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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余故渊×李池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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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池鱼,余故渊,池鱼思故渊呢,不亏是青梅竹马呀,连名字都这么配。”
她的同班同学兼好闺蜜祝辞,点着座位表上的名字笑道。
“就是因为是青梅竹马才起这个名字的嘛。”
李池鱼嘴角带笑,背上书包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好了好了,别看了,走吧。”
“害,真是羡慕呀~
我呀,只能等下辈子老天爷开开眼,分我个青梅竹马喽。”
“会的会的,走啦走啦!”
—
两个女孩刚迈出教室,就看到室外余故渊斜着身子半倚在墙边,单手插兜,一身冷意。
视线停留在李池鱼身上,一手拎过她书包,须臾,他开口:
“走吗?”
还未等李池鱼开口,祝辞习惯性有眼色的抢答:“走走走,她跟你走。我先走了啊,小鱼拜拜!”
她满面春风跟他二人拜了拜手,飞快地拔腿而跑。
李池鱼:“呃...走吧。”
“嗯。”
李池鱼和余故渊同住一个小巷里,俩人没出生前,父母就彼此认识,还特此翻了首诗,给他们二人起了个‘情侣名’,不过,初三那年余故渊因为一些家庭原因搬走了一年,高一这年他们才再次同校且同班。
—
“哟,这不那谁吗?李池鱼。”
一个红棕色波浪卷,嘴里叼着根烟,面带微笑,周遭气氛却满是压迫的女生站在香樟树下直直看着她说道。
李池鱼眼睫颤了下,原握着书包袋的双手又紧了紧,没有说话。
“你是谁?”
身旁的余故渊抬起眼皮看前方的女生冷冷问道。
她没回答而是看了眼埋下头不敢吭声的李池鱼,讽刺说:
“哟,什么时候还弄了个帮手啊?真是长本事了。”
“呼,”
女生呼出一口烟后,又把嘴里的烟头掐掉扔下踩了一脚,向前走去,挑起了余故渊的下巴,
“不过——找的帮手长的倒是不错。”
余故渊后退避开她的手,眼眸低垂,没有看她,冷冰冰出声,
“滚。”
女生笑了笑,可却感受不到她的笑意,她开口:“行,帅哥竟然开口了,我自然要给面子,”她话锋一转,笑得阴冷, “但,李、池、鱼,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你就没这么好命了。”
女生撤步,向回走去。
李池鱼看到女生走后,她屈腿蹲下,额头抵着膝盖,蜷缩起身体,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浑身颤抖个不停。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她也曾反抗过,可换来的却是她们再一次的打骂嘲笑。
她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甚至与她们那群人毫无交集,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要把她拉进厕所里肆意揪扯着她的头发,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要扇自己巴掌,扒她的衣服,给她编下流的绰号...
她不明白,也不理解。
后来,她不反抗了,任由她们打骂撕扯,她也终于理解了她们本就是地狱里的恶鬼,再怎么样也还是恶鬼,恶鬼欺负人又怎么会有理由呢。
余故渊静静看着眼前女孩,沉沉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把头埋的更低,没有吭声。
他一直看着她,脸色阴沉,嗓音带着些许沙哑继续说:
“初三?我离开的那年,对吧。”
等了一会儿,埋在膝盖里的女生缓缓抬眸,白净的脸上带着泪珠,眼眶泛红,她没有顺着他看去,而是看向了前方那女生站过的香樟树,带着点抽噎过后的哭腔说:
“是啊,然后呢。”
“一直持续到现在?”
“没有,进了高一之后她们消停了一段时间,这是高一后的第一次。”她声音很平静。
“所以...初三一整年...”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不敢想象他离开那一年,她都经历了什么。
“嗯,她们诋毁我骂我造谣我,把我堵进厕所拽我头发,扇我巴掌,扒我衣服,之后她们一群人又围成圈,轮番泼我冷水......”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变得颤抖起来,她环手紧紧抱住了膝盖,
“然后...我以为努力考上好的高中,这一切就会结束,我就...不会再回到那些日子了,可我没想到...可我...没想到...”
没想到还会遇到她们,没想到校园暴力永远不会停止,永远都会有下一个施暴者,也永远都会有下一个受害者。
“哎,你看她,人长的挺漂亮,怎么做的事就那么恶心呢?”
“你看,她的衣服领口那儿烂了个口子,不会刚跟人...”
“啧啧啧,真不检点。”
“是呀,是呀。”
......
“来,看看你这副鬼样子,哈哈哈哈哈哈。”
“哟,这是想去哪呀?”
“别逃啊,陪姐姐们玩会儿。”
“啊,可怎么办啊,我的烟一不小心给你的额头上留了个小伤疤,哈哈哈!”
“哭什么,啊!有什么好哭的!憋着!”
“真矫情,我不就打了你几个耳光嘛,有什么好哭的。”
“就是,我不就是说了你两句吗,至于吗,起来!”
...
那些回忆在她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她浑身战栗,又把头埋入膝盖处,她张口用力咬了下旁边的臂弯,逼自己冷静下来。
余故渊下意识抱紧了女孩,把她圈入怀中,他的双手环着女孩脊背,她的额头顶着他温暖的胸膛。李池鱼感到熟悉的气息向她铺天盖地涌来,她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任由他抱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
十二秒
...
三十三秒
...
五十二秒
...
李池鱼抬起头,轻声说:“我没事了,谢谢。”
“嗯。”
他松开了双手,一只手不自然的为她拂拭掉眼角的泪水,目光柔和:
“没事了,以后有我在,她们不会再欺负你了。”
“嗯。”
她缓缓应道。
他握住女孩纤细的手腕扶她起来,李池鱼眉头微皱,一阵疼痛袭来。
“怎么了?”
余故渊神色紧张,轻轻撩开她的校服,卷起袖口,旧伤新疤,青印红印,散布在她尽管伤痕累累却不难看出白净的胳膊上。
“这是怎么了?”
他松开她手腕,眸子看不出情绪。
李池鱼低着头,垂下眼睫毛,轻声说:“没事,你不要问。”
“胳膊上的新伤谁干的?李池鱼,谁干的?”
余故渊看着她语气执着又柔和。
她拉了拉他的衣角,缓缓说道。
“不是她们,是我爸,我爸他前几年因为买彩票赔了不少钱,然后回家之后心情不太好,就会打我妈和我...”
女生语速很慢,声音很轻柔,像一片羽毛飘入他耳边,可却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她硬生生挤出一抹笑容给他看,似是在安慰他,
“不过,没事了,我爸昨天晚上给我妈承诺了,不再搞这些了,准备好好工作。”
“还有伤吗?”
“嗯?”
一阵微风忽地吹过,吹乱了女孩的发丝,鼓动了少年的衣角。
她下意识盖住被风吹起的刘海。
“没有。”
余故渊没有管她什么回答,只管俯下身,手心覆在她遮盖的手背上,拉着往下移,轻轻拨开了她的刘海,一块椭圆型烫伤伤疤印在她右眉心上方处。
“疼吗?”
李池鱼眨了眨眼睛,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显得更明亮清澈,亮亮地看向他,
“都过去半年多了,早不疼了。”
他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嗯。”
—
那天之后,大约一个星期吧,下午放学后,她说想喝学校对面的奶茶,余故渊便让她站在校门口等他去给她买。
她乖乖站在那里,那天的大波浪卷女生带着一伙曾经欺侮过她的人把她拉到了校外的废旧维修厂里。
她们围着她,里面还有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痞子,其中一个女生像曾经那样拽着她的头发,另两个女生钳制着她,不让她乱动。
随后,那个大波浪端起一盆冷水朝她泼去,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熟悉...
那个痞子压着她,她的双手双腿分别被那几个女生控制住,她反抗不了...
她闭上了双眼,泪水无声的滑落在脸庞,正当黄毛痞子开始扒她的衣服时,维修厂的门被打开,阳光撒落了进来。
那圈女生看到余故渊走进来,内心恐惧纷纷仓皇而逃。
痞子眯着眼手上动作一停,随之看去,不知何时,痞子抓着衣领的手被一个修长的手拽住,然后少年一脚踢到他的腹部,他滚落到一旁。
他满不甘心挣扎爬起,起身朝少年扑去,少年眼疾手快,侧身躲过,反手锁住了痞子的脖子,使他动弹不得。
痞子战战兢兢吐出一句话:“放...放放放了我吧,我以后一定改邪归正,重新做人。”
“别动。”
少年眼神狠厉。
“我已经报警了。”
“还有,谁指示你干的?”
痞子像是抓住了一丝希望,赶忙说:“那那那个红毛大波浪,她她她...让...让我干的。”
“嗯,以后出来了记得捋直舌头说话。”
余故渊依然面无表情,十分淡漠锁着他喉咙。
后来,李池鱼泪水早已哭干,紧闭着双眼,几乎什么也记不得,只听到一声警笛把痞子和跑出去的几个女生带走了,只记得他抱着她,抱了很久很久,她静静缩在他怀中,心跳交互,彼此无言。
—
半个月后,
祝辞点着手机屏幕看了眼李池鱼迟疑开口,
“小鱼,隔壁职校的那个女孩跳楼了。”
李池鱼什么也没说,她看向窗外,眼神很空洞,眼泪静悄悄流至嘴角。
那个跳楼的女孩是欺凌她最严重的大波浪卷,是维修厂中唯一没有逮捕到的人,也是杀死了她的阿渊的罪魁祸首。
—
时间回朔到三天前,维修厂事件后的第七天。
经历过那件事情后,李池鱼开始变得沉默不言,事情也很快散播到了各个同学耳朵里。
有些人为她同情,如此漂亮优秀的女孩竟会受到这些不好的遭遇;
有些人觉得她活该,倘若她没做一些事的话,别人又怎么可能校园暴力她呢;
还有一些人满是共情,开始跟朋友家人倾诉自己的经历。
……
可那又怎样呢,他们也都还是这场校园暴力的所谓的旁观者,也依然没有人给到她实质性的帮助。
李池鱼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他们和她也只不过是毫不相识的陌生人而已,她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们帮助她呢,他们也会害怕和恐惧自己变为下一个受害者。
可她还是忍不住这样想,她初三被第一次霸凌时,第二次霸凌时,第三次第四次时...他们这群旁观者都在冷眼观看,从没有人伸出手拉她一把...
想他们也是所谓的加害施暴者,为什么每次等出事之后他们才会为她发言,为什么不在她被伤害的时候保护她,帮助她。
那件事之后,只有余故渊和祝辞依然待她不变,只有他们依然会坚定的走向她。
余故渊不敢再让她单独行动,上学放学都追随着她,以及上厕所,不是让祝辞看着她,就是他在厕所外等着她,这让李池鱼虽然感到没必要且别扭,但心中还是有丝丝淡淡的欣喜。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三天前的夜晚,李池鱼低着头乖巧跟在余故渊身旁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冲出,路灯下映照着女生有些褪色的红棕色头发,发丝杂乱无章,甚至干枯粗硬,原先精致的面孔只剩下疲惫不堪,衣服也是脏兮兮的,整个人很是落魄狼狈。
她瞪着恶狠狠却提不起精神气的眼睛,嘴里嘟囔着:“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干的!都是你们...我没有...没有...”
她说着,背后拿出一把匕首,直直地朝李池鱼这个方向刺去,几乎没有给人反应的机会...
李池鱼身前感到一个气压很深的身影笼罩在她眼前。
他...挡在了她的面前...
刹那间,地上鲜血淋漓。
女生愣住,手中染着血液的刀自然滑落,发出‘啪’一声,她连连后退,神情错乱慌张,抱着头缓缓蹲在地上,用力扯拽起自己的头发,嘴里喊着,
“不是我...我没有...不是我...我...我没有...没有没有...”
她越喊越激昂,最后抱起头大哭起来。
她疯了。
职高以及其他学校也都知道了。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一个杀人犯。
她曾经那些龌龊丑陋的‘光荣’事际也都被扒了出来,全校人都一览无余。
辱骂,指责,嘲笑,诋毁,蔑视...
她受不了,在晴空万里的这日跳下楼自杀了。
……
想到此,李池鱼嘴角勾出一抹嗤笑,看向窗外的眼睛血丝满布。
她活该!
她做过那么多不可理喻的事,她活该!
—
后来,高中三年,她在努力的冲刷掉这些血腥的记忆,她心无旁骛,奋力拼搏,最终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京大,这是——
她对他的承诺,他与她的约定,是他的理想所在。
她查询到成绩的那一刻,终于绷不住大哭,她做到了,她可以带着他的理想一同前行了。
—
她笑着,泪水却在眼眶中打转,这是他走后,她第一次迈入他家。
两年,经历了很多,她每次走近他家门却不敢进时,总能听到他父母经常因为一些琐碎小事观点不合,吵架摔杯。
最终,在她高三第一学期快要结束之际,他的父母因感情不合加上儿子去世的哀痛,提出了离婚,两人也各自搬离了这个充满过欢笑和悲伤的屋子,屋子没卖,是他们给他们儿子最后的纪念,也是给她最后的念想。
房子经过半年的洗礼,院子里落叶飘零遍地四处,她迈了进去,先进了里屋,把手中握的一束相思梅插入了她新买的花瓶中。
之后,她又拿起一个立在墙边,灰尘漂浮其上的大扫把,把整个屋子里里外外,犄角旮旯全都清扫了一遍。
她看着这个打扫过后的小院,不禁想起小时候两方父母围坐成一团,扇着蒲扇,聊着天,看着他俩活蹦乱跳的模样,一片打趣声嬉笑声交织交杂。
她苦笑一声,可惜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
在之后的几年里,李池鱼每周都会给他家清扫一遍且会买一束相思梅放在他家小园里,大四那年,她把小院的土铲平,撒下了相思梅的种子。
毕业那天,她穿着京大的学士服独自跑到大海边,她朝着大海掀起的浪花一步步走近,海水浸湿了裤脚,她走到了大海深处,她闭起双眼,享受着被海浪拍打的滋味,感受着海的气息,有股淡淡的腥咸味……
她沉溺于这种自由,安静的感觉,她轻抿了下唇,笑了笑,没了知觉...
来年春天,相思梅盛开了满园......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