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欢南凉

6、第 6 章

　　李胜收拾好起身准备回房间时，丁欢叫住了他：“你找妈妈，可以给我看看你妈的照片吗，说不一定我能帮上忙”。

　　她声音闷闷的，即使是想帮忙，底气也不足。

　　“你等我一下”李胜也不客气接着道：“我去拿照片。”

　　没过一会儿，李胜回来了，手里拿着了一张六寸的学生照递给丁欢。

　　照片上的女孩子扎着高马尾，眼睛很大，皮肤很白，脸圆圆的有些婴儿肥，眉眼和李胜有七分相似，嘴角的酒窝更是和李胜的如出一辙。

　　照片因为年代久远的原因，已经开始泛黄了，边角大概是长期拿着手上摩擦的原因已经有些褪色了。

　　丁欢看了看手上的照片，又看了看李胜，想问他为什么要到p城来找母亲，却不好意思问出口。

　　李胜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淡淡的声音响起来，他说：“她十六岁时和我爸谈恋爱怀孕，生下我的时候也不过十七岁，他们那时都还是高中生，不懂事，我爸是个没担当的，在她怀我八个月的时候偷偷跑了，这时候家里人才知道她怀了我，打又打不掉，外婆他们没办法，只能让她休学一年说是养病，就这么偷偷摸摸的把我生了下来，我是个累赘，她不可能为了我放弃她的未来，她也才十七岁，所以我刚生下来就被送了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又接着道：“我被送给了乡下没有孩子远房亲戚，在我三岁那年他们有了孩子，我又有这个病，家里负担不起，就将我遗弃了，并给了我这张照片，同村的奶奶看我可怜就将我捡了回去，养到了现在。”

　　说到奶奶李胜的脸上带上了笑意语气也轻快了些：“我身体不好，奶奶过世前把我妈的事告诉我，也许我本就不该来这世界上，所以我想在死前见一见她，见见我的母亲，所以把奶奶的后事办好就来到了这里”。

　　李胜说这些时脸上没有憎恨，反而带着淡淡的笑意，他很平静的接受了老天爷的安排，接受了命运的不公。

　　丁欢看着他，她不懂，他明明已经那么不幸了，却还是乐观。

　　“那你有她的消息了吗”她问。

　　“没有，我只知道她在这个城市，却不知道她到底在那里”他答。

　　“所以呢”

　　“所以我就来了，我送外卖，也许能在我死之前能见她一面”

　　“见到了怎么办”她哑着嗓子问他。

　　他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笑着道：“我只是想见见她，见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人，远远的看一眼就够了”。

　　“你不怪她吗”
　　“不怪”
　　“为什么”
　　“她已经尽最大的努力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了”

　　丁欢看着他，不知怎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呢。

　　她轻声哽咽道：“我陪你一起找，我陪你一起找”。

　　李胜手忙脚乱的给她擦眼泪。

　　他轻声道：“别哭，别哭 ，见不到也没关系的”

　　…………

　　李胜早上会起来送丁欢去医院，晚上会接丁欢回家。

　　丁欢答应了帮忙是放在心上的。

　　她以前都是低着头走路，现在会抬起头看人。

　　丁伟住了半个月的院肚子消了大半，这天医生说在过一个星期就可以出院了。

　　丁欢有些开心，晚上家的路上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李胜见她心情不错，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回到家分工合作，李胜洗菜，丁欢炒菜。

　　自从丁欢叫李胜吃过一次饭后，李胜发现丁欢这人有点讨好型人格，后来几乎天天叫李胜吃饭。

　　李胜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就想了个办法，两人每个月每人出三百块做生活费买菜，分工合作。

　　丁欢举双手赞同，两人就这么搭伙做饭。

　　饭桌上两人聊起了李胜母亲，李胜妈妈一直没消息,丁欢觉得照李胜这种找法想找到人有点难。

　　提议去派出所报个警，李胜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他只是说了句：“我考虑一下”。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丁欢夹菜的动作一顿，眼睛不解的看向他。

　　“她当初就是不想要我，才将我送出去的，如果她现在有了家庭，我突然出现会不会吓到她，或者会打扰到她本来就幸福的家庭”

　　李胜停了一瞬接着道：“我不想毁了她第二次”。

　　李胜说他不想毁了她第二次，可是他一出生就抛弃了，明明犯错的不是李胜，犯错的结果却让李胜来承担。

　　丁欢想骂李胜，她想说你这种人什么都替别人考虑了，你有想过自己吗，但是她开不了口，她舍不得。

　　她只是顺着他的意思答道：“好”。

　　丁欢让李胜去把照片复印了一份给自己，她在医院照顾丁伟的时候也会拿着照片和路人对比。

　　丁欢觉得机会太渺茫了，这个城市这么大，这么多人，李胜连她在哪个区都不知道。

　　想到李胜的病，她心沉了下来，不知道哪个傻子能不能活着见到他母亲。

　　丁伟出院这天，丁晓丽来了还带了上次那个男人。

　　丁欢本来已经忘了了这个男人的，他的出现让丁欢警铃大作，丁伟他们还是没死心拿她换钱。

　　丁欢想反驳，看到丁伟警告的眼神，她低下了头。

　　丁伟出院因为有医保的原因，一万五退回了九千。

　　丁伟这次破天荒的没找她要回退回来的钱，也没再说丁欢结婚的事，她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丁欢将欠李胜的钱还了，丁伟出了院，丁欢又回了工厂上班。

　　她和李胜商量了一下，可以从学校出手，李胜连他妈妈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他们可以根据校服上学校的名字找到学校，再从学校找到以前的老师就可以打听到了。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p城这么大，两人要钱没钱，要背景没背景，就连时间都很紧。

　　丁欢一咬牙，说白天没时间久晚上一个学校一个学校的找，先把附近的学校找了再说以后。

　　李胜觉得这也是一个办法，两人白天上班，晚上吃了晚饭李胜就骑着小电驴带着丁欢一个学校一个学校的找。

　　刚开始抱了很大的希望，在半个月把周围所有学校都逛过一无所获后，两人都有些泄气。

　　丁欢蹲在路边说：“李胜，怎么办，我这个办法好像也不太行”

　　李胜坐在她旁边接过话头：“总会有办法的”。

　　又过一个星期，两人还是没什么收获，就在两人一筹莫展时，丁欢收到了好消息。

　　那天丁欢吃午饭时，一直揣着包里的照片掉了出来，捡到的大姐随口说了句：“这不是我侄女学校的校服吗，小欢你有亲戚在那边读书”。

　　一句话让丁欢看到了希望。

　　她像大姐问了学校的地址，又打听了学校的一些事。

　　她打电话给李胜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电话那头传来李胜气喘吁吁的声音：“喂”。

　　丁欢控制住自己发抖的声音：“李胜 我给你说个好消息，你别激动”。

　　“什么好消息”李胜大概是在爬楼梯，丁欢听到他轻微轻微的喘气声。

　　“你还有多久，才把这单送完”丁欢又问。

　　“等我两分钟”李胜说。

　　“那我先挂了”

　　“好”

　　丁欢挂了电话还有些激动，她迫不及待的想和李胜分享这个消息。

　　有点希望总比没希望好。

　　没过一会儿李胜电话打了回来，丁欢也已经控制住了自己情绪。

　　“我知道学校在哪了”丁欢说。

　　李胜也有些激动,丁欢听到他兴奋的问：“真的吗”。

　　“真的，李胜，有希望了”丁欢说，她说着说着自己眼眶先红了。

　　她擦了擦眼睛，又肯定的说：“有希望了”。

　　“嗯，有希望了”

　　丁欢下班回来的路上脸上都是带着笑的，两人商量第二天就去学校看看。

　　李胜本来不想麻烦丁欢的，但丁欢坚持要跟着去。

　　李胜拗不过她，也就作罢。

　　隔天丁欢请了假，李胜也没去上班两人朝着学校门口出发。

　　两人去的时候正是暑假，除了高三的学生并没有多少人在学校。
　　丁欢没上过高中，她连初中都没读完，李胜只读完初中。

　　两人站在学校门口踧踖不安，不知道能不能进学校。

　　两人心虚的样子引起了保安的注意，这个年纪的小孩，一男一女无非就是心里的那些个小心思。

　　保安摇头，现在的小孩呀，还是过得太好。

　　“同学，有什么事吗”保安走过来问。

　　丁欢营养不良，又瘦又矮。和同龄人比起来更像个未成年。

　　李胜因为身体原因，脸色苍白，个子也不高，好多高中男生都比他高。

　　保安认错也正常，丁欢难堪的低下了头。

　　面对学校她总是自卑的，因为得不到所以自卑感更重些。

　　李胜挪挪脚站在了她面前，扯出笑来问：“您好，请问能进学校吗”。

　　保安疑惑看了他们一眼，他没有打量，没有瞧不起，只是普普通通的一眼还是让丁欢本来就低着头更低了。

　　“你们进学校干嘛”保安又问。

　　他语气没有瞧不起就是很平淡的询问,李胜却罕见的红了脸。

　　“找人”

　　“找谁”保安又问。

　　李胜答不出来，丁欢也答不出来两人茫然的看向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