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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几家欢喜几家忧(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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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将柴枝全部捆成一小把一小把可以直接塞进灶膛的大小,然后全部搬进柴房里堆好,看着这一堆合作的成果,楚何和赵扬默契地相视一笑。
赵扬拍拍手走出柴房,以为还会看到赵茵茵和青苓窃窃私语的样子。一抬头,却见赵茵茵正蹲在井边帮青苓洗衣服。赵扬一笑,想想也好,至少院子里的气氛没先前那么诡异了。他想起自己还有一篮子碗筷没有收拾,便走到井边蹲下,开始动手收拾。
楚何走过来,在赵扬身旁蹲下,伸手指了指篮子里的碗筷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旁边的赵茵茵和青苓听到动静,不约而同地往这边看过来。楚何见她们的眼神,好像看西洋镜一般,忍不住笑道:“刚才赵扬帮我收拾了柴火,我这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赵茵茵抿嘴一笑,揶揄赵扬道:“哥,看不出我和青苓还没成姑嫂,你已经和人家成兄弟了。”说完,目光别有深意地在楚何脸上一点。
赵扬听她又在楚何面前提自己和青苓的事,不禁微微红了脸,竟然一时语塞。他偷偷瞟了青苓一眼,却见她也是满脸绯红,正娇羞地埋头搓衣服。赵扬来不及想好反击的话,一旁的楚何却开口道:“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
“好一句‘落地为兄弟’!”乔肃的声音突然从大堂那边传过来。赵茵茵和赵扬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倏地起身,垂手恭敬地站到一旁。楚何见二人态度如此恭敬,就算平时对沐春也不曾这样,便知道这声音一定是个大人物。于是他也学着赵扬的样子站在一边。赵茵茵也将青苓拉了起来,交代她待会儿什么话也别说。
乔肃和沐春走进后院,一眼便看到四人在井边垂手而立,地上是一盆衣服和一篮子杯碟碗筷。他对沐春笑笑:“看来我们错过了温馨的合作场面呢!”
沐春一直低着头,听到乔肃这样说,才抬头来看了一眼。只见那四人都静静地站着,虽然不知道方才他们做了什么,但都是一脸平静。而且赵扬还和楚何站在一起,两人脸上没有一丝别扭,说不出的和气。沐春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沐春的心情不好,这一点在她刚进院子的时候,四个人就都看出来了。可是当她抬起头来,那双红肿的眼睛还是将大家都吓了一跳。赵家兄妹碍于乔肃的身份,在他面前不敢造次,所以什么话也没说。反而是楚何,一眼看到沐春那双眼睛,脱口而出道:“沐姑娘……”然后就被赵扬拽住了。
楚何心里不禁奇怪,难道乔肃的身份竟如此高贵,在他面前连一句话也不能说?但赵扬拉住他的袖子使劲拽了两下,楚何还是决定妥协一下。但是刚才那一声还是引起了乔肃的注意,他走到赵扬身边,指了指沉默下来的楚何,问道:“这是新来的伙计?”
“是。”赵扬点点头,连语气中也充满了恭敬。
乔肃笑笑,看来不能指望赵家兄妹主动介绍这两个新人。他转身走到沐春身边,看着楚何和青苓问道:“这两个就是你救的人吧?”
“嗯。”沐春吸了一口气,抬头走到井边。她伸手指向青苓,对乔肃道:“这位姑娘叫青苓,是我收留的。”然后指向楚何:“这一位叫楚何,算是临时帮工,只在望春楼待六个月。”
乔肃看着青苓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却有些好奇地打量楚何。说不清为什么,他觉得这人身上有一种比较特别的气质,让人感觉像刀刃一样锋利。但是这种锋利被他身上的粗麻短褐所掩盖,只在外面留下一点点痕迹。乔肃看楚何四肢沉稳有力,浓密的剑眉飞稍入鬓,一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虽然刻意收敛了目光中的锋芒,但还是让人感觉到一点压力。乔肃轻轻咳嗽了一声,对沐春道:“这位楚兄弟目光如炬,倒是一副出将入相的样貌。春儿让他在这里打杂,实在委屈了他。”
乔肃的话让楚何有些吃惊。他抬起头来直视乔肃,见对方文质彬彬气度不凡,白衣衬托出身上淡雅的气质,举止间别有一种文士的风流。楚何微微蹙眉,面前这位公子贵不可言,但不知沐春何以识得这样的人物。正恍惚,耳边响起沐春无所谓的声音:“肃哥哥觉得他是人才,就等六个月过了以后,带他回京供职好了。”
楚何觉得脑子里有一根弦被拨动了。铮的一声,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沐春的这个“肃哥哥”想必在裘国都城很有势力,否则她也不会将“回京供职”说得这样简单。那么,沐春的身份应该也不简单,既然这位“肃哥哥”肯千里迢迢跑到这荒山野岭的地方来看她。
楚何还没想明白,又听到沐春说:“我不舒服,我先回房休息了。”说完便撇下一堆人,连同那位身份高贵的“肃哥哥”在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后院。楚何估计她是想要一个人静静地平复心情,又不免好奇她这半天都经历了什么,何以上午还是笑嘻嘻的,下午却伤心满怀的样子。
乔肃看了看沐春离去的背影,对赵茵茵道:“她心里不痛快,你去陪她说说话吧!”
赵茵茵面露难色,但还是点头说是,然后行了个告退的礼,追着沐春的背影去了。楚何不解地看着乔肃,难道他不明白伤心人别有怀抱,是不希望别人打扰的吗?可是楚何没有说出来,乔肃也只是深深地叹息了一声。他回过头来看向楚何,想到对姚国发兵在即,如果楚何真的是个人才,倒是可以重用一下的。于是,他对楚何拱了拱手:“这位楚兄弟,可否和我谈一谈?”
楚何客套了一句:“不敢。”然后便尾随乔肃往大堂上去了。院子里又剩下了赵扬和青苓两人,气氛再一次变得诡异起来。
赵扬看看青苓,嘿嘿地干笑了两声,然后便蹲下去继续清洗碗筷。青苓也蹲到洗衣服的木盆边,但却开始犯愁。方才乔肃他们进来的时候,赵茵茵正要帮她拧床单。如今赵茵茵离开了,她一个人怎么拧得干净呢?青苓悄悄瞥了一眼赵扬,发现他正在认真地洗碗,心里就更纠结了。男人力气大,就算一个人拧床单也绰绰有余了。可是刚才赵茵茵说了那许多话,搞得气氛那样微妙,她现在看到赵扬就忍不住想要脸红,哪里还有勇气开口让他帮忙?
赵扬其实没有青苓见到的那样认真。他一边洗碗,一边还竖着耳朵关注着青苓那边的动静。发现那边迟迟没有水声,赵扬忍不住抬起头来,恰见到青苓正对着木盆发愁,盆里水中浸着一床床单。赵扬立刻猜到了青苓发愁的原因。他暗暗叹了口气,将手伸到打水的木桶里洗干净,然后一跳一跳蹲到了青苓身边。
赵扬伸手捞起床单,青苓微微一愣,却没有出声。赵扬将床单折了两折,在木盆的清水里荡了荡,然后拎起来,抓住两头用力拧了起来。赵扬毕竟是男人,甫一用力,水立刻哗哗地从床单里流了出来。青苓原本不打算说话,但见他一直拼命用力,已经没有多少水流出来,那床单却被拧得跟大麻花似的。她慌忙开口道:“别太用力,小心拧坏了!”
赵扬听到她提醒,这才松了手。他一只手将盆里的水倒掉,又将床单放进去推到青苓跟前,然后才一跳一跳地回自己那边继续洗碗。青苓脸有些发烫,端着木盆站起身来,看着赵扬欲言又止了好一阵,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走到晾衣架那边晒床单去了。
赵扬虽然也没指望她向自己道谢,但见她真的什么也不说,心里反倒觉得很是失落。可是转念一想,她害羞嘛。这样害羞的女孩子,开两句玩笑都能哭下来,怎么好意思主动过来跟自己道谢呢?何况刚刚赵茵茵把气氛弄得那么暧昧,她现在避嫌还来不及,更加不可能接近自己了。赵扬这样想着,觉得自己很理解青苓的心情,心里也舒坦了很多。他不再失落,反而有一种想通以后的坦然,又继续埋头认认真真地洗碗了。
青苓将床单搭在晾衣绳上,接着再慢慢展开。将两边的角各自对齐后,她又用双手一小寸一小寸地拉扯过去,将床单上的褶皱和拧痕拉平整。然后,她用两只木夹子架住床单,免得被风吹掉下来。全部弄完以后,她将木盆放回到井边。
院子里的活已经干完了,青苓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她往房间走去,经过赵扬身边,脚步有一丝迟疑。小小地纠结了一下,她终于鼓足了勇气,微微弯下腰,在赵扬头顶上弱弱地说了声“谢谢”,然后便一溜烟跑进房里去了。
赵扬听到那一声软弱无力的“谢谢”,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抬头见青苓满脸通红地跑开了,他终于确定这不是幻觉。莫名其妙的,心里就升腾出一种美好,淡淡的,甜甜的,让他感到有点患得患失。赵扬不明白这种陌生的感觉意味着什么。他有些情不自禁,呆呆地往青苓跑走的方向看去。
“如果……真的变成茵茵说的那样,应该……也不错吧!”他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