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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迟游×以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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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泠城。
以瑺坐在站牌处等公交车,她穿着一件纯白色连衣裙,细软黑发披在肩头,白嫩的双腿乖巧合并在一起,右耳塞着蓝牙耳机,耳机里播放着杨丞琳的雨爱。
周围有五六人交际,女孩依然不受干扰,安静地听着歌,神情忧郁。
没过一会儿,公交车如期而至,发出震耳的响声。
一堆人吵吵闹闹纷纷朝车上涌,刹时间,耳机里正播放着的“雨爱的秘密,能一直延续——”戛然而止。
以瑺抬手把耳机取下塞进包里,随着大部队上了车。
人流一下把她挤到了车窗边,驶在路上的车把车内的人载得晃晃悠悠,以瑺艰难向外靠了靠,拼命拉住正上方的拉环。
一套动作做完,以瑺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不知何时,车上的人渐渐都到达了目的地,车内顿时变得空旷起来。
以瑺找了一个靠窗的空位坐下,从包里掏出手机,等待开机的间隙,她眼底沉沉,望了眼窗外。
天色逐渐昏暗,夕阳升到天际。
收回视线,她轻抿了下唇,低头点开微信,
<妈>常常,怎么还没回来呀?
<爸>常常,去哪里了?怎么都不跟爸爸说一声?
<因紫>宝贝,你怎么还没回来呀?叔叔阿姨都很着急,打电话你也不接。
……
又退出页面,看了眼未接来电,足足有三十多条。
以瑺迅速点回到页面,一一回到,
“妈,我没事,就想自己出来转转。”
那边几乎秒回,“好好好,没事就行,你转够了要不要你爸我俩去接你?”
“没事的,妈,我都这么大了,不会有事的。”
“因紫,我没事,就想出来转转,让你担心了。”
随即,因紫甩过来一通电话。
以瑺看了眼,取出耳机又塞到耳朵,点击接通。
“是啊,你还好意思说啊,你爸你妈还有我都快担心死你了,知不知道?你说你一声不吭就离开,从昨天到现在没一点消息,搞人间蒸发啊。”
“好好好,我知道错了。”以瑺怕打扰到车上仅剩无几的乘客,特意点到她的微信界面用二十六键打字回复。
因紫的眼神也非常不令人失望,几秒钟便发现了以瑺回复的消息。
就这样,俩个人一人打字一人说话。
“好吧,那我就姑且原谅你,不过是我原谅你,你爸你妈还没原谅你呢哈。”
“嗯嗯!”
另一边声音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自言自语起,
“以瑺“离家出走”该不会记起他了吧。”
以瑺听到“他”忽然愣了下。
那个“他”,是谁啊?
因紫口中的他,是她们二人的高中同学迟游,也是以瑺的早恋对象。
说起来,因紫还算他们俩人之间的红娘呢,
高一那年,以瑺和迟游第一次见面时就是因紫拉的红线,那时以瑺和迟游并不在同一班,是因紫非要在运动会进行半程时,拉着以瑺偷溜去小卖部买水喝,没想到意外碰上了她小学六年初中三年的老同学迟游。
经因紫回忆,他们二人的初相遇可真是偶像剧。
时间回朔到三年前,小卖部里。
以瑺挑了半圈水,最终目光还是锁定了一开始就想要,奈何身高够不到的冰柜最高层的柠檬汽水。
其实柠檬汽水平常都会放在中间层,而最高层往往只是它卖完的补给,俗称“备胎”。
运动会开始前,冰柜里各式各样的水就下得巨快,何况是最抢手的柠檬汽水。
这时“备胎”本应上位,但由于他们是偷溜出来的,汽水还没来得及进行供给。
以瑺巴巴地望着离她有一定距离的汽水,依依不舍小声嘀咕,
“行吧,我今天注定是与你有缘无分了。”
就在这时,迟游凭借身高优势,轻而易举拿起一瓶汽水顺着递到了以瑺即将收回欲望的手里。
清列的香气充斥着以瑺整个鼻息,以瑺仰头看去,这个角度他的脖颈,以及比她人生规划还清晰的下颌线全部都一览无余,仔细一瞧,他的脖子上竟然还有颗小黑痣。
她心猛地一颤,“duang”的一下柠檬汽水垂直坠落在地。
“看呆了?”
迟游弯腰捡起汽水,还不忘丢下一句吐槽,
“水都拿不稳。”
以瑺连忙收回视线,脸上立马出现一抹绯红,作无力的解释,
“没有。”
“哦。唉,你脸怎么红了?太热了?”迟游挑了下眉,用故意逗她玩的语气有意说道。
“对,对对对,太阳太大了。”
以瑺全程没敢抬头,怕一抬头对上他的眼神,她心中的小鹿就止不住往外蹦。
“嗯,走了,哥给你结账。”说着,他勾起一抹笑,又拿了一瓶崭新的柠檬汽水,拎着摔过的柠檬汽水走到结账处刷校园卡。
“滴——”
迟游刚迈出小卖部的门,转身就把一瓶完好无损的汽水递到以瑺手中。
“诺,柠檬汽水。”
等到以瑺稳稳捧好,他才放手。
“谢谢。”
“嘿,干嘛呢,你们俩?”
以瑺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寻声看到因紫抱着一箱果啤站在他们二人旁边 。
“你认识,他?”
“哦,对,宝贝,我都没跟你讲过他吧,他是我小学兼初中的同学,迟游,帅吧?”
以瑺依然没看向他,轻轻嗯了声。
因紫抬了抬下巴,向她老同学介绍,“这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好朋友,以瑺,好看吧!”
迟游单手拧开汽水,握着瓶侧仰头灌了一口,拧紧瓶盖,噙着笑扫了她一眼。
“嗯,确实好看。”
“我就说!”
一旁的以瑺原本就红的脸蛋这下彻底变成了火烧云。
她轻轻拉了拉因紫的衣袖,小声开口,“因紫,买完水了走,走,走吧?”
“噢,对,走了老同学!回见!”抱着一箱果啤也不影响她腾出一只挥手再见。
以瑺这才缓缓抬起眼,和他恰好对上,立马收回道,
“再见。”
说完便跟着因紫快步向操场去,心中像是大刑释放深深呼了一口气。
跟他说了“再见”唉。
“怎么样?”
“啊?”
因紫满面春风,一脸磕到,一字一句说,“我老同学怎么样?”
以瑺脑海又回想到少年的模样,不禁嘴角上扬,满是雀跃。
不行,不能那么明显。
以瑺连忙收起嘴角,耸肩说,“挺好的呀。”
为了掩饰小鹿走出来,看了眼因紫,伸出右手向果啤箱提手拎,“是不是挺沉的,我帮你。”
“你现在才发现啊,我胳膊拎的快疼死了,我看你现在就有点重色轻友的趋势。”
有那么明显吗?
“对不起啦。”以瑺快速接过因紫抱的果啤箱。
于是,俩人一手拎一侧,艰难运到了操场。
因紫边甩左胳膊边叹气,“累死了累死了累死了。”
以瑺望着她,一脸担忧,“要不要我帮你揉下?”
“哎呀,不用,伸几下就行。”
因紫张开双臂进行拉筋。
“啪!”
以瑺看到眼前这一幕瞪大了双眼,咽了口唾沫。
手心余温未散,因紫迅速收回手,转过身满是着急,对被打到的男生连连道歉。
“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想拉伸一下没想到...哎呀,我对不住你,真的抱歉。”
男生抬起眼,一片红色在他清俊的脸庞上格外显眼,还没等他开口,他突然感到一阵温热在他脸上停留。
“疼吗?”
因紫向来大大咧咧,也不太懂得什么是分寸感,只觉那一瞬她拍的应该蛮重,他应该会蛮痛的,便直直踮起脚尖,上手摸了上去以表示抚慰。
男生耳根一下子红到爆炸,退步远离了女孩手心,说了句,“没事,谢谢。”就扭头向另一边走去。
他刚才是不是说话了?说的又是什么鬼?
因紫看了眼已经离她有了十米远的人,又看了眼自己悬在空中的右手。
他,他拒绝了我的好意!
因紫快速从刚才的愧疚中转变为了大大的疑惑和一丝丝理不直气却壮的怨怒。
在这时或许谁都不会想到因紫和郑青竟会有一段一直持续,剪不断理不乱的缘分。
—
在繁忙的高三晚上能抽出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乃至幸福哉。
以瑺站在天台,仰头望了会儿今晚异常明亮的月亮,便搓搓胳膊准备离开。
刚转身,就一眼看到因紫兴致冲冲朝她奔来。
因为高二文理分班,因紫毫无疑问选了文科,也为她蓄谋已久的“报复”奠定了大大的基础,而以瑺却没有选她最擅长的文科,出乎意料选了理科。
所以自此她们二人从前后桌的距离变为了隔着一栋楼,但是俩人友谊依旧很好,只是每天见面的次数少了很多,俩人没有什么必要的事情,一般课间是不会彼此去找对方的。
以瑺神情惊了几秒,向前迎住了她。
“你怎么来了?”
“告诉你事情呀,宝贝,现在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什么呀,别卖关子啦。”
“哎呀~”
以瑺很少看到这姑娘娇羞的模样,心里也猜的十有八九她高兴的原因,嘴角弯了弯,配合她道,
“那——好消息吧。”
“哈哈哈哈哈。”
“别笑了,再笑把嘴角都笑烂啦,快说。”
因紫咳了俩声用来抑制自己的喜悦。
“我和郑青在一起了!”
“真成了啊!话说你们俩居然会牵扯到一块唉,还牵扯了一年多,他被你还欺压了一年多,还能在一起,真挺不可思议的。”说着说着,以瑺边慨叹边双手合并为这场绝美爱情鼓掌。
“是的呢。”
“啊呀,恋爱的酸臭味呀,那最后还是你跟他说的?”
红晕的脸庞涌出了些小得意,语调也变得上扬,“当然是了,就那个呆子?”
一星期之前,因紫她们班搞了个一对一背书小组,好巧不巧她就被分到了被她折磨了一年的郑青组里,在这日渐相处的过程中,迟钝的因紫居然开始慢慢变得奇怪,郑青在她耳边教她文言文字词读音时,她的心脏砰砰砰的跳个不停,浑身变得滚烫,抑制不住。
那次之后她就很少主动去找郑青麻烦,甚至三天前制定了一条躲离喜欢的人的路线,郑青见她这俩天总是有意无意见着自己就撒腿跑,心想是不是自己前几天对她太苛刻了,当即立下写了张道歉纸条夹在她放在桌面上的数学书里。
奈何这家伙看都不看眼数学书,捏着便扔进了桌兜里。
郑青扭头恰好看到这一幕,暗自叹了口气。
—叮铃铃—
最后一堂自习结束,因紫抬头看了眼往外走的老师,又向前看了一眼,便收回眼神急忙装书包准备回家,刚向前方迈了几步的双腿一下被郑青拽住右手制住停下。
他,他他牵了我的右手!
那他一定也喜欢我!
次日,因紫跟以瑺讲这几天事情的时候,还留了些不必要的担忧 。
“你说要到时候他先跟我提了怎么办?到时候我一紧张拒绝他了怎么办?他会不会难过?”
这番话听的以瑺云里雾里,皱着眉头,突然猛地一get。
“啊?你该不会要跟他早恋吧!”
因紫连忙伸手捂住以瑺嘴巴,“嘘!”
被捂住嘴巴的以瑺心里深深吸了口气,
看来因紫还是有分寸的,没有想要早恋的念头。
话还没说出,因紫放下手,笑了起来,“等我好消息哈!”
—
以瑺从因紫傻笑的不成样子中回过神,也笑了笑,打心底为他们感到开心,也莫名涌起一股复杂情绪。
“哎嘿,对,宝贝还有个坏消息呢!”
要不是以瑺看到因紫漆黑的眼珠转了一圈,还真会信了她的邪。
她勾起一抹坏笑,开口说,“坏消息就是我要退出这单身联盟了,可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哈哈哈哈哈。”
说的好像联盟有很多人似的,其实也只有她们两个。
“这算什么坏消息,好消息还差不多,我可算是篡位成功,是盟主了。”
“你都在哪学的这些?”
因紫走近以瑺顺手搂住她的肩。
“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告诉你因姐总结出来的大道理‘勇敢的鸟儿才会有果子吃’。”
“什么嘛。”
“说真的,你就不打算勇敢一次?即使结果不如意,至少不会让青春留遗憾。”
是谁其实彼此之间都心知肚明,为什么放弃文科而去学自己一塌糊涂的理科,为什么熬夜熬到头秃也要冲进一班,为什么不爱运动也要爬到山顶为他祈福。
气氛静默了几秒,以瑺又抬起头看起越来越亮的月亮。
叹了口气。
“嗯...那我考虑考虑吧。”
“你真是跟迟游学坏了,都学会傲娇啦。”
“可不是嘛,哈哈。”
—
以瑺和迟游现在的关系或远或近,就像“友达以上,爱情未满。”
迟游给她带来的错觉太多,甚至让她经常会有一瞬幻想他对自己也是有那么1%的感觉的。
因紫和以瑺家刚好是相反方向,晚自习后便彼此独自回家,但自从高一他们被因紫介绍认识后,高三又分到一班,迟游便总是晚上送她回家,这种幻觉就更甚。
这天晚上,迟游依然推着自行车,陪着以瑺走黑路。
突然,一辆小轿车从以瑺背后飞驰而过,带来的风把女孩马尾吹的扬起。
迟游扔下自行车,一把把她拉住,眼神流露出肉眼可见的慌张,着急问,“没事吧?”
以瑺心脏一跳,似被吓到,似被拉住的手紧张到,摇摇头,“没事。”
昏黄的灯光恰好映着两人,影子交错,月光正好。
待以瑺心情平静完之后,两人并肩继续向前走。
时间静静流淌,空气始终处于寂静。
“有想好去哪个大学吗?”
迟游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
以瑺反问道,“你呢?”
“a大。”
“我不知道。”
“那就去a大。”
推自行车的手停下,望着她的目光坚定又柔和。
这一刻,她在他的眼神中读到了一种她难以置信的相信。
还是无比相信她的那种。
以瑺抬眼看了下,又垂下眼,抿了下唇,“我的成绩可能不太够,对我来说,a大太难了。”
“我相信你,我想和你一起上。”
没有半分犹豫。
我相信你,我想和你一起上。
以瑺心尖一颤,他想和她一起...上。
迟游想到什么,骨节分明的右手向车把轻敲了两下,勾勾嘴角,一个少年非常的笑。
“考上了,你可以跟我提任何要求,无论什么,都帮你完成。”
考不上,任何要求也满足。
“如果考上了,那我想和你在一起呢?”
说完这句话后,气氛顿时又变得沉默起来,空气间的分子似都不流动了。
迟游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种话,身体一僵,敲打的指尖也停下,静静看着她。
以瑺大脑一团混乱,像是写满的演草纸,不成语调音节构成的曲谱,全是凌乱。
脖颈脸上迅速爬满红晕,又热又燥。
她不知道她怎么就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怎么就在他说完想和她一快上a大,脑海中莫名其妙浮现出课间因紫跟她说的毫无逻辑不是句子的句子“勇敢的鸟儿才有果子吃。”
然后突然就把憋了两年多的爱意脱口而出……
天呐!
她用上排牙使劲咬着下唇,以来掩饰自己的紧张,害羞,尴尬,害怕被拒绝等等一系列复杂的乱七八糟的情绪。
“以瑺,抬头看我。”
熟悉低沉嗓音传入她耳朵。
以瑺这才把紧绷的肩微微松了下,抬起头,眼神盯着他。
既然都说出去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如破罐子破摔。
“那你,这是拒绝了吗?”
“嗯。”他挑了下右边眉毛,本来长得就不怎么善良,这一挑,显得更凶,也更认真。
他这是拒绝了,且拒绝的彻彻底底。
以瑺这样想着,虽然早已想过但到真的来到时,心里还是免不了泛起一阵酸涩。
“对不起啊,打扰你了,如果你感到受到冒犯的话,从明天开始没有非要找你的事我不会去找你的。”
迟游“噗嗤”笑出声,还真是可爱。
“你,笑什么?”
“我还没说完呢,我拒绝的是和你上大学才在一起这件事。”
以瑺心中的小鹿鹿角现在在狂撞她心墙,“咚咚咚”,一直不停。
“我等不及了,以瑺,你愿意现在和我在一起吗?”
糟糕,鹿角要冲出来了!
“嗯嗯嗯,我愿意,当然愿意,但你下次能不能说话不要大喘气呀~”
迟游一手撑着自行车,一手揉了揉他这小女朋友柔软的头发,满脸宠溺。
“好,听你的。”
—
至此以后,两人重心其实还是放在学习上,迟游连为数不多感兴趣的篮球也不玩了,经常一下课就跑到以瑺面前给她讲题,不过也惹来了不少闲言闲语,撮合起哄。
他知道小姑娘脸皮薄,肯定不想公开他们的关系,一有人问,他也就勾勾嘴角,笑笑糊弄过去。
大家明里暗里都看的懂,可却总会有几个不长眼的人,非得问出个结果。
他也笑笑,“非得要啊,她的舔狗,我的暗恋对象。”
短短几个字概括就是我在追她。
一片“吁”的起哄声接连响起。
以瑺写字的笔一顿,脸上染上绯红,泛起一阵甜丝丝。
她懂,他只是为了减轻她主动表白的尴尬,给大家营造一种是他追她的氛围。
高中的日子总是越过越少,越过越快。
转眼间,三年岁月匆匆流逝,大家朝着未来各奔东西。
因紫高考失常,无奈去了更城一所专业较差的二本大学,也和在本城重一本的郑青开始了异地恋。
迟游稳定输出,选了a大计算机专业。
以瑺则高考超常发挥,完成了他们的约定,但她并不打算告诉迟游,想在开学时给他一个小惊喜,便一直骗他说自己分数还差三分,只好无缘a大,去同个城市的b大。
他听后,便一直安慰她,害怕她会因为没完成他们之间的约定而自责,还说开学前一天要带她看海放松。
海浪拍击着沙滩,卷起几圈漩涡,海风吹拂着以瑺发捎,她想起她骗他蹩脚时的话语还是有些愧疚。
不过,明天就会揭晓了。
思及此,以瑺笑了笑,望向海,海浪这会儿拍击的越来越猛,乌云聚拢,天气阴了起来。
“窗外的天气,就像是你多变的表情……”
手机铃声响起。
以瑺视线正从海边收回时,余光隐约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向海边走去。
不过,她并没有太过在意,掏出手机,点了接通。
笑的很甜,“喂?你什么时候到呀?”
迟游跟她说,让她先来这里等他,他要在中途去取个东西。
方向盘被打转一圈,驶进停车区。
“快了。”
压住内心的喜悦,以瑺抬头看了眼拍得急速的海和掩没了半个身子的……小女孩。
手机从拳心中脱落到地,她没有半分犹豫跑向海边,激起的风掀起一层沙砾……
另一头的迟游听到另一方没有任何声响,不断喊“以瑺以瑺”,却没有任何回复,红血丝瞬间充斥了整个眼眶,抓着方盒就跑到海边。
她借身上最后一点力气把女孩推上岸,海浪还在不断拍打,雨突然铺天盖地,如瀑布暴风般下开,她感到她在不断下沉,鼻息间均灌满了海水,好闷,好闷……
但又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人把她举了起来,不断的移动,移动,直止她能稍微透过一点气。
好奇怪,是谁呢。
—
以瑺蹙起眉头,认真回想因紫口中的那个“他”。
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自从几月前她溺水之后,脑海里就缺失了很多记忆,很多事情她都不太记得。
没等以瑺想起,电话那边的因紫突然发现还没有挂断电话,急忙说,
“宝贝宝贝,对不起啊,我不该提他的。我都忘了你——”
“失忆了”几个字还没吐出来,她就意识到自己简直越说越乱,直接陷入了深深懊悔之中。
静默了几秒,以瑺的声音传入了因紫的听筒。
“没事,都怪我,瞎去什么海边玩,溺了水还丢失了不少记忆。”
说到这里,以瑺抿了下唇,垂下眼。
“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还让你们为我担心,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坐这路车,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去哪里。”
另一头的因紫听得一愣一愣的,
啊?怎么现在的记忆还能丧失呢?连为什么去,去哪里都不知道了,我的宝贝也太惨了吧!
正当因紫忧愁心疼等一系列复杂情绪即将到达最顶峰时,一声“死丫头!”将她拉了出来,火急火燎说道,
“不过啊,溺水之后确实也会有记忆缺失的例子,别着急哈,你在哪里好好玩,我过俩天去找你哈,还有还有你想去的那个地方一定是心引领的,一定是你的心之所向,所以别想太多,开开心心的去玩。”
“不说了哈,我妈喊我搬家,我和郑青下星期结婚,要来哈,唉唉,疼——”
“快点儿,死丫头。”
因妈的话一字一句传入以瑺耳朵,以瑺抬手摸耳机摁了挂断键。
又把耳机和手机收回包里,半倚靠在窗户边,轻轻闭上双眼,试图将这一趟的舟车劳顿给抖走。
夜幕已悄悄降临,天空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滴撒满了整个车窗,雨声也落入了以瑺耳里,她缓缓睁开双眼,环顾了下四周,车上乘客只剩她一人。
—叮咚—
司机扭头对她说,“闺女,终点站到了。”
“哦哦哦,好,谢谢师傅。”以瑺连忙站起拿包下车。
大雨磅礴,哗啦哗啦从黑夜里流向大地。
—滋—
头痛。
以瑺捂住脑袋,眉头紧皱,面目蜷缩,缓缓弯腰蹲在马路边。
没一会儿,她甩甩脑袋,丝毫不注意形象的站起来跳到台阶上,叹了口气。
“怎么这么娇弱?又一次把小爷我逼出来,害,小爷酒精劲还没过呢。”他扶额。
“你说小爷就想歇会儿容易吗?麻烦。”
是她的第二人格常亦,她只要一有头痛压力现象出现,常亦就会冒出。
这是第二次冒出,常亦有着她失去的那部分记忆,他第一次出现是她溺水后确诊抑郁症时,那时她偷偷从医院跑到海边一个人坐在沙滩看海面,泪水止不住从眼角处往下滴。
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直到泪水糊满整张脸,一度哭到晕厥。
再一次醒来,常亦便出现了,也正是昨天,他出现后带着她的脸,带着她的钱,她的手机她的包,绕泠城买了一圈吃的玩的东西,还喝了点小酒。
幸好以瑺暂时还不知道这小阎王爷的存在。
搞累了后,他租了一间房应付了一晚,这件房早已离起点医院,有了个小万里的距离。
也许是酒精起了反应,第二天主人格以瑺便回来了,但不同的是,她醒来后,脑子隐隐作痛,关于高中的记忆也变得知之甚少。
她拉开窗,透了会儿气。
为什么心口会这么压抑,这么痛呢。
之后她出去买了件白裙子换上,想坐上公交车,不论开到哪里,出去散散心换换心情。
—
常亦找到酒店办好入住程序,进到房里已经八点。
他打量了下周围摆设,样样俱全,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嗯~他很满意。
他一跃蹦上床,四仰八叉的姿势躺下,碾转反侧多次。
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用枕头捂住也睡不着。
该死,心脏疼。
他抓了抓被淋湿的头发,掀开被子坐直,嘴里还停不住嘀咕。
烦死了,在你这鬼身体里,身娇体弱还睡不好。
算了,就当小爷好心,勉强帮帮你。
常亦一手捞起床头的手机,将之前她没失忆时加密的和迟游的聊天记录和照片给解锁且置顶。
完了还不忘再损下她,“不用谢,知道你这笨蛋绝对记不起来。”
突然他那脑海中又冒出什么,点开迟游聊天界面的信息框,又退出登录,用他学过的计算机知识,三下五除二轻而易举,侵入了他的微信页面。
他没有偷窥别人信息的习惯,所以也只查看了迟游发给他自己和小以瑺的聊天记录。
啧啧啧。
虽然仅仅粗略扫了一下,但足可见平常的肉麻程度。
这什么,要在大学前一天求婚,怕她被人抢。
什么海边,钻戒。
咦~
什么要陪她过101个儿童节,让她永远相信童话。
你能活那么久吗,就许诺?
6.给她写52首诗,陪她去看21次远方,完成她心中的诗和远方。
...
15.让她永远开心,永远长不大。
...
99.倘若我不在了,愿我的灵魂还能继续爱你。
肉麻!欺负单身狗!
边想又边撇嘴,截屏,点击以瑺,发送,一气呵成。
打直躺下,还是原样。
这姑娘到底是哭了多久呀,疼的他都快肝肠寸断了。
他掏出包抽出二十元,带着怨气去了药店。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纱斜射进女孩粉嫩的脸庞。
以瑺坐起揉揉眼睛,摸出手机,首页有条新消息。
<迟>[图片]
嗯?姓迟吗?该不会是...
以瑺愣了一瞬,心中带着隐隐猜测点了进去。
她点开图片,呼吸微滞。
然后她不断向上滑,向上滑,滑的速度越来越快,呼吸也跟着越来越快。
聊天记录一直没有尽头,从刚开始的单向,到后来的一条跟着一条的回应,再到俩人彼此之间的沟通……
她闭上双眼,想要忍住眼泪不往下掉,脑海里的回忆却像电影一样一幕幕朝她上演,里面的主角每一帧都是他。
他为她拿汽水的画面,他为她俯身认真讲题的画面,日常挑逗她时的画面,他推自行车每日陪她走夜路的画面,他用温柔的目光摸她头的画面……
终还是忍不住,她艰难扯出一抹苦笑,两行清泪顺着清丽的脸庞滑下。
她反复滑着聊天记录,直到又哭到嗓子发干,才想去接杯水喝。
走到桌子旁,玻璃杯被放在上面,左边还放了一板少了两片的安眠药。
她掰开10片,伴着水吞咽了下去。
“嗯,好看。”
“心动了。”
是谁在说话?
她朝着声音寻去,却只看到身前全是密密麻麻,一层又一层的雾气,皱皱眉头,又向前走。
“小矮子。”
“看呆了?”
“脸怎么那么红,怎么能这么可爱。”
...
“怎么还没会?”
“笨蛋,可爱的小笨蛋,我的...咳,迟游,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不可爱的东西呢。”
...
“她刚刚说什么?”
“她说想跟我在一起?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怎么就这么甜,受不鸟。”
“不行,我要逗逗她。”
…
“没考一个学校也行,反正我都会在。”
“不过,得赶紧跟她求个婚才是,省的到了新学校被人抢走。”
...
一步两步三步,以瑺向前每走一步,在心里就默默数一步。
九十九步。
是他的九十九步。
是他爱她路途上的九十九步。
以瑺深呼一口气,压住内心的难受,继续向前走。
第一百步。
可很快便后悔,欲转身离开。
她害怕他见到她现在这副郁郁寡欢的模样,害怕他担心,她要让他认为自己会过得很好。
“以瑺。”
大雾散开,熟悉的声音响起,终究还是抵不过相思的难耐,她强忍着泪水转过身没有半分犹豫狂奔向他,白裙随女孩的欣喜微微摆起,雾气向四周飘散开来。
他们视周围一切为无物,彼此紧紧相拥。
永远,永远。
—the first ending—
就这样紧紧抱了二十多分钟,以瑺才想起还没好好看他,忙松开了手,哭过的眼睛变得晶莹透亮,露出浅笑,
“阿迟,我来了。”
对面的迟游也笑了笑,可以瑺觉得他的笑意却未达眼底,见到她并没有那么开心,她也收回了笑容,
“怎么了吗?”
“以瑺。”
“嗯?”
“回去好不好?好好活着,替我好好活着,替我们的未来好好活着,好不好?”
以瑺没想到他竟会说这,睫毛颤了颤,低下头,像是犯了错的小孩。
“以瑺,有人还在需要你,你的父母,因紫,还有你曾经救的小女孩...她叫安安,她想跳海是因为她爸妈离婚闹矛盾,吵得不可开交,最后签订协议,两人一致认为她是累赘,也是因为她才会导致他们的离婚和分裂,现在没有一个人要她。”
他越说,她的头就低的越厉害。
是啊,还有好多人需要她,好多人在爱她,她不能那么自私,让父母失去他们唯一的女儿,让他们没有唯一的寄托...
过了好久,热泪淌上脸颊,她抬头应了一声。
“好。”
以瑺是从病房中醒来的,还好酒店的工作人员例行检查,通过散落在地的药,预测她应该是服用了一部分,及时打了120,进行抢救,才让她捡回来了一条命。
她醒来时,正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针管,眼角挂着余泪。
“醒了!醒了!闺女醒了!”入目而来的是脸色有些苍白,似哭了很久,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红润气色的女人。
“别大吵大叫的,女儿刚醒,要多休息。”以父压低了声音,走近对女人说。
“哦哦哦,对对对,小声。”
“爸,妈,没事。”以瑺见状轻摇了摇头,“你们怎么来了?”
“是那家酒店的好心人员呀,她用你手机找到了我们,我们才知道...”以母低下了头,哽咽了下,摸了摸女孩另一只没有扎针管白嫩的手,“常常,你要做什么父母都会支持你,唯独生命这件事...”
虽然以母低着头,但以瑺还是看到了她掉在病床上的一颗眼泪。
“妈,以后我不会了。”她看着母亲夹带着几丝白发的头顶,举起扎针的手替以母擦拭了泪。
“好,那你躺下再休息会。”以母对她说。
“嗯。”
“小以瑺,债还了,以后可别再找小爷了,小爷总算能好好睡觉了!”常亦声音从她梦中响起。
以瑺朝音源望去。
少年携一抹随意笑容,逆光向前走去,高高朝她挥手,耀眼又灼目。
刺眼的白色光圈在她眼中不断晃动,直至消失化为黑暗。
病床上少女缓缓掀起眼眸,太阳从地平线中升起透过窗纱投射进来,恰好映入了她的黑眸,她抬手遮掩了几下又放下,任由光线照到侧脸。
天亮了。
出院后,她第一件事情便是去找安安的父母办手续要抚养权,女孩的父母自然无比开心当即就应下。
“安安,走吧。”以瑺牵着小女孩的小手从女孩家往外走。
“姐姐。”安安拉住了以瑺的衣角,以瑺眼中闪过一瞬惊讶,这是小女孩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你给我改个姓吧?我不喜欢我原来的姓,他们也都不喜欢我...”女孩大大的眼睛中透露出小小的委屈,用稚嫩的语气说出此番话。
以瑺轻笑一声,小姑娘语气变得坚定。
“姐姐,我真的不想姓这个姓了。”
以瑺蹲下帮小姑娘拉上外套拉链,轻拍了整好的衣服,眉眼弯弯,“那——姓迟好吗,是迟哥哥救了你,喜欢吗?”
小姑娘的大眼睛顿时变得亮晶晶起来,似乎很满意,高兴的几乎要蹦起来,“好唉!我有新名字了,叫迟安!”
虽然户口本上的姓名终究无法改,但小姑娘依旧为了新名字开心的不得了。
通往女孩家的路恰好也是他们两人高中时经常走的一段夜路。
以瑺站起看了眼小路,眉眼弯弯,笑得灿烂明媚,牵着迟安的手走向那条路,走完后,转而回眸,含着浅笑。
迟安,安安要安,迟游亦要安安。
—the second e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