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若缺

13、弱女义救落难人（下）

　　“我叫……青苓。”陌生女子报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微微迟疑了一下，但赵茵茵并没有察觉，只是有些奇怪：“你没有姓？”

　　“没有。我只是个婢女，我家小姐本是郦国贵族。可是……郦国没了，我和小姐也在逃难的时候走散了。我……我只带了一点点钱，很快就花光了。然后……就只能饿肚子了。”她说着慢慢垂了头，好像回忆起一些很不开心的往事，神情也有些感伤起来。

　　赵茵茵一边点头一边用眼神鼓励青苓说下去，当听到她花光了钱被迫饿肚子，心中越发同情，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怜悯的意味。见青苓垂下头来抹泪，赵茵茵感慨了一声，拉起她的手拍了拍，问道：“这么说，你现在是孤身一人了？”见青苓沉默着点了点头，赵茵茵忍不住为她的未来担忧起来。

　　青苓一直低垂着头，没有看到赵茵茵关切的眼神，却继续道：“我本来就是个孤儿，是小姐好心收留我，为我取了名字。我本来是想跟着小姐一辈子，只要这样就知足了，可谁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将来究竟该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吧。”

　　“可是这样的话，你一个女儿家多危险啊！”赵茵茵看着青苓柔弱的样子，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她对青苓眨眼一笑：“青苓，不如你留在我们望春楼吧！”

　　青苓听后眼睛一亮，但瞬间又变得不自信起来，疑惑地问道：“可以吗？”

　　赵茵茵伸手拍拍胸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对青苓道：“包在我身上！我去跟小姐说，小姐一定会答应的。”想了想，又道：“而且你那个朋友伤得那么重，至少也要调养半个月。就算小姐不能一直留你在望春楼，这半个月你总是可以待在这里，然后我们慢慢为你打算呗！”

　　“真的吗？那真是太感谢了！”青苓终于卸下心头重担，一脸释然地笑了起来。她有感于赵茵茵和她家小姐对自己的照顾，觉得光是语言上的道谢还不足以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激，便挣扎着要下床叩拜。赵茵茵见状，急忙伸手将她按住，笑着摇头道：“我都说过了，不要如此多礼。你身体不好，还是乖乖地养着吧！”

　　青苓被赵茵茵按回到床上，点点头刚要躺下休息，突然又想起赵茵茵方才说的话，忙开口解释道：“其实，我不认识那个人。”

　　“谁？那个蓝袍客？”赵茵茵微微一愣，“可是你们是一起出现在我们店门口的啊。两个人昏倒在一起，这总不是巧合吧？”

　　“我在往这里来的路上看到那个人躺在路边。他受伤了，可是当时附近没有人能够救他。后来有两位好心的大哥告诉我可以到清凉寺找僧人们试试，他们还好心地帮我把人抬到了望春楼门口。不过他们还有农活要忙，所以把我们送到这里就离开了。而我，大概饿得太厉害了，又跟不上他们的脚力，跑了好久，到这里就忍不住晕过去了。”

　　“清凉寺？要论救人的本事，清凉寺的僧人哪有我家小姐厉害？”赵茵茵不屑地哼了一声，突然想到青苓并不清楚望春楼和清凉寺之间的纠葛，自己这副神情也许会让她难堪。于是，她立刻收敛形容，又看向青苓问道：“这么说，你也不认识他。他只来过望春楼一次，我们也不认识他。”赵茵茵说着说着，突然叹了口气：“唉，这个惹人厌的家伙，还真是神秘呢！”

　　“惹人厌？”青苓觉得赵茵茵说的话没头没脑，听得莫名其妙的。赵茵茵见她一脸的不了然，只好淡淡地一笑，敷衍道：“没什么。只是这人在这里吃饭的时候，举止有些过分，让人看了心里不痛快。”她说着拍拍青苓的肩：“和你说了这么多，我都忘了我刚才打算给你做饭来着。你这一路太累了，不妨多睡一会儿。等饭菜好了，我来叫你。我想，如果你要留下来，我们小姐也会有很多话想要问你，所以你要好好地养精蓄锐才行。”

　　“好。”青苓露出乖巧的样子，点点头躺了下去，“谢谢姑娘。”

　　“不客气！”赵茵茵说着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向青苓介绍过姓名。她笑着回过头来，对青苓道：“忘了告诉你，我叫赵茵茵，你就叫我茵茵好了。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了。”说完便退了出去。

　　听到赵茵茵关门离去的声音，青苓躺在床上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她在心里感慨无限地赞叹了一声：“望春楼的人心地真好！”然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赵扬拎着大大小小一串猎物从后门走进来的时候，赵茵茵正在井边淘米。赵扬瞥了一眼地上几道白色的沟沟壑壑，对赵茵茵道：“小姐让你炖一锅红枣鸡汤给那人补血！”说完将手中的猎物吊在赵茵茵面前一抖：“材料我都给你凑齐了。”

　　赵茵茵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赵扬手上那一串猎物，大到野兔野鸡，小到青蛙麻雀，最下面还挂着两条鲫鱼，一甩一甩地摇动尾巴。她伸手指了指赵扬手中那只肥大的野兔：“红枣鸡汤而已，你抓这只兔子做什么？”

　　赵扬低头看看手中的兔子。这是只银灰色的野兔，体型硕大，皮毛柔软密实，摸在手上都可以感觉到一阵暖意。赵扬揪着兔子的耳朵，而这只可怜的家伙早就被赵扬打晕过去了，由他这么粗暴地拎着，一点儿也不挣扎。赵扬对妹妹嘿嘿一笑：“光鸡汤有什么用？我看那人长得壮，伤得又重，怕没十天半个月是好不了的。但我也不能天天出去打猎，被清凉寺的和尚瞧见可就不好了。所以嘛，我今天多打了点。这兔子只是晕过去，鱼也可以养起来，省得我再跑一趟。”

　　赵茵茵看着兄长皱了皱鼻子，放下手中的筲箕，伸手接过赵扬的那串猎物，嘴上却还不忘挖苦他：“解释这么多，不就是懒吗？难道懒人话多？”

　　赵扬瘪了瘪嘴，眼睛却往房间那边瞟去。赵茵茵见他探头探脑的样子，不禁好奇道：“你偷偷摸摸地看什么呐？”

　　赵扬回过头来，对赵茵茵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似的：“你觉不觉的，小姐对那个蓝袍客特别好？”

　　赵茵茵一愣，被赵扬这一句弄得莫名其妙。她看看赵扬，一勾嘴角，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笑容：“你说什么呀？咱们小姐对二殿下的那点心思，你还不清楚？胡说八道什么？”

　　赵扬一脸笃定地摇了摇头：“谁胡说八道？我有证据的！你看，这第一，这蓝袍客送来的时候已经大半个人进了棺材了，就算小姐尽全力也未必救得活他，可是小姐居然二话不说就要救。第二，这蓝袍客骂过小姐，可是你记得小姐之后的反应吗？小姐平息怒气之后，反而心有触动，那个若有所思的神情可是从晚饭一直挂到今天早上。”赵扬说着，不自觉地扬起眉毛，往赵茵茵跟前凑了凑，好像要公开一个秘密似的小声道：“最奇怪的是，今天咱们刚刚发现蓝袍客，以为他死了的时候，小姐居然流眼泪！你说，这么多年了小姐何曾为其他人流过一滴眼泪？就算是二殿下悔婚，小姐也只是气呼呼的，并没有哭啊。”

　　赵茵茵原本是兴冲冲地听赵扬讲证据，但越听越觉得莫名，听到最后一条，更是哭笑不得。她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把手伸到了赵扬的鼻子下面。赵扬不明白她的意思，但觉得隐隐有呛人的辣椒味冲进鼻子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赵茵茵见他有反应，一笑收回了手，对赵扬道：“你啊，那些都是捕风捉影。既然连二殿下都没能让小姐哭，那那个素昧平生的蓝袍客有什么能耐呢？小姐那是被辣椒呛的！当时我在掏辣椒籽，小姐拉着我的手就跑了出去，后来大概不小心弄到眼睛里，所以才会流眼泪的。”

　　“就这样？”赵扬将信将疑地看着赵茵茵，见她一脸坦然，不像是为小姐扯谎。赵扬想了想，似乎小姐也不需要赵茵茵来打掩护，于是相信了赵茵茵的说法，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头笑笑：“我说呢，小姐怎么突然对这个蓝袍客这么好了，原来是我误会了。”

　　“不是你误会，而是你不相信小姐可以对二殿下一心一意吧？”赵茵茵将淘米水又倒了一发，将筲箕放在一旁的空石凳上，然后直起身来看向赵扬。她想了想，脸上露出一种无奈的笑容，对赵扬道：“是不是你们男人都这样，以为我们女人很容易就会移情别恋，所以你们不愿意对我们付出真心，也不愿意跟我们一起争取，甚至连花一点时间去等待结果都不愿意。我看，二殿下就是这样的。也许他以为小姐很容易被大殿下的深情打动，所以索性就不花力气去为他自己争取，反而选择逃避。我觉得，二殿下不信任小姐，对小姐没有信心。既然都不信任对方，那还能叫相爱吗？”

　　“可是，二殿下是皇子，他这一辈子不能只是谈情说爱吧。”赵扬摇了摇头，表示不同意赵茵茵的看法，“和兄弟爱上同一个女子，无论这个女子有多么出色，他也不能只考虑自己的感情。手足之情，父子之情，这些都是不能舍弃的。而他是皇子，这件事就更加复杂，他还必须顾及国民的看法。皇族的人在伦理道德上理应为百姓典范，怎能为一个女子兄弟阋墙，这会叫天下人唾弃的。所谓人言可畏，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明白？我想小姐是肯定明白的。”

　　“小姐就算明白，也不会轻易原谅二殿下。”赵茵茵显然不服赵扬的说法，气愤地反驳道，“如果说顾及民间舆论，那二殿下更应该努力争取让大殿下知难而退，毕竟小姐和他是两情相悦，大殿下才是多余的那个。可是你看，二殿下什么都不做就跑了。他给了承诺又不兑现，这就是不负责任。我觉得小姐还是移情别恋吧，跟二殿下一起也不会幸福的。”

作者有话说

　　明日依旧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