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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刘队!吴勇不见了。”张正义出去开水房接了一杯开水回来,这头上手上缠着纱布的人,就不见了。他楼上楼下找了一圈,没找到,调了监控,才看见他从正门走出去,就消失了。
      “不见了?!估计是怕交医药费,跑了吧。我一会儿去他家里看看。你先撤回来,把今天报告写了吧。”刘立掏出车钥匙就往外走。
      “不会吧,他也只是垫付一下,回头结案了,该谁付谁付,您不是已经帮忙交了押金吗?”张正义说道。
      “一个天天靠捡废品活着的残疾人,掏个一百块都难,他哪懂那些。你这还是工作没到位,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要第一时间安抚,告诉他不要愁这些,要稳住案件当事人。”刘立开着车,往城北的棚户区走去。
      棚户区,就是方圆不到一公里的拆迁区。县城新规划,要在这里修体育馆,外加一些商超。这里已经断水断电,四周被铁皮都围了起来。而吴勇年初回来,完全是意外,他已列入失踪人口二十多年了。年初他重新出现在山城,原本没有多少人注意。因为老房子断水断电,他烧木材引火做饭,差点把一片的棚户都点着了。消防出警把他带去问责,一查身份证都过期了。随后他又被带去户籍科补办身份证,刘立当天就在一楼户籍科碰到了他。
      “吴叔,你,回来了?”刘立一眼就认出了他。吴勇的跛脚不同寻常,因为脚踝部位骨头断了,当年又没接太好。走路时,脚板有点外翻。一个孩子的记忆会改变,但是对这种不常见的明显身体特征是不会忘记的。毕竟,当时不到三万人的小县城,有这些身体残障的人很少!
      “嗯,你认得我?”吴勇看了刘立一眼,很意外。
      “我,我初中,跟吴念是同桌。”刘立此时提起吴念,是必须的,但是也是不太恰当的。吴念已经去世二十多年了。对一个暮年老人提及早夭的孩子,还是挺残忍的。
      “哦!”吴勇也就回了这么一句,再也没说什么。
      “吴叔,有什么要帮忙的,你直说,或者来局里直接找我!”
      吴勇,摆摆手,也就没说话了。
      有些人老了很多爱絮叨,有些人老了就很沉默。年轻人跟老年人的沟通,是门学问。他们这些做了多年基层工作的人都很难掌握。
      吴勇办了新的证件后,刘立还托人把他的老房子拆迁款落实了。但是,这个老人,就一直住在没水没电的老宅,每日在城里四处走动,捡垃圾讨生活。有段时间,刘立让认识的巡警多留意下这个老人,渐渐地看他没什么大事,也就松懈了。
      不想,这才松懈下来没几天,他就在街头被人砍了。
      有句老话说,麻生总挑细的断。平顺过完一生的人,哪怕平庸,也是幸运。
      今天山城里的朋友圈微信群视频都炸开了,就反反复复看闹市里的那一两分钟,却没有人会继续关注后来怎么样。他这么个头手包着纱布的人,走在大街上,也不会引起人注意。这个不注意,并不是它本身不醒目,而是会自动屏蔽。现在的人,见着伤的,倒的,坏的,都会下意识没看见,不在意,绕道走,主要是怕自己沾着,有麻烦。
      这世上,只有一种麻烦,不会被视而不见:子女的残缺!马二的母亲还在局里接受民警的笔录,这个没有太多文化,只能歪歪扭扭写个名字老妇人,又惊又恐,又气又恨。马二在一旁,像个没事的人一样,傻笑,还跟民警搭话:
      “你喊莫子名字?我要喊你莫子?(我该怎么称呼你)。”
      “嬢孃,我要喝口水!”民警小姑娘,被人叫嬢孃(阿姨,姑姑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却又不得不去帮她接杯水。
      “你看,这个事情,给人家赔医药费,是肯定的。”民警小王对马二的妈说着。
      “我给她哥打个电话,让她哥回来一趟,这些事我都做不了主。”马二的妈,什么都没法决定。
      “那你,打个电话吧!”小王帮忙拨了号,还开了免提,以防马二的母亲前因后果说不清楚。
      电话刚接通,马二的哥哥在电话里就骂起来。他一早就在微信群里看到了下午的事,他不打电话,不闻不问,无非是想逃避。现在逃不了,也恼火得不行。当着民警的面,骂完他母亲,再骂他妹妹。马二听见哥哥的骂声,不说话了,也不笑了,整个头歪在脖子里,眼神时不时瞟过来。
      这个躁动一时的闹事砍人刑事案件,现在只能变成无止境的调解,整个案子陷入了僵局。局里的人都扛不住了,但是不知道是放还是不放,应该怎么解决。
      小王无奈之下,冲了杯咖啡。饮水机旁放着接空调机的水,水满了,溢了出来。不想一个脚滑,崴了脚。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突然,马二尖叫起来,抓起身边的扫把就打向小王。局里一下乱了套了。马二现在二十六,身高一米五左右,体重起码一百六十斤,浑身皮肤黢黑,手脚胳膊粗壮有力,一般人还拿不下她。马二的妈跑上来,只能又拉又骂。直到隔壁值夜班的刑警冲过来,把马二按住。马二疯癫之下,一脸肥肉变得横向难看,嘴里还骂骂咧咧,实在可怕。
      一直做文职的小王,是莫名其妙,又吓得不轻。
      刘立在城里转悠一圈没有找到吴勇,又被这个事情催回了局里。
      “你先带孩子回家,给她一个安稳的环境。至于精神状况,我们会跟医院协调做评估,孩子病情严重,还是要强制送她去医院治疗。你们家长,要有心理准备。”刘立当机立断,先这么处理。要赔偿,要协调,都要双方在场,一切还要等找到吴勇再说;要看病,也得等马二家里有个主事的人来才能拍板。
      谁都看得出马二的母亲懦弱,但是这份懦弱也不是她能扭转的。一个没有文化的农村人,谋生多靠苦力活;一个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谋生多靠稍微轻松的苦力活;一个年纪很大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只能靠孩子的眼色过活。
      而眼前这个马二的母亲,因为这个一辈子到死都无法了解的“麻烦”,连儿子的眼色都不敢看,喘口气都是小心谨慎的。
      这就是真实的生活!一个社会底层的女性的晚年的生活。
      “小王,你刚干嘛了,让好好的人突然犯了病?”刘立的职业习惯,捋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
      “谁知道啊!刚刚她还让我她倒水,又是说话,又是笑。我刚离开自己去接杯水,还歪了一脚,正瘸着呢,她就拿起扫把打我。”小王惊魂未定,一脸委屈。
      “我还以为你说喝水塞牙了呢。行了,赶紧回吧,明天给你放假。”刘立看着一瘸一阕地出了门,瘦瘦小小,身影背影跟吴勇还相差不多:“这,会不会是引发马二犯病的条件?”
      “田秘,马二是跟你同村同组,她的情况你了解多少?”刘立给田秘去了一个电话。
      “马二,今天当街砍人那个?”田秘都睡得模糊了,突然接到电话:“嗯,小时候,大家都说她是脑膜炎,烧坏脑子,傻了。我吧,这些年经常在一些福利院做志愿者。我发现很多因为疾病造成智商缺陷,或者大脑发育滞缓的孩子,并不是我们这小地方人说的勺包,是个什么都不晓得的勺包。但凡家庭养育条件好一点,医治条件好一点,也不会成为马二现在的样子,还是能讲出点自己的想法。”
      “嗯……也是,以前条件不好,人的意识也不够。嗯,我的意思是,你们村里有谁是瘸子吗?”
      “瘸子,没有!”
      田秘,没有想过,这个全村被漠视了二十几年的人,从小时候的勺包,慢慢变成癫子(疯子),再到今天,会成为她的讨论话题。

      PS:如果可以魂穿,你愿意魂穿到一个疯子的身体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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