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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时针滴答滴答地旋转,每走一格都是宣判。早春夜晚的星空看起来很美,万物复苏的时节,就连虫子都不敢大声喧叫。

      黑暗中一豆暖绒的灯光,小男孩开心地跟同伴告别,背着书包,哼着曲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像是一只在外面飞了一整天的幼鸟,终于厌倦了世界的浮华,回到了温暖的鸟巢里。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今天我和同学去书店了,我看到一个特别好看的童话,等会讲给你们听好吗?”

      “思思回来了,等一会儿啊,晚饭马上就好。”一个面目和善的男人站在厨房里,他身上带着件印着花朵、胡萝卜和兔子的围裙,显得有些滑稽。正忙活着炒菜,动作麻利敏捷,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饭菜就端上了桌。

      “思思,去,给妈妈倒杯水来……思思真是个乖孩子,真棒。”
      坐在沙发上那个模糊的面孔这样说着,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笑的很温柔。

      这是很幸福的一家人,准备好了美味可口的饭菜,一家子坐在餐桌上。

      “今天你们老师又打电话夸你了,她说你的钢琴弹得非常好,简直像是个天才,让我给你报名参加儿童钢琴比赛呢。”

      另一个声音跟着附和:“咱们思思可不比人家小孩差,多懂事呀,都知道给他爸爸锤肩了。”

      “思思,多吃点鱼,吃了变聪明。”女人夹了一片鱼肉,放到林思的碗里。

      男孩笑着,笑着,似乎永远都不明白什么是悲伤。

      “哎呀,不是告诉过你,穿的这么少容易感冒吗?快点,回去多加点衣服。”

      “思思,周末我们一家去游乐园怎么样?你喜欢什么?过山车?好,我们就玩过山车。”

      ……

      春日时短,似梦似烟,一吹即散。燥热不知何时驱散了凉爽,夏季如期而至,

      电光闪过,大雨打在透明的玻璃窗上,隆隆雷声成为绝佳的鼓点,原本温和的女人像是换了一张皮,战争开始了。世界末日即将到来一样,她着急地到处跑来跑去地收拾行李,打包了这个贫穷的家仅剩的几样贵重物件,最后拉着行李箱推开门往外走。

      男孩扑过去拉住她的箱子,眼神像是在哀求,隐隐可见泪光,瓷团子一样招人怜惜:“妈妈……”
      “滚开!你又不是我亲生的,一个不知道谁的野种,放开我!”

      只不过对面那人是个铁石心肠。

      “老婆,我求求你了,咱们家、我不能没有你啊!”

      “要受苦你自己受,凭什么拉我下水!”

      “我是真心爱你的。”男人痛苦地皱起脸,狼狈的像只从泥地里爬出来的狗。

      “我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想要一间有阳台的房子,想要正常人都有的东西,光有爱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妈妈,我可以赚钱的,老师说,只要我比赛拿第一,就可以有奖金了。”

      女人把站在她行李箱旁的男孩猛地一推:“别叫我妈!”

      最后一声歇斯底里的刺耳尖叫成了那场短暂的梦里,最后一个画面,男生被恶狠狠地推倒在冰凉的地面上,曾经温柔的关怀像从来不存在,而后,所有的过去便像是被声压震碎的玻璃一样,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似的裂痕,哗啦啦地碎开,散落一地。

      那个夏天,以及后来的夏天,好像雨和雷声再也不会停。

      “林思,你又躲到哪里去了?”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一道声音这么问,声音像往常一样温柔,可是,林思却不敢像从前那样,扑到他的怀里。

      “出来呀?”那道声音混进了一道难听的酒嗝,外面下起雨来,闪电从窗户里照进来,将他的脸色照的惨白,“躲着我做什么?”

      紧接着,他似乎是进了另一间屋子,林思听见他嘴里说:“作业,嗯,满分,满分,又是满分,真厉害……”

      “再不出来就都没喽……”

      一阵撕纸的声音和阴阳怪气的笑声一起传到他的耳朵里,他开始慢条斯理地把最新的几张纸撕下来,之后笑着,两只手疯狂地撕扯他的课本,纸片零零落落地飘落到地上,那个人拎着酒瓶,晃悠悠地走向了另一样东西。

      “钢琴谱……这么多……嗝,都是钢琴谱……”

      林思的心一紧,被压抑着的感受很重,撑得他头痛,他攥紧了拳头,差点忍不住冲出去。

      他的琴早就被卖出去了,那几张谱子,那是他仅剩的……

      又是一阵撕扯的声音,那一道一道的撕纸声像是在他的心脏里、脑海里、血液里响起,嗡嗡地,一直响个不停,但又像是锯木头一样,缓慢,迟钝,伴随着抖落的木屑。

      念想。

      应该早点藏起来的。已经长高不少的男孩这样想,甚至开始变得冷静起来。噩梦做的久了,总是会习惯的。

      又或许,他天生是个冷血的人也未可知?

      总之,在无数次这样的经历之后,他终于学会了忍耐,和放弃。

      “到底藏在哪?!”那个声音渐渐变得焦躁起来,他开始摔东西,玻璃杯,碗盘,一切可以发出声音的东西,尖锐的碎片铺了满地,男人踉踉跄跄地撞在桌子上,又神经质地狠狠地推了桌子一把,桌子上的药瓶滚落到地上,白色的药片洒出来,掉落的声音很轻,却又清晰极了。

      “滚出来!”男人瞪着腥红的双眼,猛地踹开门,扫视着屋子里的环境。

      林思手指用力地抓住自己的腿,以至于关节青白,冷汗渐渐冒了出来,像是蛇一样黏腻冰寒地缠在他的身上。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不是?要是我自己把你找出来,我非得扒下你一层皮!”

      林思依然冷静地,甚至是冷漠地,躲在黑暗的柜子里。

      那个人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床底,箱子里,柜台后,最后,他锁定了最后一个地点。

      他“前妻”的衣柜。

      找到了方向之后,男人终于不再那么疯狂。

      “原来是在这儿。”阴森的语气里甚至有得意的味道。

      雷声震耳欲聋,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玻璃上,林思的心脏收紧,血液流通变得缓慢起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他的喉咙。

      他在衣柜的缝隙里,看见了一对沾了泥巴的裤脚。

      *
      电影似乎快要播到结局,刺耳的警笛声是小村里最好的宣传,或远或近的一群人一窝蜂地拥到警车停留的地方。

      警察拷走了那个醉汉,他朝着站在一边的男孩大喊:“臭杂种,老子养你这么大,打你几下怎么了?居然敢报警!你给我等着……等老子回来,我打不死你个野种!”

      为首的警察控制住想要挣开他的醉汉:“老实点!你涉嫌虐待儿童,已被批捕,再说,也不是他报的警,你邻居都看不下去了!”

      另一个警察把男孩拉到身后,报警的邻居正在跟警察交待事件原委。

      全程中,男孩都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冷漠地看着男人发疯,好像这是一场正在上演的无聊话剧,而他是真正的局外人。

      他的身上布满青青紫紫的伤痕,有的很新,还在流血,看得出是被玻璃划伤的,只是不深,有的陈旧,都快要消失不见,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小孩子长得快,不容易留疤。

      “真狠啊,好歹也养了那么多年呢,你看看给打的,再重一点就得落下毛病了吧?”

      “嘁,又不是亲生的,老的混蛋,小的也够白眼狼,瞅瞅,不哭不闹的,一看就是个没心的货。”

      “这下知道你妈对你好了吧?我顶多就骂骂你,你看,这小孩被他爸打的,真不是个东西啊。”

      无关痛痒的话磨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男孩站在原地,目送着醉汉满面的狰狞渐行渐远,眼神沉静安然,没有任何波动。

      “可怜啊。”看客们这样说。

      傍晚的阳光渐弱,乌云姗姗来迟,来不及为这故事再添一点恰如其分的背景,钟摆再次响起,而后,无关紧要的万家灯火如约亮起,昏黄的灯光看起来温暖极了,男孩开心地背着书包,朝着其中一座亮了灯的屋子走去……

      秦偲的睫毛脆弱地颤动着,像是粘在蛛网上的露珠,无关紧要地挣扎着。他任由自己下坠,沉进无尽的深海,与这黑暗同化,或被吞噬,好过心怀希望的折磨。

      “秦偲,你在吗?”耳边是隆隆的雷声,秦偲屏住呼吸,现实与梦境重合,不安全感与越来越近脚步声建立起了联系,似乎是那个本该消失的人又不知廉耻地带着满身泥泞爬了出来。

      降落的雪花渐渐融化,细小的水点掉进栅栏内,打湿秦偲的发顶。

      “秦偲?你在哪啊?”

      ……你又躲到哪里去了?

      “你在跟我玩捉迷藏吗?”

      ……出来呀?躲着我做什么?

      “奇怪,”秦宸熠四处找不到人,听那群干尸说是往这边跑了呀?

      秦偲的呼吸逐渐地停滞,变缓,身边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他像是被谁扔上岸的困鱼,张开嘴巴却得不到空气,海水在皮肤的表面开始变得干涸,似乎已经闻到了酒精的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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