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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言可畏 ...

  •   最后还是裴奥出门去买了扑克回来。
      “还是奥奥对我最好了!”余英俊谄媚地接过扑克牌,向裴奥讨好道。
      裴奥平静地:“哦,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在你被你爸打死之前完成你的生前夙愿罢了。”
      余英俊转了转黑溜溜的眼珠,神神秘秘地凑近裴奥说:“告诉你一个秘密。”
      “哦。”裴奥兴趣缺缺。
      余英俊很不满:“你应该露出非常好奇的表情!”
      裴奥装作很好奇:“哦?”
      “咩哈哈哈,”余英俊叉腰大笑说,“经过本天才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感天地泣鬼神……”
      “时间到,你没机会说了。”裴奥抬脚想往屋里走。
      余英俊抱住他的手臂撒娇:“奥奥~好哥哥亲哥哥,听人家说嘛!”
      裴奥倒数计时:“三,二……”
      “左汐同意我今晚在他家过夜所以我今晚上可以不回家去那么我爸他就打不死我了噢耶!”余英俊一口气说完。
      裴奥诧异地看一眼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左汐,再怀疑地看向余英俊:“骗人的吧?”
      余英俊笑得满脸是牙:“真的真的!”
      “他怎么会答应的?”裴奥还是不相信。
      余英俊做摊手状:“我知道我知道,左汐这个人脾气臭个性坏又没人性,怎么会好心收留我呢?但是,你也不看看本大爷是谁!搞定他还不是小事一桩嘛?他这种人就是欠教训……”
      “余英俊!老子告没告诉过你想讲别人坏话的时候不要跑到人家家里来讲!”左汐压抑着怒意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余英俊打了个哆嗦,再一次伸出爪子扒拉住裴奥的手臂:“奥奥,救我……”
      “死德性!”裴奥甩开余英俊,走进客厅。

      左潮本来对打牌不感兴趣,无奈的是嚷嚷着要玩牌的余英俊竟然只会玩“拖拉机”,连最简单的斗地主都不会,他只好陪着一起玩牌,余英俊则坐在一旁熟悉游戏规则。
      几盘玩下来,左潮赢的次数最多。余英俊兴奋地挥舞着铺在茶几上的桌布,高喊:“左潮哥,加油!左潮哥,必胜!傻左汐,减油!笨左汐,必输!”
      裴奥冷眼:“你还可以再幼稚一点。”
      这时门铃又响了,左汐终于发作了:“姓余的!你他妈到底叫了多少人?信不信老子真的阉了你!”
      余英俊好无辜:“我我我没叫别人了啊……”
      还是左潮去开的门,站在门外的是贾昱旻。
      直到这时左潮才想起自己昨天答应过贾昱旻要去找他。
      “你怎么又来了?”不知何时左汐站在了左潮身后,声音冷冷的。
      左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就是讨厌贾昱旻,这种厌恶没有道理可寻,从他昨晚回家再次见到贾昱旻的第一眼起,他便下意识地把贾昱旻视为一个闯入者。
      贾昱旻温和地笑起来:“我不能来吗?”
      “腿长在你身上,你去哪,我不管,”左汐吊儿郎当地说,“但现在你要来的是我家,我不准你进来你就别想进来。”
      贾昱旻不理会左汐的无理取闹,他转过头对左潮道:“我们走吧?”
      左潮点点头,转身进房间里去拿画笔和颜料。
      左汐跟了进去,他反手关上房门,口吻不容置疑地说:“不许你去。”
      【别闹。】
      左潮匆匆在废弃的画纸上写下这两个字,接着继续在书桌的抽屉里翻找他的美工笔。
      左汐看着这两个如同哄小孩子般口吻的字,顿时无名火起。他长手一挥,把书桌上的画纸和画笔全都扫到地上,还是那句话:“不许你去。”
      左潮看一眼左汐,从地上捡起被扫进床下的画纸。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别无理取闹。】
      “我没有。”
      左潮想着贾昱旻那里应该有多余的画具,他绕过左汐,伸手去开房门。
      左汐见左潮往外走,猛地伸手扯住左潮的手臂往回拉。左汐的手劲奇大无比,左潮被他扯得生疼,皱着眉头短促地低吟了一声。他抬起头,发现左汐脸上的愤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似笑非笑的神情。
      “左潮,你以为画画能改变你什么?哑巴就是哑巴,别人看你的眼光终究是不一样的。”左汐冷笑着说。
      左潮很想做出气愤的样子,他也想学着左汐冷冷的声音叫他闭嘴,可是他能做的却只有埋头苦写,气势减弱了一大半——左汐能看到的只是他的头顶,而不是他的脸。
      【我的事不要你管。】
      左汐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恨左潮。明明在那件事中,左潮才是受害者。可那些闲言碎语如同毒汁般灌进左汐的耳朵里,流进血液,沁入骨髓,使得左汐能够泰然自若地说出恶毒的言语。
      流言就像流感病毒一样,恨不得以光速传播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意志再坚强的人也会被感染。从顽强抵抗到深信不疑,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结果却大致相同,那就是左汐他逃不过,他最终还是相信了。毕竟在那次的事件里,左潮是唯一的目击证人,可犯人逃跑了,左潮什么都不记得了——当然,就算左潮记得,又有谁会傻到去听一个哑巴的“辩解”?
      人言可畏,它竟然能生生把同情扭曲成憎恶。整整六年。
      我们都是这样,对亲爱的人残忍,对不相干的人宽宏大量。
      左汐的嘴角仍旧噙着那抹冷笑,说:“我也不想管你,可你是我哥哥,你要是把那变态的毛病传染给了贾昱旻怎么办?好歹他也是看着咱们长大的,祸害了人家大好青年可不好。”
      左潮脸色苍白,脑海中闪过年久失修的废弃工厂,陌生男人狰狞扭曲的面孔,地上一滩滩鲜红的血迹,狭长可怖的伤口,邻居们嘲讽的嘴脸,自己竭斯底里的嘶喊……
      他抱着脑袋蹲下身子,发狠地摇头,试图甩掉那些纠缠不休的画面,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记忆里总有一处留白,他想要回想起来,却又害怕得要命。那是至关重要的一块拼图,而那块记忆却总是一片空白,此时只有左汐的声音在那里回旋不停:“变态,你是变态……”
      左汐如愿以偿地看到左潮痛苦的样子。他觉得自己既可笑又可悲,难道这样你就会高兴了吗?看到左潮痛苦,你快乐吗?
      他无声地看着左潮,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半响,他打开房门,无力地道:“贾昱旻还在等,你去吧。”
      余英俊傻愣愣地站在门口,怯怯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左潮平复好心情,站起身时已然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他越过左汐和余英俊,朝大门口走去。
      左潮想问,这样的左汐跟那些向他扔石子的人有什么区别。

      走在路上贾昱旻就感觉不对劲。从走出左潮家到现在,一路上总有迎面走过来的路人对他投来异样的眼光,或惊讶,或嘲讽,有的甚至是赤|裸裸的鄙夷。在他们的不远处,围着一群十几岁大小的孩子,他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着什么,偶尔大笑几声,时不时投来炙热却意味不明的目光。贾昱旻无法确切地辨别那群孩子目光里的深意,但那的的确确是一种让人非常不舒服的感觉,就像他做了十分龌|龊无耻的事而遭人唾弃一般。
      贾昱旻不明就里地自言自语:“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怎么我感觉路上的人都奇怪地看着我?”
      左潮假装在想自己的事,没有听见贾昱旻的自言自语,埋着头继续走路。
      “左潮,你发现了没有?”贾昱旻又转过头问。
      左潮尴尬地笑笑,摇了摇头。他心下苦笑,自己每次出门都会遭受这样的待遇,其中滋味他最清楚不过。
      贾昱旻见左潮笑得尴尬,不由地也有些窘迫,他深怕自己被左潮当作自作多情的自恋狂,赶忙道:“哦,也许是我多心了。”
      左潮点点头,脸上看不出情绪。

      因为出来得匆忙,左潮什么画具也没带,而贾昱旻也没有多余的画具,他只好找出些理论书籍给左潮看,顺便也可以跟左潮聊聊天。
      左潮翻翻选选了半天,最后竟然捧着《现代美术史》看了起来。
      贾昱旻好笑道:“左潮,你选的课本是我们美术学院学生最痛恨的一门。”
      【我看这本的封面最好看就选了。】
      “那你慢慢看,我去给你倒水喝。”
      【不用麻烦了。伯母呢?】
      “我妈去买菜了。诶,要不你今晚上就在我们家吃饭吧?”
      【不用了。伯母什么时候回来?】
      左潮想赶在贾母回家之前离开。在这个小镇上,一则八卦在一天的时间里就能传遍整个北淮镇,贾母不可能不知道有关左潮的传闻,镇上的大人们都跟自家的孩子明文规定过——不许和左家的那两个儿子玩,就算贾母是文化人,但在北淮镇待久了,自然也就被同化了。左潮不想让贾昱旻为难,更不想让贾昱旻知道那些难听的流言。
      贾昱旻看看墙上的挂钟:“现在是四点半,我妈一般在五点前会回来,正好你就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左潮想着贾昱旻的妈妈快要回来了,便急着想走。
      【我先回去了,你的书借我拿回去看成吗?】
      贾昱旻十分纳闷:“啊?怎么刚来就要走?”
      【嗯。左汐还在家等着。】左潮想不出更好的借口。
      贾昱旻了然地笑起来:“没关系,你去叫左汐一块儿过来吃晚饭吧。”
      【真的不用了,我们叫外卖就好,他的同学也在,不方便。】
      贾昱旻想想也是,左潮家里还有客人要招呼,便不好再强加挽留:“那好吧,改天你再带着弟弟来我家吃饭,书你拿去吧,我都不用了。”
      左潮冲着贾昱旻感激地笑笑,便离开了。

      收拾好左潮没有带走的书,贾昱旻转身便瞥见客厅茶几上那袋水果。那是他早晨去集市上买的,他猛地一拍后脑勺,本来想说叫左潮带回家去吃的,竟然给忘了。他的心中闪过一丝欣喜,提上水果便追了出去。
      刚走没几步路,贾昱旻就听见转角的小巷子里传来一个恶狠狠地声音:“你就是个脏东西烂婊|子!勾引男人的贱|货!快滚出北淮镇!”
      贾昱旻心头一紧,加快了脚步,拐过转角便看见左潮被刚才那群向他投来不明眼光的男孩子们团团围住。
      “你们干什么!”贾昱旻厉声喝道。
      那些孩子吓了一跳,转过头见是贾昱旻,一个个都窃笑起来,有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男孩阴阳怪气地对左潮道:“哟,那是你相好吗?左潮,小妖精,你本事不小嘛!”那幅嘴脸就跟古时候的太监如出一辙。
      周围的男孩子们一阵哄笑。
      左潮站在他们中间,低垂着眼睑,目光淡淡地停留在地面上,仿佛那男孩嘴里说的人他根本就不认识。他的神情波澜不惊,或者说是已经麻木不仁。
      贾昱旻看着那样的左潮,没由来地一阵心痛。
      他冲上去揪起那口出秽|语的男孩,咬牙切齿道:“你他妈嘴巴放干净一点!小心我拿刀子把你那脏嘴割下来!”
      虽说贾昱旻是大人,但毕竟是生面孔,那男孩没有多忌惮他,鄙夷地朝左潮翻了个白眼后便招呼着同伴离开了。
      贾昱旻看向左潮,而左潮只是轻轻地扫了一眼贾昱旻,便也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只留下贾昱旻独自站在原地,来不及问的那句话哽在喉间。直到看不见左潮的身影了,他才喃喃道:“这几年你过得真的好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人言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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