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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为报恩甘做伙夫(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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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鸟雀在林中聒噪。望春楼的后院中是一片热闹忙碌的景象。赵茵茵蹲在井边淘米洗菜,旁边的青苓正在认真地搓洗衣物。她应该洗了很久,因为身后已有一盆成果。不一会儿,沐春出现在她身后,将那盆衣服端了起来。
沐春端着衣物走到晾衣架下,将盆放在地上,然后拿起最上面的一件,轻轻一甩,搭在晾衣绳上,然后轻轻拉扯后展平。她身后两三丈的地方,劈柴声一阵阵传来。即使沐春不回头,也能想象楚何满头大汗抡着笨重的斧头劈柴的样子。她强忍着不去看他,但却忍不住脸上挂着诡计得逞的笑意,心情好得就差将嘴里的小曲哼出声来了。
赵扬将大堂里的桌椅排好,然后往后院走来。待经过沐春身边,忍不住瞥了一眼认真工作的楚何,突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沐春知道他又要找茬了,忍着笑不去管他。楚何听他这一声叹息似乎是针对自己,于是敏感地抬起头来看向他。
“楚公子,你这样砍不对啊!”赵扬故意强调了“楚公子”三个字,指着楚何右侧那堆已经劈好的柴对他道。见楚何一脸懵懂,赵扬又叹一口气,然后摆出内行看外行的表情对他道:“劈柴也是讲究技术的。柴不能劈得太薄,那样就不经烧,而且烧火的人也累;也不能劈得太厚,那样里面可能会烧不透,那就浪费了。要不厚不薄恰恰好,明白吗?”他说着抱起胳膊,眼神探究似的在楚何脸上刮了两回,咝地吸了口气表示不解:“你都劈了三天的柴了,火也是你烧的,难道还没有找到这其中的诀窍?”
楚何看着赵扬淡淡地一笑,虽然知道他是故意找茬,但也不为自己辩解,反而一脸谦虚求教的神情道:“在下实在鲁钝得很,不如小哥给在下示范一下?”说着便殷勤地将斧子递到了赵扬手边。赵扬看他一脸真诚,歪了歪嘴接下:“仔细看着!”他拿起一根木桩竖起放在地上,然后举起斧头,用力往下一劈。
啪的一声,斧头劈歪了,木桩被斜劈掉一个角。楚何微笑地看着赵扬,见他脸上浮起一丝尴尬的神色。赵扬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对楚何摆手道:“这是失误,我好几天不劈柴了嘛!”说完突然神情一转,语重心长地对楚何道:“所以说,‘拳不离口曲不离手’嘛!为了保持水平,你以后要天天劈柴。”
楚何微愣,然后淡笑着点了点头:“是。”他指了指地上的木桩:“刚刚那一下就算暖身了,你重新演示一下?”
赵扬微微蹙起眉头,总觉得楚何笑得不怀好意,虽然满脸是真诚,但总让他觉得心里毛毛的。他摆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伸手将木桩重新竖好:“演示就演示。”说完,抡起斧头又劈了一次。这一次,斧头没有砸歪。木桩啪的一声分成了两半,露出褐色树皮包裹的白色木质,切面也算平整,上面有年轮留下的淡黄色美丽纹路。
赵扬得意地将手中斧头丢到一边,指了指地上那两段木柴,对楚何笑道:“怎样?”
楚何依然是微笑着,捡起那两段掂在手里看了看,然后一脸迷惑地对赵扬道:“其实和我劈的差不多。”
“哪能一样呢?”赵扬故作惊讶地提高了嗓门,伸手指向楚何劈好的那堆柴,抖着手指道,“你看看,好好看看!”说完又怕楚何再说些什么让自己尴尬,便清了清嗓子,伸手一拍楚何的肩膀:“我大堂里还有事,你自己慢慢领会啊!”说完便迅速地溜回大堂去了。
沐春虽是背对着这两人,但将身后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听到赵扬急着到大堂去做事,便知道他是降不住楚何,怕尴尬逃走了。沐春觉得甚是好笑,一时停了晾衣服的动作,站在晾衣绳下呵呵地笑起来。
楚何将赵扬劈的那两段柴拿在手里,忍不住挑起眉毛笑了笑。他抬起头来,却见沐春背对着自己,肩膀正抖个不停。虽然听不到声音,也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楚何知道沐春肯定是在笑。他觉得有些好笑,将手中的柴扔到柴堆上,就站在原地对沐春喊道:“沐姑娘,我可不可以跟你商量件事?”
沐春一愣,立刻收敛了笑容,转过身来一本正经地看向楚何:“什么事?”
楚何伸手指了指地上的斧头:“我用不惯这东西,可以用剑代替吗?”
沐春想了想,摇头拒绝了楚何的提议。她心里暗笑,难道楚何以为自己看不出他身怀绝世武功吗?受那么重的伤都能不死,他的武功绝对在乔昱之上。让他用剑劈柴,说不定他能把这六个月要用的柴都一次性劈好了。
楚何见沐春拒绝,惋惜地叹了口气,又试着说服她:“我用剑的话,不论是速度还是精度都比用斧头要好很多。姑娘不愿意,是故意要刁难在下吗?”
沐春听他问得直接,不由得微微一愣,心里想着,就算真的刁难你也不能承认啊。她略微思考了一下,对楚何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刁难你,我只是觉得,劈柴就该有个劈柴的样子。你的剑是用来行走江湖行侠仗义用的,如果用来劈柴,岂不是侮辱了这把剑?再说了,砍柴用柴刀,劈柴用斧头,烧火用火棍,每一件事都有它专门的工具。你要抛弃它们而改用剑,那不就是抛弃内行用外行?哪有这样本末倒置的?最重要的是——”
沐春说着,故意停顿了一下,换了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我觉得,不论做什么,关键在于心诚。你觉得劈柴很累何苦,可是在这期间你磨砺了自己的意志。劈柴不仅仅考验人的体力和技术,还考验人的态度,尤其锻炼人脚踏实地的生活态度。其实,人生就像这一捆柴,很多时候就只是枯燥无聊,所以劈柴更是一种修行。只有用斧头劈出来的柴才是真正的柴,而只有真正经过这种磨砺的人,才能由衷地热爱人生。用剑劈柴,不过是投机取巧而已。若在小处也投机取巧,则于大处也可见一斑。我想,楚公子不是那种投机取巧的人吧!”
沐春说完,微笑着看向楚何,却见楚何看着自己出了神,脸上明显地写着两个字:“认真”。沐春不明白他为什么用那样陌生的眼神看自己,渐渐地不自在起来,便眨了眨眼睛:“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对!”楚何终于回过神来,看着沐春淡淡地笑了。他点了点头:“姑娘说的话很有道理。在下明白了,还是用斧头劈柴比较好。”他说完,便转身去捡起斧头,然后回到柴堆边,兢兢业业地开始劈柴。沐春看到他认真劈柴的样子,觉得自己的计谋再一次得逞了,忍不住得意地一笑。
太阳慢慢地升高了,晾衣绳上的湿衣服也被晒得暖和起来。赵茵茵终于将米弄好,菜也全部洗拔干净,然后按照做菜的类别放在不同的木盆里泡好。她扭头看看青苓,发现她正在费力地拧一条床单。可惜青苓本来就柔弱,一双小手怎么都抓不住,拧了半天也没拧出多少水来。
赵茵茵见状一笑,转过身来道:“我帮你!”说完在水桶中又将手净了净,走上前抓住床单的一头。青苓抓住另一头站起身来,两人分开一定距离,然后同时向反方向绞。床单越拧越紧,水哗哗地淌下来流了一地,将淘米水的白色也冲得一干二净。待拧到半干的时候,青苓喊了停,说拧过了头床单容易破。赵茵茵便点点头松了手,然后笑着把自己手中那一头也递给了青苓,让她去晾上,自己则要去厨房准备做菜了。
青苓将床单放到装衣服的大盆中,捧起来往沐春那边走去。刚走到中庭,冷不防赵扬从大堂那边冲了过来,咚的一下撞到了青苓身上。青苓站立不稳,一个趔趄往旁边倒去。赵扬一看不好,急忙伸手一拉,将青苓拽进了怀里。但那盆衣服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在赵扬撞到青苓的瞬间连盆脱手飞了出去,嘭的一声摔在不远处的地面上。里面的衣服撒了一地,木盆口朝下,在地上咣啷咣啷地打了好几个转,然后才停下来。
青苓愣在赵扬的怀里,脑海中闪过第一个念头:惨了,我这一盆衣服都白洗了。赵扬也微微愣了一下,第一个想到的却是:糟了,她不会叫我赔吧?不远处,沐春听到声响探出头来,看到赵扬英雄救美的一幕,忍不住微笑着想道:看来茵茵说的没错!
青苓心里感慨了一阵,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人家怀里,慌忙伸手挣脱了出来。感觉到怀里的动静,赵扬也回过神来,急忙松开青苓,但脸上却有些不好意思。青苓想起方才两人贴得那么近,忍不住脸上火辣辣一片。她不敢去看赵扬,垂着头走到木盆旁边。她将木盆翻过来放好,看一眼满地的衣服又觉得丧气,却也只能一件一件默默地捡起来放进盆里。
赵扬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他还有正事要做。他走过青苓身边,柔声道:“别难过,待会儿回来我帮你洗!”说完便往沐春跟前走去。青苓听他主动提出要帮忙,心里忍不住有小小触动。
沐春站在原地,见赵扬一脸兴冲冲地走了过来,估计是有事发生,便先开口问道:“什么事这样火急火燎的?”
“小姐,大……大公子来了。”赵扬酝酿了一下词句,碍于青苓和楚何在场,没有用往常的称呼。
“大公子?”沐春微觉疑惑,但当看到赵扬一脸惶恐的表情时,猛地明白了过来。她立刻抓住赵扬的衣袖,急切地问道:“他一个人吗?在哪里?”
“是一个人,现在在大堂坐着呢!我说要先过来禀报小姐。”赵扬回答了沐春的问题,自己却又想到了什么问题,对沐春道,“小姐,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个时候,大公子独自一人跑来做什么?他……他不会是要你……”
沐春知道赵扬又开始胡思乱想,便严厉地瞪了他一眼。赵扬一看她的眼色,立刻噤声了。沐春伸手理了理头发,又将捋起的袖子放下拉平整,然后对赵扬道:“走,去看看吧!”
赵扬弯腰称是,然后便跟着沐春往大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