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又南风》棠李小满

6、第 6 章

　　“哎哟呦，骗人生闺女系列！”田秘看着杨青家小姑娘的舞蹈艺术照，啧啧了两句。小姑娘五岁左右，小芭蕾的造型还有模有样的。
　　“这艺术，就要好好熏着。这暑假集中训练还是见效快啊！她说她很喜欢现在的老师。”杨青说着。
　　“对，孩子绝对，不会听，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的话！”田秘掐着点停顿。有些话，很有哲理，就是说着奇怪。隔着玻璃她看向舞蹈教室，在孩子前教授舞蹈的老师，脸上还有些学生气：“刚毕业，有情怀！”
　　“没毕业，实习，听说在备考现代舞团。广州来的。大地方的老师就是好！气质明显不一样。”杨青对年轻的老师投去羡慕的眼光。
　　“咱们这小县城还能吸引广州来的老师，今非昔比啦！”田秘调侃道。
　　舞蹈教室里，李想转过身，突然看见一双眼睛停在了自己身上。此人，齐耳短发，中性装扮，亚麻色T恤，棕色短裤，干净利落。
　　“这老师，长得好吧！谁说女人只看男人，好看的女人咱也爱看。”杨青冲着李想挥了一挥手，笑了一笑。
　　“美好的事物对人都有天然的吸引，无关性别。”田秘说了一句，迟疑了一下：“你，不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谁？”
　　“吴念！”
　　杨青被田秘这么一说，震住了：“好像……是！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吴念长到二十几岁，个子会高一点，眉眼会再张开一点，就，就是这样！”
　　杨青突然抓住田秘的手：“我，怎么觉得手脚冒寒气呢？”
　　“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大广这个人，可不是什么长情的人。”

　　田秘这番话的意思是，杨青的前夫，谢广，比她们高两届。在初一起，一下课就跟着一帮狐朋狗友堵在教室门口看。不出一周，全校都知道，初一175班的姑娘颜值出众。说来也奇怪，新初一好看的小姑娘，高颜值的那种，差不多都分去了175班。吴念属于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那一类，杨青属于古灵精怪鬼马可爱的那一类。谢广很快就锁定了自己目标，开始上下学等着吴念。
　　“放学一起走吧。”因为开学后没多久，吴念发现田秘会跟她通路很长一段，就开始邀约一起回家。
　　“好啊！”田秘好几次看见谢广带着人围着吴念，她大概猜到了用意。她很清楚，她不会遇见这种事。一个就算还没张开的丑小鸭，也知道自己不会变成天鹅。她考上县一中后借助在一个亲戚家里。这个亲戚的家在县政府大院里，一般人看见政府门卫的架势就不敢往前走了。
　　“你跟我一起从政府传穿过去，从大院后门送你去北门。”女孩之间，有很多话不需要说太明白。
　　两个小姑娘就这样，跟谢广打了很久的太极。
　　“怎么，哎，怎么，现在流行三人行必有电灯泡啊！我说学妹，你能不能哪天早点走，或者晚点走。让我跟吴念单独走走行吗？”
　　吴念紧紧拉住田秘的手，生怕她扛不住压力，走了。田秘用更有劲的力度回给她。
　　“我不怕你，你再这样，我去告诉德育处彭主任，他今年给我们上政治课！”田秘把吴念护在身后，她这种女孩子这辈子也考不上容貌吃饭了，挨一顿揍也没关系。
　　“嗯，没意思！”谢广虽被扫了兴，不方便在校门口大庭广众下发火，蔫蔫儿地走了，给田秘一个狠狠的白眼。
　　“吓死了！你说，他今天真的要是动手了，怎么办？”谢广走后，吴念和田秘不敢多停留，也不敢跟着走学校后面的小巷子，绕了好大一圈。
　　“他不敢，我听说这回换的校警可厉害了，都是退伍回来的。收拾他，绰绰有余。”
　　一个月前，就在校门200米不远的地方，发生了一起恶性的学生与社会人士的聚众斗殴。公安局的警车围了半条街，把那些社会闲杂人员全摁在了地上。参与斗殴的只要人员，直接开除，学校的安保也做出了很大调整，以前看门的大爷都换成了退伍军人。
　　“你听谁说的？”吴念问。
　　“方志刚！他家隔壁就是个混社会的，屁股被砍了一刀，现在还在住院呢。”田秘说；“他跟我说，那砍刀砍在屁股上，像切豆腐一样，裂开的两片肉还一扇一扇地动着。”田秘想着那个画面，觉得又血腥又好笑。
　　“吴念，你还跟方志刚说话？”吴念觉得田秘能跟调皮捣蛋的男孩子玩在一起，有点不可思议。
　　“他就成绩差点，人不坏！那次老师把他拧去讲台上一顿打，我偷偷给了他一点正红花油。”
　　“你还带着个？那个味道可大了。”
　　“我体育课上不是手肘磕着了吗？那几天正好带着。再说了，我又不是大美女，有点奇奇怪怪的味道，人家不在意。”田秘说。
　　“长得好看，并不是什么好事！我挺烦我妈每天让我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邋遢一点，还挺好的！”吴念说着。
　　“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还想要我妈别去广州打工呢。”田秘心里不知道有多羡慕吴念，她们一家人不是本地人，是从温州什么地方来的，家里的门面卖的都是各种精致好看的小玩意儿。吴念每次佩戴的饰品，发卡，包什么的都是最时兴的。
　　这样的打扮，加上原本的天生丽质，不引起人注意才怪呢。
　　而田秘最羡慕的是，无论她的父母做什么生意，打什么工，都会把她们姐弟带在身边。而她，很多年后，细细推敲起来，才发现自己算是山城里的最早一批留守儿童。
　　“对了，你星期天能出来玩儿吗？我们约了去洞桥玩。”
　　洞桥就在吴念家附近后山，是一座早年修的引水渠，整个桥身用水泥混凝土的大管做成，切了一半，留一半，半圆的水管上铺上一层水泥面板，上面就可以走人，下面可以引水。洞桥横跨环城大马路，连接两个山头。坐在高出地面十几米的桥上，看下面车来车往，不一样的视觉感受，还很新奇。田秘没人管，上下学后，时间都很自由。能有人约她出去玩，她自然很开心。
　　“我不行，我要看着我弟。他成绩不好，又要考初中了，我爸妈让我看紧点。”
　　“好吧，以后再说。”
　　“对了，谢广追你，你一点都不开心吗？我看好多女生都喜欢听人说被谁谁追呢。”田秘其实很想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一厢情愿，还是弄巧成拙。
　　“被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喜欢，怎么会开心呢？”吴念说着。
　　“你喜欢谁？快说，快说！”两个小姑娘在暖黄的老路灯下，忘记了刚才的害怕，笑着闹着就回家了。
　　从那以后，谢广就转移了目标，没在骚扰吴念。一是，校风校纪抓得特别严了；二来，谢广这个人，做事就图一个新鲜，老缠着吴念都没什么进展，他很没面子。

　　“万一，他那脑回路，转回去了？我说，怎么最近那么勤，天天都主动来接孩子。原来原因在这了呢。”杨青的嫉妒“唰”的一声就冲上脑门儿了。
　　“你淡定，行不行，人家一个外地姑娘，在你的地盘，能翻起什么风浪，你是宫斗剧看多了吧！”田秘压住杨青。
　　“不行，明天玥儿不能来这里上课了！”
　　“这个世界上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现在各种微整都有模板，你犯得着这么敏感吗？说不定，人家还真有可能是吴念的同胞妹妹。”田秘这么说，也这么期待，以前信息不发达，一个人三五年联系不上，就当作消失了。现在，要找到一个人，重新建立起联系，还是挺容的。如果这人，真是吴念母亲所生的妹妹，最起码还有血亲之人会记得她。
　　“谢广，我通知你，玥儿的舞蹈班，老师教得不好，明天起，这课不上了。”杨青的戏精模式开启了。这就是中年妇女的沉浸式戏剧人生飙戏现场。田秘看着又好气又好笑。
　　李想把玥儿牵出来，田秘赶在杨青之前上去接了过来。
　　田秘再细细打量眼前的小姑娘，舞蹈教室的灯在她身后勾勒了一袭轮廓，举止，形体，包括脸上的酒窝，就是校艺术节那日的吴念。
　　“这位家长，您是孩子的亲属吗？”李想，问眼前这个神色异常的人。
　　“是，我是她干妈！”田秘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
　　“你认识吴念么？”田秘冲着李想，还是没忍住。

　　PS：你明明知道自己爱错了人，如果重来一次，你会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