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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陈年旧事 ...

  •   贾昱旻回到家时,发现贾母已经买完菜在厨房里准备晚饭了。
      听到门口的动静,贾母从厨房里探头朝贾昱旻招呼道:“昱旻,快来洗手吃饭了,帮妈把菜端出去。”
      贾昱旻没应。
      “昱旻?”贾母走过去,伸手在儿子眼前晃了晃。
      “啊,妈,怎么了?”
      贾母嗔怪道:“发什么呆呢?快来洗手吃饭。”
      “哦,好。”
      吃饭的时候,贾母一个劲地给贾昱旻的碗里添菜,嘴里唠叨着:“来,多吃点鱼,别光吃米饭不吃菜。”
      贾昱旻又扒拉了一口米饭,若有所思的样子。
      贾母终于忍不住问:“昱旻啊,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看起来魂不守舍的。”
      “妈……”贾昱旻欲言又止。
      “出了什么事?跟妈说说。”
      贾昱旻顿了顿,才斟酌着语句开口问道:“妈,我不在家里的这几年,左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贾母愣了一瞬,不安地问:“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贾昱旻点头:“嗯。”
      贾母像是沉浸在往事中一般,突然不说话了,过了许久才缓缓地叹了口气道:“左潮那孩子,挺可怜的,以前多好的一个孩子啊……”
      “妈,到底是什么事?”贾昱旻催促道。
      “你还记得你离开这里的那年,左潮那孩子才多大么?”
      贾昱旻想了想:“好像是九岁。”
      “真是作孽啊……”贾母又叹了一口气,说出了贾昱旻有所不知的陈年往事。

      那时的左潮刚满九岁,为了庆祝,爸爸妈妈特地带着兄弟俩出了小镇去城里下馆子,还带着他们去了游乐场玩。那应该是左潮最后一个幸福的生日了。
      一家人玩得尽兴,回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九点钟的光景。刚走到家门口,小左汐却突然嚷嚷着喊饿,想吃镇子口王阿婆家卖的桂花米酒。
      “刚经过那里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现在才说已经晚了,回家!”左有志不顾小儿子的撒泼耍赖,拎着他就往屋里走。
      左汐犟着不肯走,一只手被爸爸牵着,另一只手死死地抱着家门前的槐树不放,哭着大喊:“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桂花米酒!我就要!”
      左有志大怒:“你这个小王八蛋!跟老子进屋去!”
      小左汐哭得直抽抽,左母见了也心疼得直抽抽,从皮夹里抽出钱给左汐道:“乖儿子,咱不哭了,妈给钱你去买,好不好?不哭了,不哭了啊,乖。”
      左有志摇着头直叹气:“你迟早把儿子惯出毛病来!”
      小左汐觉得自己委屈极了:我就想吃碗桂花米酒怎么了?有错吗?爸爸根本就不爱我!
      见妈妈心软了,左汐故意道:“今天玩了一整天,我脚疼走不动了,不想走。”
      左有志恨不得抽死这不听话的儿子,一跺脚先回了屋。
      左母也累了一天,巴不得赶快回家休息,她好声好气地劝道:“小汐啊,乖宝宝,妈妈明天一大早去给你买,行不行?咱今晚就不吃了啊乖。”
      左汐存心使坏心眼:“不行!妈妈你刚才答应了的!老师说做人不能言而无信!你去给我买!”
      左母没辙,这时才突然想起一直站在一边的左潮,她笑容满面地对左潮道:“左潮,你是哥哥,弟弟想吃桂花米酒,妈给你钱,你去买两碗跟弟弟一起吃好不好?”
      左潮不情愿地看一眼左汐,见弟弟正眼巴巴地望着他,只好接过了钱,转身朝镇子口走去。
      左汐兴高采烈地跟着妈妈回了家,心里想着还是哥对我最好最疼我了。
      左有志洗完了澡出来,满屋子没看见他那听话的大儿子,找到左母便问:“左潮跑哪去了?”
      左母说:“哦,我让他去镇子口给小汐买桂花米酒。”
      左有志气结:“你疯了!现在这么迟了,你叫左潮那么小一孩子在外面到处乱跑!你有脑子吗你?”
      左母瞠目结舌:“镇上都是熟人,能有什么危险?”
      左有志懒得跟老婆废话,二话不说拿了厚外套就急吼吼地出门找儿子。
      正值隆冬,镇子上的人都早早地回了家窝在被窝里看电视,冷冷清清的街道上看不见一个人影,左有志急得大喊儿子的名字,而回应他的,只有凛冽的寒风声和自己呼喊的回音。
      左有志当晚就报了警。直到第二天的傍晚,警方才在镇上一个偏远的废弃工厂找到昏迷不醒的左潮。发现他时,地上的血水已经潺潺流淌到了紧闭的厂房门外,血腥味在几里远的地方都能闻到。
      送到左有志家的时候,镇上的人们都蜂拥而至地跑来围观,议论声中,听到有人这样说:“我昨晚下夜班回家的时候,隐隐约约有看到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我见那孩子不喊不叫的,就没在意,没想到……”
      没想到那男孩子是左有志家的哑巴儿子。
      左汐从没见过那么多的血。左潮身上的棉袄毛衣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件衣不蔽体、破破烂烂的单衣,白皙裸|露的身体上处处可见狰狞可怖的伤口,有的地方还在不断地有浓稠的血往外涌。左汐哇的一声嚎哭起来。
      左有志顾不上骂那肇事的小儿子,一把抱起左潮便心急火燎地往医院赶,并在电话里联系了城里的朋友,专程请来城里大医院的医生,誓死要救活儿子。
      如果说人的一生真的有无数道命中注定的坎,那么这便是左汐人生中的第一道坎。他亲眼见到自己的爸爸在一夜之间白了头。
      左潮昏睡了一个多星期,情况基本稳定了下来。连医生都不可思议,如果不是有坚强的意志力和强烈的求生欲|望,左潮的这条小命早就不保了。
      左潮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睁开眼睛的,一家人的心也跟着放晴。可是好景不长,在接下来面对警方的询问时,左潮只会一个劲地摇头——他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医生尽了最大的努力试图使左潮恢复那晚的记忆,却只是徒劳,因为左潮自己从心里抗拒,他越是逃避,越是想不起。
      左有志一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抓不到犯人,那就只好忍气吞声,毕竟只要左潮没事就好。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这并不是最糟糕的。当他们回到北淮镇上,正是谣言四起的时候。
      不知是谁先说起,一口咬定那罪犯是镇子外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变态男子,专门喜欢虐待十岁以下的男童,其手段与左潮所遭受的一模一样。一时间,流言以光速传播,本就嫉妒左有志家财的人们纷纷冷眼以对,坚定地认为左家出了一个变态儿子。也有相对善良的人,前来安慰左家夫妇不要想太多儿子的命还在便是不幸中的万幸,可转过背就告诫自家的孩子不许接近左潮,以免被传染也成了变态。
      于是便有了如今贾昱旻亲眼所见的局面。
      听完母亲的陈述,贾昱旻心中乱成一团。他觉得气愤,却又无可奈何。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能有与你一样的思想境界,人心最复杂,如今这样的局面,明明荒谬得可笑,却又荒谬得理所应当。
      消化完所有复杂的情绪,贾昱旻只剩下对左潮的心疼和怜惜。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只是孩子的左潮能够流露出完全与他年龄不符的表情,那是经历过深刻的痛苦后才会有的淡漠与隐忍。

      快走到家的时候,身后又有小石块砸过来,偶尔还能感觉到有黏糊糊的泥土扒在衣服上往下滑,左潮伸手到背后去摸了摸,摸到一手脏兮兮的泥巴。
      他不断地在心里安慰自己,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家了。
      可那些男孩子却不让他如愿,全都跑到了左潮的面前,挡住他的路。
      那时古惑仔港片正流行,一个又肥又短的男孩学着电影里的人物装腔作势地说:“小子,你跑不掉了!别以为有那个大人给你撑腰我们就会怕你,兄弟们可不是吃素的!”
      之前那个尖嘴猴腮的男孩也在人群里,他狠狠地搡了一把左潮的肩:“他娘的!你相好刚才揪着我的时候可把我给揪疼了,你他妈的现在给我道歉!”
      左潮淡淡地扫一眼那尖嘴猴腮的男孩,推开挡在他面前的人想走。
      这些孩子从没见左潮反抗过,一个个都群情激奋,手脚并用地扯住他不让他走。
      人群里一个状似头头儿的男孩不怒反笑,他笑嘻嘻地对被几个人制住的左潮道:“别生气呀,我知道孙猴子的要求太高,你怎么能向他道歉呢?”
      那尖嘴猴腮的男孩不可思议:“陈老大,他……”
      陈老大抬手止住了孙猴子的话,继续对左潮好声好气地说:“我能体谅你的心情,这又是哑巴又是变态的,心里自然不好过,孙猴子还要你跟他道歉,你拿什么跟他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屁股吗?”
      男孩们哈哈大笑起来,孙猴子也跟着眉开眼笑,连声附和陈老大的话。
      “所以,”陈老大总结道,“你就跟他下个跪以表歉意吧。”
      男孩们一个个拍手叫好,摩拳擦掌地作势要按着左潮跪下。

      “左潮哥!”
      这么叫左潮的只有一个人,左潮回过头便看到余英俊急吼吼地朝他这里跑。左汐跟在余英俊身后大步走过来,全身的暴戾气息喷薄而出。
      余英俊一点也没有说谎,他的确很能打。别看他个子小,却拳拳击中要害,力道凶残狠毒,把刚刚那些制住左潮的男孩子们打得嗷嗷直叫。
      左汐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小塑料袋,他甩手把袋子交给最后赶来的裴奥,接着揪住陈老大狠狠踹了一脚,嘴里还痛骂着:“我操|你妈陈金!你是看老子好久没有打你,你皮痒了是吧!”
      陈金多少有些忌惮左汐,一心想赶紧逃命要紧,不料左汐发狠揪住他不放手,一拳接一拳地砸在他的脑门上,恶狠狠地说:“你娘的!那是我哥你知道吗!你敢动他一下老子扒了你的皮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余英俊十分好斗,打架能使他热血沸腾,那些男孩子们被他打得只有四处抱头鼠窜的份,他却越打越有劲,随手抓住一个便是一通好打。然而也有想搞偷袭的阴险人士,结果一个个都还没近身就被裴奥一脚踹到了地上。
      而左汐只是玩命地揍着陈金,骂骂咧咧:“老子揍不死你丫的!你他妈是不是眼睛长屁股里了?哪个狗|日的借你的胆,敢欺负我哥!”
      左汐快要气疯了,他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我他妈的蠢到家了,竟然从没想过左潮会不会被人欺负!
      左潮从始至终站在打架圈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最后是裴奥拉住了左汐,他看一眼躺在地上鼻青脸肿的陈金,劝道:“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左汐朝陈金碎了一口,又发狠踩了两脚:“滚!”
      陈金哭着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转眼间就带着手下们不见了踪影。
      左汐还在气头上,他暴躁地走向左潮,拽住左潮的手腕咆哮:“你又他妈的给老子装可怜!你以为谁会心疼你吗?你他妈怎么能让他们欺负你!”
      余英俊站在一旁很无语: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很多时候左潮都不懂,左汐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回应他,却总喜欢对自己大吼大叫。对着一块木头怒气冲天,有意思吗?
      他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如同没有听见左汐的话。
      左汐觉得自己更加恨左潮了:“你为什么就不能保护好自己?为什么总是让我生气?你真是一无是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陈年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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