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荀颂×周吱吱 ...

  •   〔1〕
      “小狗,快点啦!”

      周吱吱手比成大喇叭,朝门喊道。
      荀颂揉了揉他那乱成鸡毛的头发,单肩背上书包跨出家门,直直暼她一眼。

      小狗的叛逆期!

      小狗这个外号是周吱吱给他取的,她小时候不认识荀字,总是念成苟,就小苟小苟的叫,又觉得他这人长的高高大大,真像一只大尾巴狗,还是有卷毛的那种,就从小苟小苟变成了小狗小狗。

      周吱吱突然感到额头被轻戳了下,她不用仰头就知道是谁,随之,那人拽着她书包就带着她走。

      “走了,猪猪猪!”
      “别喊我猪猪猪!”
      俩人一路打打闹闹到学校。

      这可能是之后的她最想要得到的画面吧。

      〔2〕
      一天的课程可算结束,晚风总是温柔又撩人,一同往日,荀颂单肩背书包,一手拎她的书包走在前面,周吱吱蹦着跳着在后面跟。

      突然,周吱吱莫名感到腿部逐渐变得疲惫,
      眉头在夜间微微一跳,缓缓走起来。

      走到前面的荀颂听到原来有节奏欢乐的步伐渐渐变成了沉重的踱步声,转身看去,略带笑意。

      “今天没吃饱?怎么蹦一会就走起来了,猪猪猪。”
      这欠揍的语气,不愧是她的荀小狗。

      她也不甘示弱,用了一种极其做作的语气。
      “腿疼啦。”

      荀颂收起笑容,往回走去,把他的书包从左肩上扯掉扔给她,周吱吱呆愣了几秒,紧紧抱住。
      他又把她的书包背到前方,蹲在她面前,背部朝她,“上来。”

      一阵风忽地吹过,把少年的衣角吹的鼓起,
      夏季的校服总是薄的很,而后衣角迅速贴近脊背,仿佛把他的坚硬的骨骼都显露了出来。

      周吱吱咽了口唾沫,耳根染上一抹绯红。

      “快点。”
      荀颂的声音让她回过神,她只好背上他的书包,带着她那劳累过度的双腿犹犹豫豫爬上了他的背。

      “荀小狗,你书包里都放的是什么啊,这么轻。”
      “情书。”
      “臭屁小狗。”
      荀颂闷笑一声,神情转为认真询问,“那你要不要也给我写一封?”
      周吱吱抿了下唇,眼睛垂了下去。
      “才不要。”
      荀颂神色黯了几分,步伐也慢了下来。

      “唉,那你敢不敢再和我拉个勾,做个约定?”
      周吱吱思考了几秒,反正他骗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在相信他一次也没什么,便很配合地说,“好呀,什么啊?”

      “不论何年何地,何时何月,只要我逮到你,你就不许逃。”
      “这什么破约定啊,不约定我也不会像个胆小鬼似的乱逃。”她很爽快地把白皙小手越过他的脖颈伸到前方。
      阴转为晴,荀颂笑笑,“这可是你说的。”
      荀颂单手背她,另只手抬起,小指拉勾,约定成立。
      “嗯,我说的。”
      周吱吱扬起笑容,两颊梨涡显现而出。

      “小狗,你走的好慢呀。哦不,是荀小马,please quickly!”
      “No!”
      “哟,我的小狗长本事了呢,真不错。”
      “坐好了。”
      “好,小马,驾!”

      这些场景犹如走马灯般在最后一秒,她脑海中,反复播放。

      〔3.〕
      中午班里总会有几位同学学习到废寝忘食,不去餐厅吃饭,但也会有像她和习今这种为了留住兴趣和美丽而少吃一顿饭的人。

      “吱吱,你知道你竹马在咱学校很受欢迎这件事吗?”
      习今边照镜子,边小心翼翼问镜子反光里的周吱吱。

      正画着皮卡丘的周吱吱一顿,接着换了只彩笔填色,笑眯眯开口,
      “当然知道了,我的小狗长得人模人样的,受欢迎也不奇怪吧!”

      习今扯了扯刚扎好的辫子,转头试探性问她。
      “唉,你俩不是发小吗?都说男女之间没有纯友谊?你对他有想法吗?”

      涂上皮卡丘尾巴的最后一点颜色,她眼睫微颤,合上笔盖。

      午后阳光撒进教室,恰好照在女孩恬静侧脸上。

      想法?怎么会没有呢?
      朝夕相处那么多年。
      可现在的她还可以对他有想法吗?

      她抬手微微遮住刺眼的阳光,扯出一抹笑,“没有,纯友谊。”

      “那就好!”听到她对荀颂没感觉,习今心里的大石头可算放下,眼里的光又重新亮起,接着问,
      “那吱吱,他都有什么喜欢的,讨厌的东西呀?”
      说着说着,红晕爬满她的脸蛋,声音也变得越发娇羞。
      “还有还有,他的身高…体重…生日?关于他的都跟我说一下呗,我第一次喜欢人……”

      原来,她的目的在这里啊。

      也好,这样就有人能继续陪你了。

      “他叫荀颂,187,一头自然卷毛,就像一只大狗狗,所以我经常叫他小狗。”

      “他经常跟我拉钩做约定,但每次做不到的人都是他,他还经常骗我,就更像一只说话不算话的小狗狗。”

      “他喜欢皮卡丘,因为他觉得尾巴放电特别酷,小孩子嘛,都喜欢效仿,然后他就会把电插头按到他自己的“尾巴”上,还好他没发电机的功能,要不然他能把他家烧了,甚至还有可能波及到我家。”
      ……
      “哈哈哈哈哈,他小时候这么可爱的嘛,和他现在可一点都不一样。”
      “是啊,他这人外冷内热还死倔,很多事情都憋在心里忍着不说,总是压抑自己。”
      “如果可能,你以后,一定要多开导他一些……”
      “还有……”
      后来,她把他的很多事情都告诉了她。周吱吱对这一中午最后的记忆是她在不知不觉中嘴角多了几滴泪水。

      原来情绪是不会骗人的。
      还能流泪,真好。

      〔4.〕
      “干嘛?”
      “去了就知道了,快点,荀小狗!”

      荀颂不情不愿被周吱吱拉到习今眼前,她对着他就是一通表白。

      “荀同学,我喜欢你!”

      对面的荀同学皱起眉头,偏头对上周吱吱有些微红的目光,眼神里满是疑惑。

      周吱吱很快便察觉到这人的视线,张开嘴巴做口型。
      ——答应啊!

      荀颂脸色刹那之间变冷,转头向习今说:
      “抱歉,同学。”

      说完之后立马握住周吱吱手腕大步走到凉亭旁,语气夹带些不可置信,
      “周吱吱,你安排的?”
      他就这样直直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应。
      看的越久,她的心就越乱。
      她垂下眼眸,想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答非所问道,
      “你不喜欢吗?”

      荀颂没听,松开手把她的脸摆正,语气轻了起来,坚定又执着,一字一句道,似是挽留。

      “我不喜欢,我只喜欢你,知道了吗?周吱吱,我只喜欢你。”

      她当然知道,他们在一起11年,他的习惯,兴趣爱好她都知道,喜欢她这件事,她又怎会未曾不知呢?
      可她不敢,不敢赌,不敢拿他为赌注。
      她不能那么自私,她要他前途万里,光芒万丈,而不是拘泥于一个她中。

      她吸吸鼻子,抬起眼看向他泛红的眼眶,扯出一抹灿烂的笑,努力让自己吐字清晰,
      “我知道呀,我多惹人喜欢呀!隔壁王奶奶李爷爷何阿姨可都喜欢我呢。”

      她还是过不去这关,还是骗不过自己,始终说不出不喜欢他这四个字,只能以一种玩笑的方式让彼此都放下。

      这件事过后,周吱吱没有再同往日一般整天找他。
      更重要的原因是她的身体日益支撑不住,她不想让他知道担心。

      三天后,因父亲工作和她身体原因,他们一家搬离了小巷。

      〔5〕
      渐冻症,这种多发于30~60岁年龄段的疾病,会使患病者肌肉萎缩,肢体乏力直至呼吸衰竭。
      十七岁的周吱吱得知这个消息时,无疑不是晴天霹雳,人生不过刚进行到三分之一,阎王爷可着急收她。
      真是可笑。

      〔6〕
      离开小巷,她们一家搬到了方便周爸工作的楼房里,周爸周妈给她办了退学,只想让她在最后一段时间里能够自由快乐。
      他们每每看到女儿的模样,眼里满是心疼和自责,甚至周妈喂她吃完饭后,总是偷偷一个人掩泪。

      她时常抱膝坐在窗前发呆,眼神空洞迷茫,看着窗下走过的车水马龙,她不知道她还能活多久,能做的事情有多少,想见的人还能再见几面。
      不发呆时,她会用还有一些力气的左手固定着颤颤巍巍已经没有知觉的右手碗,来写东西。

      她想在人生最后光年里,带给爱她和她爱的人最后一丝温暖。

      勉勉强强写完最后一个字,笔“啪”的一声掉落在地,她试图去捡,身上的无力感使她倾斜瘫倒,她盯着天花板,一滴无声地泪顺着眼角滑落到脖颈。

      〔7〕
      xx年冬
      她住进了医院。
      是被荀颂送进的。

      荀颂高考考的不错,考上了她一直想去的e大,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一直在不停地打听她的消息,甚至不惜拜托他那渣父,终于,在高考完的第二天通过学籍信息找到了芜城,找到了学校,找到时,询问过后才知道她上了一个月便因病退学了。

      又找了几个月,询问到了周父的号码才得知她们现在的住处和她的病状。

      渐冻症。
      他怎么就那么笨,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呢。

      他在她家周围租了一件房,在她们家的楼上,他不敢去看她,他害怕面对她的眼睛,害怕她哭,害怕她难受。
      他每日就像偷窥狂般,偷偷忍着悲伤向下探她,就这么过了一年又一年。
      害怕她发现,又期待她发现。

      可他没想过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始发现。

      隔壁小孩玩烟花棒走火,两件屋子烧的大火四起,不可开交。
      周父周母这时已出去工作,着火后,小孩赶忙扔掉烟花棒,披着被子逃离楼下。
      只有...

      火星子在周吱吱身边来回翻涌,似乎即将在翻涌一次,她就将被火灼烧而死,她也似乎感受到了命运的节点,手中紧拥着几份卷起写完的信,缓缓闭上了双眼,等待火把她冲刷掉。
      后来,身体一轻,不知所以。

      周吱吱被拉进急救室,她迷迷糊糊之间,透过面罩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极度熟悉的身影,她努力睁开眼睛,想看清那人的模样,可怎么都看不清。

      “周吱吱,你醒醒好不好?我们拉钩,这次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再也不骗你了。”
      那人双手包住皱成一团的小手,眼里布满红血丝,声音嘶哑,仿佛哭了很久。

      那个人在说什么啊?她怎么听不清呢。
      她好累啊……
      她想休息了……

      〔8.〕
      周吱吱葬礼是在家乡举行的。
      那天,天空阴沉,下着蒙蒙细雨。

      周爸一手撑着伞,一手揽着哭的泣不成声的周妈,忍着悲伤,拍拍周妈的肩膀说,“咱去跟小颂说说话吧,他的难过不比咱少。”
      周妈微微平复好情绪,“好,好,这孩子已经在吱吱的墓碑前坐了一晚上了。”

      “小颂,我知道你很伤心,可日子还要继续过...吱吱也会希望你...”周父话还未完,脸上已淌上热泪,眼镜上充满了雾气,他摘掉,用衣袖抹了一把。

      荀颂从墓碑旁站起,语气平静又沙哑,“我知道。”又从口袋里掏出褶皱,有着散乱灰烟的两封信和一张银行卡塞到周父手里,“叔叔,这是吱吱给阿姨和您写的信。”

      周父拿过信,看了眼信上的银行卡。
      “你这是...”
      “这是我前几年代打游戏存的钱,不多,但应该够您二人出去旅几次游,之前吱吱还在时,经常说你们因为照顾她,少了蛮多属于自己的时间。”

      “你这是干嘛呀?”周母泪水又一通止不住向下流。
      “找吱吱。”他说出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去做一件极度日常的事般。
      周母想他大抵在吱吱走的那一刻,便已决定。

      于是,他在那晚服了十三片安眠药,抬头朝繁星看了眼,勾出一抹笑,抱着她为他写的信和画的画,闭上了双眼。

      猪猪猪,逮到了!不许逃!
      说好了,这次真的,一百年不许变。
      —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