帮你吗?”楚何面无表情,语气中隐隐有责怪,“如果不是你任性自私,容月母子也不会枉送了性命。如果不是你乘虚而入,无执也不会失忆,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这一场悲剧,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我……”沐春被楚何责骂一通,惭愧地低下头去。若是以前被楚何数落,她必然要不服气地回敬几句。可是今日,楚何的话听来如此的有道理,她根本无力反驳。无执有责任,她沐春何尝没有责任?
沐春沉默着不说话,让一旁的乔昱很是心疼。方才听楚何一席话,言语中大有为沐春痛恨惋惜之意,看来这楚何对沐春也颇有一番心意,但不知沐春知不知晓。乔昱往沐春看去,又见她臻首低垂,受训后仍是心服口服的样子,和以往与自己针锋相对的态度截然不同,心中更不是滋味。她是堂堂西苑将军的独生女,即使是他这个身份显赫的二皇子,都不曾这样尖锐地批评过她,一个来路不明的楚何竟敢横加指责?更气人的是,沐春竟然没有一点不服的样子。
乔昱早将无执的事扔到了一边,伸手将沐春拉到身后:“你究竟是什么人,竟敢这样无礼?”
正深自反省的沐春被乔昱说得一愣,不明白他这是唱得哪一出。这是在紧张她?她应该高兴吗?楚何闻言惊讶地瞥了乔昱一眼,明白过来后微哂道:“难怪她有恃无恐。”
乔昱白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容月的死,你也脱不了干系。”楚何冷笑一声,“若不是为了逼你回心转意,沐姑娘也想不出这样的馊主意!”
“你!”乔昱一时恼羞成怒,他何曾被人这样指摘过。你伸手直指楚何面门:“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这样跟本王说话!”话音未落,人已向楚何冲去。沐春还没反应过来,便见楚何已出手接招,两人厮打在一起。
“难道我说的有错?”楚何并不将乔昱放在眼里,嘴角戏谑的笑容看在乔昱眼中格外锋利。他漫不经心地接招拆招,嘴上的讽刺却不停:“你究竟是‘本王’还是‘贫僧’,还是随便哪个你都无法胜任?你因为懦弱,假仁假义地要成全沐春和别人,却又抓着她不放,令她为你做出这些错事,连累无辜的人。你以为你能心安理得地置身事外?”
“你闭嘴!她做这些我并不知情,你不要危言耸听!”乔昱怒不可遏,怎能容许楚何如此诋毁自己,拼尽全力一拳往他右胁下砸去。楚何伸掌包住乔昱的拳头,顺势一扭,便错开了他的攻势。眼下看来,这个乔昱完全不是自己的对手。楚何无心纠缠,趁乔昱再次出袭的间隙,手抓住他手腕,伸腿一绊。乔昱防不胜防,又挣脱不开,只得结结实实挨了一脚,嘭的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天。
乔昱身为裘国尊贵的二皇子,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头。他甫一摔下,便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再一次摆起进攻的架势。刚要冲上去雪耻,忽听沐春在一旁轻斥一声:“够了!”
乔昱莫名地向沐春看去,脸上还带着不服气的表情。沐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他的对手,何必自讨苦吃?”
“你……帮他?”乔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沐春的话明显是偏向楚何的。这个楚何有什么能耐,竟能让沐春如此。
“他说的一点没错,容月的死,我们三个都有责任。可是,最大的过错还是在我吧。”沐春不理会乔昱惊讶的目光,走到无执跟前。她终于克服心中的恐惧,坦然地抬起头来:“其实,我不是怕死,只是不甘心这样死。我……我犯的错,我承担。我现在就在你面前,任凭你处置。”
无执面无表情地看了沐春一眼,哼道:“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你明知我不会动手杀你。”他说着叹道:“也对,我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人。你不用死,就好好地活着,好好地忏悔吧!该死的人是我,是我……”
无执说着转身,神情茫然地向禅房走去:“小月,如果那天我没有在这里停留,我早就回到家里向你父亲提亲了。就算奉子成婚,至少你不用受这么多委屈,也不会糊里糊涂丢了性命,还有我们的孩子!如果……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那么,下辈子吧!下辈子……”
楚何一看情况不对,急忙闪身上前拉住无执。无执愤怒地甩手,却无法挣脱。“你放手,不要多管闲事!”无执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楚何出言威胁。楚何死死扣住他手腕,道:“人死不能复生!这件事发展到现在已经够荒唐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又一条人命为此牺牲。”
“你懂什么?你放手!”无执用力甩了两下,然而楚何的功夫比乔昱强多了,他丝毫没有胜算。无执有些泄气,颓然道:“求你放手吧!既然你认为我是害死小月的罪魁祸首,为什么不让我赎罪呢?何况,小月死了,我活着也没有意思。你就当做一件好事,成全我罢!”
楚何见他抓住自己的话柄,正想再劝几句,却听乔昱在一旁喝道:“生为男子汉,为儿女私情自寻短见,岂不可笑?再说,大丈夫何患无妻?你若还俗,我让父皇选一良家女子赐婚,又有何难?”这样一来,也多少可以减轻我身上的罪责,乔昱这样想着说道。
楚何一听,内心的轻蔑与鄙夷无法用言语表达,只能沉默着瞪了乔昱一眼。没想到这个二皇子对男女之情竟是这样的想法,这会儿感觉到自己感情被羞辱的大概不止无执,沐春的心恐怕都要碎了。
果然,沐春一脸震惊瞪着乔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无执却早已按捺不住,转身就往乔昱面前冲过来。楚何估计这一怒,无执求死的念头会淡褪不少,便索性松了手,转身走到了沐春身边。乔昱伸手挡住无执锋利的掌风,目光不解地看向沐春,却见沐春一脸气愤地扭过头去了。
楚何见状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对无执道:“我如果是你,我就不会求死,那是懦夫才做的事。死太容易,就这样解脱岂不便宜?你若真有心赎罪,就该好好活下去,用余生来缅怀和忏悔。我想,容月也不希望看到你为她殉情。她既然因你而死,你就有义务替她活下去。你们所共有的那些美好回忆,对你来说也许已经成为折磨,但却是她继续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所以,我活下去,小月就在我的回忆里活下去?”无执觉得这种说法闻所未闻,简直不可思议。他松开与乔昱纠缠的手,看向楚何:“你是为了阻止我自杀才这么说吧。”
“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看看我说的对不对。如果觉得不对,那你再死也不迟。我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看着你,更何况你的死跟我没半点关系。”楚何话说的冷淡,脸上的表情更是无所谓。但无执却好像真的开始考虑。他沉默着走进禅房,在容月的尸体旁坐下,久久没有再动一动。
乔昱见无执似乎不再求死了,有些惊讶于楚何劝人的手段。他扭过头去,恰见到神思恍惚的沐春和满脸关切凝视沐春的楚何。乔昱身为皇子,早就习惯了皇族妻妾成群的事实,纵然与沐春山盟海誓,也从未想过是否此生要坚持只娶一妻。在他看来,沐春素与皇家亲近,大概也早就接受了这样的事实。所以方才那样的话脱口而出,已是大大地冒犯了沐春,侮辱了二人之间的感情,而乔昱却还不自知。不幸的是,一旁的楚何将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半晌,沐春醒过神来,淡淡地瞥了乔昱一眼,毅然决然地转身就走。乔昱见状,心中不禁又有些不舍,来不及思考便开口唤道:“春儿!”
沐春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还没来得及转身听乔昱说什么,只见楚何拦在了自己面前:“你就这样走了吗?还有其他人的摄心术,你是不是也该一并解除了?还想一错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