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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醉三秋 ...

  •   其实皇室子女,也是怕做功课的。

      听学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芝兰堂题会的日子,何皎皎虽然天资聪颖,但绣品展出在即,她早已一头扎进裁云坊忙得昏天暗地,至于欧阳易老先生的考题,她早有安排。

      接下来有请赤节城第一女写手——易轻尘。

      前日听学时,她依旧写了纸条向后传,想拜托易轻尘帮自己写一份试题,却没想到纸条依旧“照例”传入了陆泽深的手中,他看到纸条上的内容,微微皱眉,准备不做理会,丢在一边。

      欧阳易先生每每会在听学快结束时,为了了解每位生员的听学情况,会提前布置题目,由学生课下思考后详细做答,第二日一同交至书房,第三日再进行点评。由于是老先生亲自评点,所有生员都拿出了毕生所学,希望得到这位大儒的认可。

      唯有何皎皎除外。

      连续三日奋战在裁烟坊,忙到脚底生烟,此刻的何皎皎正顶着一副黑眼圈迷迷糊糊地踏进芝兰堂,一进门雪阵就围了上来:“公……小姐”,雪阵下意识地捂住嘴,顿了顿继续说道“小姐,会题已经交至藏书阁了。”何皎皎听后放心地点点头,捶着酸痛的肩膀:“雪阵,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了,等我们忙完这批绣品,一定要去金樽楼美餐一顿。”

      整堂课何皎皎都在打瞌睡,好不容易挨到了散学,正欲拉着雪阵冲向裁烟坊,却被一个身影挡住了去路,她没好气地抬头:“你这人怎么走路专挡人啊。”说完抬头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陆泽深依旧面无表情,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嗯,那个题,已经……送到藏书阁了。”
      何皎皎被他说得摸不着头脑,皱起眉头探着脑袋:

      “啊?什么题?”

      “就是你拜托我们公子写的会题啊。”一旁的景和帮着主子抢答。

      何皎皎听后更是一脸惊异“啊?我什么时候拜托过你了?我是让轻尘帮我写啊。”

      “你这人怎么过河就拆桥?明明是你写了字条,让我帮你的。”陆泽深看到面前女人的反应,又无语又委屈,似乎自己的好心被动当成了多管闲事。

      “我那纸条是给轻尘的啊,怎么到你那里去了。”何皎皎还是一脸狐疑,但很快,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对着陆泽深大声问道:“等下,你说你把会题也交到了藏书阁?”

      “是啊,算我多管闲事了。”陆泽深没好气的说。

      “完蛋了!轻尘也给我交了一份!”

      藏书阁早有规定,除了特殊事宜,闲杂人员一律不得入内,且今早因为交会题只开半日,现下早早就关门了,若明早被先生看到交了两份会题,肯定又要出名了。

      “那祝贺你!”眼前的男人听完扬长而去,留下一串嘲笑声。

      让人恨不得冲上去抽他。

      思来想去,目前只有一条路可走。

      月黑风高的夜晚,何皎皎一袭黑衣出现在芝兰堂后院,左右打量后叮嘱身后的雪阵:“你在这里盯着”。

      不等雪阵回答,她便轻盈一纵,飞身而上,蜻蜓点水般地落在了藏书阁的房顶上。

      她蹑手蹑脚地猫进藏书阁,借着微弱的月光观察眼前的一切,会题书卷一个个卷起来被堆得老高,一手举着烛台,将自己写的会题放进书卷中,又翻阅其他书卷,但遍寻两遍也只找到了易轻尘给自己写的那一份,至于陆泽深说得那一份却还是不见踪影。

      在第三遍翻找依然无果后,何皎皎几乎可以断定是陆泽深拿在她开玩笑,“张嘴就是骗啊”,她骂骂咧咧地退出藏书阁,却在关门的时候眼前闪过一道黑影。

      “谁?”她吃了一惊,努力控制自己的恐惧,压低声音问。

      暗处却未见丝毫动静,何皎皎刚舒一口气准备离开时,那道黑影又一次在眼前略过。

      “嗐,我就奇了怪了,今天非要看看这是哪个学我来这的?”

      要强的好胜心随时都能被激起。

      顾不得闹出什么动静,她随着黑影闪过的方向纵身轻跃,那人在藏书阁顶停下,转向看她,何皎皎还没来及看清眼前的人,之间对方腾空而起,挥拳而出,一招一式颇有挑衅之意,何皎皎见状灵巧一闪,身体回旋,顺势抬腿横扫,丝毫未见慌乱。但对方明显技高一筹,何皎皎三脚猫的功夫在他面前不久就败下阵来,脚下在躲闪时没踩稳,眼看就要跌落房顶,那人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俩人在藏书阁顶相向而站,陆泽深这时才将蒙面摘下,笑着打趣:“几年不见,功夫并未长进啊。”

      何皎皎眼下一怔,长舒一口气:“大哥,你吓死我了啊!”

      她的轻功,她的三脚猫功夫,还都是他教的。

      豆蔻年华的何皎皎曾一心想学功夫,但父王生怕她学武受伤,坚持认为学武有碍公主身份,好在那年陆泽深随叔父出使西陵国,在玩耍的过程中教了何皎皎几个招式。

      尤其是轻功,介于自己经常私自出逃大内宫闱,孰能生巧便沿用至今。

      想到此,何皎皎撇撇嘴,不以为然:“那我还要谢谢陆大公子,不知您深更半夜,到访藏书阁有何贵干,莫不是在找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吧?”

      陆泽深听闻此言,轻哼一声:“还不是白天自作多情帮了某位不识好歹的人,现在自己来解决后患。”

      话音刚落,对面的女子便噗嗤一笑,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那既如此早就认得我,为何在裁烟坊装作素未谋面?”

      “我只是没想到你还是这么爱刺绣,十年如一日。”

      男子的话像珠子一样坠落在何皎皎的心间,发出阵阵回响,那声音拉着她飘向远方。

      何皎皎看到陆泽深身旁挂着的小酒壶,径自走过去,一把夺下酒壶,拔下壶盖放在鼻尖轻嗅:“好香的醉三秋。”

      说着便顺势坐在了房顶上。

      陆泽深对眼前女子唐突的行为并无反感,反而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坐下,月光如霜雪,轻覆于她的身上,在她细腻得近乎透明的指尖上跃动,如葱的手指拿起酒壶,轻抿一口,女子的眼眸散出点点的光,清浅从容。

      醉三秋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板上何皎皎轻叹:“我原也是不喜爱的,你知道的,她喜欢。”

      “她”是西陵国的前王后,眼前女子的生母,因刺绣而天下闻名。

      “小时候看着母后整日对着针线,总觉得无趣极了,至于母后每次教我,我也总是敷衍了事”,何皎皎轻笑,醉三秋在喉间缓缓滑过,继续轻声道:“她总说,一针一线里,就藏着一个天地,人的一生,就是要把每个针脚都走好,方才得以圆满。”

      陆泽深听得出神,耳边却传来了女子的哽咽:“可是啊,人生哪有什么足够的圆满呢。”

      晚风吹过,四周弥漫着醉三秋的香气,夹杂着女子秀发中淡淡的桂花香味,黑色的夜行衣倒衬得她肤白胜雪,年轻的男女并排而坐,月下相酌,陆泽深看着眼前的一幕,或许是眼前的何皎皎和他有着相似的经历,那种失去至亲的孤独感融合成一串记忆将二人连系在了一起,此刻竟觉得莫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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