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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不作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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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哑巴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了,有时候喻书见了她也会绕道走,家里那个怨念太厉害了,整天像个游魂似的在你身边晃悠,两只大眼睛水汪汪地瞅着你直眨巴,一言不发却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你——我其实也很可怜!
段斜然对此深感满意,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分日子,那讨厌的小哑巴居然找上门来了,立即把脸一拉想装着没看见她,转身就走。
那阿静不会说话,偏偏眼睛却尖,隔着门缝也看了见他,见他转身要走,急得什么似的,使出全身力气拍那个晃晃悠悠的门板,还张着嘴巴发出奇怪而刺耳的声音。
段斜然听得生厌,知道如果不理她,她大概会一直敲下去,索性回身开了门,冲着她吼道:“还没完了?你喻书哥哥不在家,甭敲了,敲也不给你进门!”
小哑巴当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比比划划地很着急,段斜然见得她久了,也差不多明白她那手势的意思,大概是有重要的事非得见到喻书不可。
段斜然冷哼一声:“都说了喻书不在啊,你怎么还不走,难不成还要来屋子里坐着等?你可真不要脸!你还算是大姑娘吗?巴巴地上赶子倒贴个男的!”
明知道小哑巴听不到,段斜然更是放心地要放出些恶毒的话来,以排解内心的愤懑。
小哑巴摆出一副苦苦哀求的样子,就差要跪下磕头了,眼泪哗哗地顺着那脏兮兮的小脸滑下来,冲出两道干净的轨迹来。
段斜然想难怪喻书那个混蛋总是瞧着她心软,这死丫头的确是很会装可怜的,连自己这么怨恨她的人,都不好意思骂她了,明知她听不到也不好意思骂她了。
于是段斜然黑着脸道:“喻书不在,你快点给我滚啦,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吧,我瞧着你就生厌!”
小哑巴见他要关门,就死死地扒住门板不让关,段斜然来了气:“嘿,你个死丫头,还来劲了?我不骂你你倒是蹬鼻子上脸了,下贱东西还不快点给我滚!”
说完就冲着小哑巴的肚子狠狠踹了一脚,那瘦弱的女孩受了这一脚立即扑通一声坐到地上去了,段斜然趁机啪地关上了大门,径直走回屋子里去了。
后来没有再听到敲门声,但是小哑巴并没有走,段斜然几次悄悄地走到门边去从门缝里看见那她蜷缩着坐在门口呢。
段斜然想,她这是誓要等到喻书回来了,不知道那一脚有没有踹痛了她,看她抱着肚子的样子,大概是疼得厉害。
段斜然伸手想去拉开门,可是犹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开门。
反正喻书不在这里,自己和小哑巴有什么可以说的呢,只要她没有晕倒在自家门口,就没有必要把她请到屋子里来吧。
可是他在屋子里没办法呆的安心,于是悄无声息地在门后坐下来,不时地从门缝看一眼小哑巴。
喻书迟迟没有回来,天快黑的时候小哑巴终于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焉焉地走掉了。
段斜然松了一口气,也起身回屋去了。
天黑透了的时候喻书才风尘仆仆的回来,嚷着道:“唉,集市上的人可真是太多了,可累死我了!”
段斜然打起精神来道:“噢,是啊,快过年了嘛。”
喻书见他精神不太好的样子,就把手在他额头上试了一下,道:“怎么又厉害了?不是让你好好在床上躺着吗?”
段斜然不耐烦地晃了晃脑袋:“热死了,躺不住!”
喻书说:“就是要热得出汗才好嘛,你就是不听话。”
段斜然只觉得心里面不安静,没心情听喻书废话,记起什么似地说:“我要的爆竹买了吗?”
喻书兴奋地说:“哪能不买呢?瞧,都在那边呢,买了好多呢。”
段斜然于是去看那堆花花绿绿的爆竹,看得高兴起来,渐渐地不那么烦躁了。
喻书一边整理买来的东西,一边随口问道:“家里可有什么事么?有没有人来找?”
段斜然先是一惊,转而又觉得生气:“你倒是希望谁来找你呢?”
喻书笑道:“瞧你那个小心眼的样子!我不过是问问,兴许谁要找我帮忙呢,这也要生气,真是的!”
段斜然想可不是有人要找你,你怎么就这么会想!
喻书见他不答,就又问道:“有什么事吗?”
段斜然忽然就觉得堵得慌,被爆竹带起来的好兴致也没了,懒洋洋道:“没有。”
喻书见他没精打采的,想大概是由于感冒的缘故,也没有多问,做了晚饭,两个人早早地吃完饭洗漱睡下了。
第二日天微亮的时候,听见有人大呼小叫凄厉无比,喻书一个打挺从床上跃起来,套上鞋子慌慌张张就往外跑,段斜然从被窝里抬起脑袋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喻书道:“大概是出什么事了,你不要管,继续睡吧。”
说着就跑了出去,段斜然趴在床上呆了半天,却隐隐觉得不安,也穿了衣服跑了出去。
出事的地方是叶子经常去钓鱼的那个河边,里里外外围了一圈人,段斜然挤来挤去终于挤了进去,结果就看到了一句泡得浮肿的尸体,顿时就觉得有些天旋地转。
倒不是因为见了尸体害怕,他段斜然胆子小,唯独对死亡这种事情不太在乎。
那尸体虽说已经泡得浮肿,可是,段斜然还是真真切切认出那是小哑巴阿静,那身破抹布似的衣服他再熟悉不过,昨天他还在那上面印上了一个恶毒的脚印。
同样对着这具尸体呆若木鸡的还有喻书,他似乎是最不能理解也最不能接受为什么小哑巴的尸体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小哑巴的父亲抱着那具尸体哭得昏天暗地的,很是凄惨。
然而并没有人对他抱以同情,反而都很是痛恨地瞪着他,段斜然从人们的只言片语中大概理清了思路。
其实不过是一句话的事,那混账老爹日子过得糊涂,竟准备把这小哑巴卖给邻村的一个老头子去,小哑巴不从,于是跳河死了。
这故事俗套而合乎情理,当年老李家的闺女们也差不多是这个下场,村人们见多不怪,只是觉得那小哑巴的老爹可恨。
直到小哑巴的尸身被拖走,人群陆陆续续散去,喻书还呆呆地站在河岸上。
段斜然一直很心慌,可是喻书比他还要失魂落魄,他上前拉住了喻书的手,牵着他一步一步往回走。
回到家里,喻书还是魔魔怔怔的,坐在床沿上抱着脑袋,他就是想不通,怎么好好地,那小哑巴就投河了呢,就算是她老爹要卖她,她也不能一声不吭地就去死了啊!
他想到这些天一直故意疏远她,她大概是觉得寒心,所以出了这种事情也不肯来找他吧,可是——
他还是觉得难以理解,前几天他还见到她在路边踢毽子玩,他远远地望着她觉得小哑巴虽然脏脏的,可是笑起来是真好看,可是,曾经那么活蹦乱跳的一个人,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喻书忽然恨恨地在床上锤了一下,段斜然一直惴惴不安地坐在他身边,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
喻书仿佛才瞧见段斜然,看他小脸发白,一直在发抖的样子,想必是见了尸体受了惊,而自己一直顾着伤心却没有顾得上他,于是勉强挤出个笑来:“小斜,你别怕,不关你的事。”
听了这话的段斜然却更加苍白了,他张了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喻书想这可真是把这孩子吓坏了,于是安慰道:“你饿了吧?我去做点面来吃。”
段斜然点了点头,想自己大概真是饿坏了,要不然怎么会一直抖个不停呢,可是等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他咬了一口却梗在了喉咙里咽不下去。
喻书问道:“怎么?不好吃吗?”
段斜然摇了摇头,然后就看着面发呆,呆了半晌,他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喻书,带着受惊过度却反而冷静得可怕的那种茫然,说:“小哑巴……昨天……她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