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若缺

23、几家欢喜几家忧（上）

　　太阳慢慢西斜，望春楼的后院水声不断。

　　赵扬将最后一副碗筷收拢到篮子里，将大堂上的桌椅全部抹干净，然后便提着篮子往后院而来。还没走到井边，老远的就看到青苓瘦削的背影，在井边拧着两只胳膊，好像在绞什么。

　　赵扬走到她身后，低头一看，原来她在拧床单。赵扬这时才想起来，他上午打翻了青苓洗的一盆衣服，这会儿她大概是在重新清洗吧。看她力气不大的样子，独自一人拧床单拧得分外辛苦，赵扬忍不住翻翻白眼叹了口气。青苓听到身后突然发出叹息声，惊得抬起头来。

　　赵扬将篮子放到井边，然后走到青苓身边蹲下，指着盆里的一堆花色各异的衣物问道：“这些你都重新漂洗过了？”

　　青苓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赵扬见她长得清秀，举止又很乖巧的样子，忍不住生出些怜香惜玉的心思。他撇了撇嘴，对青苓半责怪半开玩笑地说道：“我不是让你放着回头我帮你洗吗？这么不听话！”

　　青苓觉得赵扬好像把自己当个小孩子来哄。她笑笑：“洗衣服是女孩子的事情，男人怎么会洗衣服呢？”

　　“哦？那你是小看我，觉得我不会洗衣服咯？”自青苓住到望春楼，赵扬还没有好好地跟她说过话。这会儿有机会，周围又没有其他人，赵扬决定好好逗逗她，于是故意做出一副生气的表情。

　　青苓见他一脸认真，忙摆了摆手，急着解释道：“不，不是，我没有小看你。”她想了想，补充道：“我是说，有女人的时候，男人很少会亲自动手洗衣服的。我不是说男人不懂得怎么洗衣服。”

　　“是吗？”赵扬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了点头，又流露出一脸的坏笑，凑到青苓耳边道，“可是怎么办呢，我没有女人帮我洗衣服！”

　　青苓听他这话大有挑逗的意味，登时红了脸颊。她见赵扬靠的近，忍不住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赵扬觉察，越发觉得这个青苓好玩，稍稍一逗就脸红，真是太害羞了。他忍住笑意，索性又往青苓身边凑了凑，道：“那以后，我的衣服都交给你洗，好不好？”

　　青苓听他这话大有深意，越发觉得窘迫。她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对赵扬道：“那个……本来……你们好心收留我……我帮大家洗衣服是应该的……”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赵扬又凑近了一点。青苓眼看他就要欺到自己身上，突然一跃而起躲到一边，看也不敢看赵扬，只是低着头。赵扬估计她的脸是红透了，只可惜埋着头看不到。见青苓的脸皮子这样薄，他也不好意思再逗她，便笑道：“好了好了，我是逗你玩的。青苓，你别生气！”

　　赵扬说完，却见青苓仍是低着头。他不禁心里纳闷，再害羞，解释清楚也就算了吧。难不成青苓把自己的话当了真，后面的解释反而伤了她的心？赵扬觉得有些不妥，忍不住又叫了几声青苓，但青苓仍旧没有理睬。赵扬觉得有些异样，也没有耐心去等她的反应，走到她跟前蹲下身去抬头一看，却见青苓两眼通红，正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眼泪。

　　赵扬顿时慌了手脚，忙不迭伸手给青苓擦眼泪，嘴里却又忍不住埋怨：“不是吧？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不用伤心地哭起来吧？”见青苓还是泪流不止，赵扬是真的慌了。他这也是难得一回，不想遇到个心理承受能力如此差的，万一被沐春看到了，还以为自己欺负了青苓呢。赵扬在心里将自己狠狠骂了一通，好好地没事逗她做什么，可自己也没想到青苓这么容易哭啊。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的道歉还不能停。赵扬好说歹说，卖力地哄青苓：“好青苓，不要哭了，我跟你赔罪！我真的没有轻薄你的意思，我只是逗逗你而已，我没想把你弄哭的！好青苓，你快别哭了，要是被小姐看到了，那我可就惨了。”

　　赵扬说到沐春，突然灵光一动计上心来，对青苓求道：“好青苓，你可千万不要把我逗你的事告诉小姐。你要是知道了，我真的会完蛋的！你知道我家小姐平时是怎么处罚人的吗？她呀，不打不骂，可是她会摄心术。以前有一次，我把小姐惹怒了，结果她用摄心术惩治我，让我以为自己是一只猫。结果……结果你知道怎样吗？”

　　赵扬说着，故意问了青苓一句，然后拿眼睛偷偷瞥她的反应。只见青苓好像在认真听，脸上露出些许好奇的表情。赵扬知道自己的诡计得逞，强忍住心中的得意做出一脸可怜，对青苓道：“你肯定想不到。那天，我就跟猫儿似的，爬到了一棵树上，然后蹲在上面喵喵喵地哀嚎了两三个时辰！”

　　噗哧一声，青苓破涕而笑。赵扬总算松了一口气，正要说话，突然听到厨房里传来一声猫叫：“喵——”

　　赵扬愣住，青苓也愣住了。她抬起袖子擦干了眼泪，想了想，对赵扬道：“是野猫到厨房偷吃了吗？”

　　“不是！”赵扬恍然，一脸无语地翻了翻白眼，“是家猫在厨房里偷听呢！”他说完，对着厨房门喊道：“赵茵茵，别闹了！”

　　话音刚落，但见赵茵茵笑嘻嘻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走到青苓身边，赵茵茵伸手做了个羞羞脸的动作，对赵扬笑道：“只许你们闹，就不许我闹？真是岂有此理！”

　　青苓见赵茵茵一脸看热闹的表情，估计刚才赵扬逗自己的那些话她都听到了。一想到这个，青苓就忍不住再次面红耳赤起来。赵扬一看不好，生怕她又哭起来，扭头对赵茵茵道：“你快少说几句吧，要是再把她弄哭了，我就该万劫不复了。”

　　“有那么严重？”赵茵茵不以为然地挑眉笑笑。她走到青苓身边，亲热地搂住她的肩膀道：“青苓姐姐，我哥说的话虽然是玩笑，不过你也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赵茵茵！”这次换了赵扬开始不好意思，忍不住对妹妹喊了一声，想要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但赵茵茵只是抬头瞪了他一眼，然后又继续跟青苓说道：“其实我哥这个人还不错。你别看他在这里只是个跑堂的，其实他的本事还多着呢！最重要的是，他会逗你玩逗你笑，这样的话，你和他在一起会很开心的！人生不就是图个开心吗？”

　　赵扬在一旁听着赵茵茵自作主张地替自己说媒，觉得又窘迫又好笑。听到妹妹说自己会逗青苓笑，又联想到方才弄巧成拙把青苓弄哭，赵扬顿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见赵茵茵说得津津有味，就差手舞足蹈地比划一番了，心里不禁开始怀疑赵茵茵的用心，是不是故意说反话啊？

　　赵茵茵说了很久，青苓一直没有做出明确的表示，只是偶尔抬起头来，不经意似的看赵扬一眼。有一次赵扬也恰恰向青苓看过来。目光相撞，青苓迅速地垂下头去，赵扬却觉得心中一荡，不知为何开始变得惴惴不安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赵茵茵把有关她哥哥的好话都说遍了，一个劲地问青苓的想法。赵扬在一旁，只觉得尴尬无比。

　　突然后门吱嘎一声开了，三人不约而同地往那边看去，只见楚何背着一大捆柴从门外走了进来。但想必是柴枝太多，这一把捆得过大，一时竟进不了门。楚何见三人都看向自己，又扭头看看那一大捆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松开肩上的背带，将柴先停放在门外，准备分成一小捆一小捆的再搬进来。

　　赵茵茵瞥了楚何一眼，又转回去跟青苓继续说，只是碍于外人在场，于是压低了声音。赵扬正觉得无以自处，见楚何出现，简直看了救星一般，立刻奔上前去给他帮忙。

　　楚何莫名其妙地看着搬柴搬得不亦乐乎的赵扬，想起他上午还用劈柴刁难自己，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态度。楚何想起沐春说过，砍柴烧火挑水打扫全是他的事。为了不落人话柄，他对赵扬摆了摆手：“小哥，谢谢你，还是我自己来吧！”

　　“楚大哥客气什么，反正都是望春楼的人！我帮你不是快点嘛！”赵扬对楚何一笑，又伸手抽出几根柴火。

　　这一声“楚大哥”叫得楚何猛地打了个激灵。他想起民间那句俗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于是，他又笑着拍了拍赵扬的肩膀，道：“行了小哥，我自己能搞定！”

　　赵扬哪里肯停手，宁愿辛辛苦苦地帮楚何搬柴，也不能到院子里去承受那俩女人的眼光，那尴尬的气氛简直要人命。何况，他也不是真的讨厌楚何，只是因为沐春的缘故而刁难他拔了。于是，赵扬直起腰来正色道：“大哥是不是嫌弃小弟？之前小弟多有得罪，只是因为觉得大哥对我家小姐有偏见，所以忍不住要为小姐打抱不平而已。撇除这个，就我个人而言，楚大哥还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

　　楚何见他说得诚恳，看来不是打算帮了他以后借题发挥。他便歉意地笑笑，放下手中的柴枝，对赵扬拱手道：“小哥严重了，这样看来，倒是在下小气了。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小哥帮忙。”

　　“大哥哪里的话，你就跟小姐一样，叫我赵扬就行了。”赵扬见楚何终于愿意接受他的好意，心里总算舒畅不少。

　　“也好。”楚何笑着点了点头，想了想赵扬方才的一番话，又忍不住道，“其实，我对沐姑娘也没有什么偏见，只是觉得她有些时候做事情太过偏激，没有为自己和他人留下余地。不过，总的来说，沐姑娘还是位不错的姑娘。”

　　赵扬听楚何解释清楚，心里好受了许多，疙瘩也都不见了。听到楚何夸自家小姐，他忍不住笑道：“我家小姐本来就不错。楚大哥现在可能不觉得，等你和她相处久了，你就会发现，我家小姐才貌双全，见识过人，绝对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楚何见赵扬不遗余力地夸赞自己的主子，估计他也是本着一种“自己的总是最好”的心态，便淡淡地报之一笑，继续摆弄手中的柴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