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又南风》棠李小满

13、第 13 章

　　张正义穿着鞋套，戴着手套，把吴勇家里里外外再查找了一遍。除了他的卧室被打扫收拾，其他房间都是厚厚的灰尘。
　　为了扩大搜索范围，他们撬开了另一个房间的门。这扇门上的中华锁，黑色的表面漆都掉了，露出不少铁锈。所中间的铁锡混合的中华标志上糊了一层黑色的浆，这是二十多年前的样式，“中华”两个字是小篆体。
　　张正义让人直接把锁给剪开，然后轻轻推看房门，房间没有一丝光亮，黑漆漆的。
　　“把应急灯给我一个。”张正义向外面的同志要来一盏灯，又戴上了口罩，轻轻推开房门。
　　顺着灯光，他才慢慢看过去，进门左手靠墙是一张木质床。床上还铺着蓝白条纹床单，一个绣花波浪边枕头，一床老式手缝被子，靠墙叠地规规矩矩。木床靠着的前面是整整一抢的奖状。吴念，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作文比赛一等奖，硬笔书法……张正义能想到住在这个房间里的女生有多优秀。
　　灯光从左往右，正对着门口的位置，是一张书桌。书桌上铺着一张蓝白格子的桌布，上面还盖着一块大玻璃。书桌靠墙的位置，摆着两排书籍，很多书边角都已经霉烂掉了。
　　张正义，小心翼翼往里走着，来到桌子前。桌面玻璃下，压着很多照片。有很多合照，运动会，春游，还有些文艺演出，颁奖礼现场。但是，他很快锁定了其中的几张寸照。
　　在集体照中，他分不清这间房的主人是谁。寸照，一般都是主人自己的。黑白寸照中，有一张，一个酒窝含笑的小姑娘，扎着一对辫子，上面绑着一对，应该是大红绸子的蝴蝶结。有一张，齐耳短发，看样子，长大了不少，文静甜美，照片下方冲印着几个字“将笄之年豆蔻年华”。还有一张，照片中的女孩也是齐耳短发，脸型偏圆，眉目完全是另外一个人，照片下面也冲印着几个字：“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玻璃上还放着一叠红色双线稿纸，挡住了一块。稿纸上面抬头写着“山城陶器厂”，底下是“一九九七年制”。这个卧房，应该是完完整整保留了二十多年前的样子。张正义小心翼翼拿开稿纸上面的黑色大头英雄钢笔，再挪开稿纸。他突然，倒吸了一口气，刚刚其中一张寸照放大的照片——遗照！
　　张正义自觉自己也是个冷静克制的人，但他控制不了那鼻头一酸的强烈刺激，不禁哽咽了一下。这就是那个早年溺水早夭的女孩：如此明媚而温婉，如此优秀而克制，如此让人禁不止怜惜万分。红颜薄命这个词，在你没有真正领悟红颜两个字的时候，是体会不到对薄命二字的惋惜和控诉。
　　命运不公，既然给予了一个生命无限的美好，为什么又要让它戛然而止！
　　张正义低下头，闭上眼，沉默很久。
　　“小张，你没事吧？”一个同事叫他。
　　“没事！”他睁开眼，却见着地上好像什么晃了一下，仔细一看，是一粒很小的碎钻类似有些鞋子和孩子们舞蹈衣服上的那种。
　　“拿镊子过来。快！”张正义说：“王姐，麻烦您看看，这个是以前的东西吗？”他把这个小碎钻递给现场的一个女同事。
　　“这个，不好说，以前流行这种镶钻的衣服和鞋子。时尚就是个循环嘛。不过我现在很少给孩子买这些镶钻的衣服，还是有点儿安全隐患，除非表演节目，给买一套碎钻的裙子。这个在舞台上确实好看。”
　　“拿去证物室，让人化验一下。”张正义把东西交给了取证的同事。
　　一个同事走进来伸手就要拉桌子上方的窗帘，张正义制止：“哎，别动。这窗帘一碰就会碎了。年头太久了。先把现场看完再说。”
　　他稍稍用力撩起一边看看，外面还是一片漆黑：“窗户已经从里面给钉死了。吴主不想让人看见里面的一切，或者说，不想有人破坏这里的一切。”
　　“哎，太可惜了。吴勇的女儿也太好看了吧！太可惜了。”不少人围上来看着照片，一阵感叹。
　　“往后退一下，我给刘队拍个照。”
　　一个同事，衣角挂住了凳子，啪的一生，凳子倒在了地上。这人连忙扶起来，摆好。
　　“等一下！”张正义一声吼，把大家吓了一跳：“你把凳子拖出来。”
　　张正义把应急照明灯，往凳子的面板上贴进去，隐隐约约有个屁股的轮廓：“最近，有人在这坐过？”
　　这对张正义来说，勘查现场，又多了一层迷云。
　　“吴勇进来坐坐，也没什么稀奇的吧？”一个警员说。
　　“你们收集到的证物里，有看到过这屋子的钥匙吗？老中华挂锁的钥匙！”张正义问道。
　　“回去查一下，这个我们还真没注意。”
　　“好好看下挂锁，有没有使用的痕迹？”张正义继续问。
　　其中一个警员认真看了一下锁芯位置，感觉没什么异常：“好像没什么异常，要不找个师傅拆开看看？”
　　“把这些情况，都汇报给刘队！”张正义说完，他已经预感到这个拾荒老人身后的秘密有些深不可测。
　　现场照片传到刘立手机上。
　　刘立沉默了很久，把其中一张截图，发送给了田秘，就是那第三张黑白寸照。
　　田秘收到这张黑白寸照，立即明白了它来自哪里——这张照片她只冲洗了两张，一张就给了吴念。

　　PS:关于夏天，你最先想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