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雨》素墨

3、三 “好在我也

　　之后两个月我们依旧如往常一般，各自生活，难得联络。只是一层纸谁都没有捅破。
　　某日他与我说起六月下旬要考试，我暗暗记下了时日。临到那天便请了三天的假，办了签证攒钱买了机票朝西飞去。
　　但其实，直到飞机起飞前我依旧是惶惑而迟疑。因为在我之前二十几年的人生中，从未做过如此冒险而突然的事。
　　但我却知道这并不是一种冲动。
　　飞机飞了整整十四个小时，才将筋疲力尽的我带到了伦敦希斯罗机场。我拖着一个小小的旅行箱站在人潮涌动的机场出口处，换了硬币公用电话拨通柳亭的手机。
　　他看见号码时应该就已猜到，他问我在哪里。
　　随后他说，我来接你。
　　语气算不得惊喜也算不得意外，却有点失笑。好似一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幕。
　　我等了近两个小时，才见到风尘仆仆赶来的柳亭。我忽然有点怯场，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你能明白么？
　　这个人，这个我飞过半个地球来见他的人，曾经是我的同学，我们朝夕相处长达两年却形同陌路。而如今我却千里迢迢来寻他，见面时我只觉得尴尬，手足无措。
　　柳亭似乎也有同样的感受，他很快认出了我跑到我身边。我们相顾良久，谁也无言。
　　他与三年前并没有很大变化，只是这张脸我熟悉又陌生，这个人我陌生又熟悉。这种感觉难以言喻。

　　柳亭先打破了尴尬，很自然地拿过我手中的箱子，看着我的眼睛问我累不累。
　　我摇了摇头。
　　又问我有没有找到旅舍。我答他没有，因为想要住得离他近一些，却没有他学校地址。
　　他笑了，领我坐了大巴，一路慢慢向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地方驶去。
　　我倦极，与他说了一会话便沉沉睡去，半梦半醒间依稀记得他揽过我的头，让我靠在他肩上。

　　到得旅舍他去交涉。我站在他身旁环顾，那是家家庭经营的B&B，小而温暖。管钥匙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似乎已与这临近的学生交熟。她微笑着与柳亭寒暄，随后看了我一眼，问他。
　　Is she your darling？
　　老式的英语说法，女友并不用girlfriend却用darling，显得更为亲昵而甜蜜。
　　柳亭一愣，随即点头说，Yes。
　　我也是一怔，随后他却来牵我的手，问我，行么？
　　我笑了笑，点了点头。
　　就这么确定了恋爱关系。甚至没有谁与谁告白过。

　　我听到此不禁失笑。韩雨也笑了，她说，“好在我也从没憧憬过白马王子。”
　　我点头说是。
　　随后她继续说。

　　我在那里一共住了五天。其中三天柳亭要考试。
　　我每天早上做了早点给他送去寝室，陪他吃完后送他去考试。在路上他偶尔会牵我的手，更多时候只是站在我身侧。
　　送他去完考场后，我便潜入他寝室帮他整理那些成摞的学习资料，随后准备午饭陪他在街边的长椅上吃完。随后在候考的一个多小时里柳亭靠在我肩上小寐，我静坐着不敢妄动，只觉得他呼吸均匀，于是便忍不住去抚他的脸颊。
　　考完试一同去轧马路，一条街一条街满无目的地乱走，各自说着生活中的琐事。走累了便随便找一家冰激凌店坐下，他笑着看我吃，喝苏打水。
　　吃过晚饭，随后他送我回旅舍。五天有两天的晚上会吻我一下作为告别，其余三天只是目送着我进去，随后我在窗台上看他转身离开。
　　管钥匙的婆婆笑说我们并不像情侣。丝毫不缠绵悱恻。
　　我也觉得不像。却已觉得很满足。

　　待满五天后我要离开，柳亭送我去机场。往机场的路上我感觉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凉了下来，到最后竟然冷得发紧。柳亭一路上一直握着我的手，看见机场时握得愈紧。
　　办完登机手续后他陪我到海关，终于不能再前进。
　　我向他笑了笑，说保重。
　　他点了点头放开手。
　　我匆匆转身逃也似地要走，却听见他在背后叫我。
　　我转身，他却只是看着我，很久又喊了一声，“韩雨……”
　　我跑过去抱了他一下，随后说再见，便没有再回头。
　　终究也没有吻别。

作者有话说

　　……老子心中最完美的告白方式之一了……我果然已经老了么……扑地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