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离南念》人隔经年

3、面试和离别

　　杨思南在忙着打领带，打了半天，终究是有些歪的。毕竟是第一次打领带，显得极不专业。吴亦轩在忙着找他的皮鞋。两个人手忙脚乱的。今天面试的日子，两个人都险些睡过了头。以至于梁小睿光着半边身子，在床上嘲笑：三十夜催年猪——为时太晚。
　　招聘的地点设在了教学楼大讲堂，两个人拿上简历，急急忙忙下楼，奔那里而去。像两个出征却没赶上大部队的小战士，跑的飞快。
　　两个人赶到地方的时候，大讲堂里已经挤进了好多人。讲堂正中央的电子屏幕上滚动着：“和你有约，为你而来”八个大字。很多来应聘的同学都和杨思南俩人一样，正装革履，也有极少部分穿着便装。一些看起来是公司人力的面试官，在前头忙活。
　　杨思南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等待应聘。
　　杨思南看的清清楚楚。一个表情严肃，面容瘦削的中年面试官把一个男同学不知提了什么问题，问的支支吾吾，脸涨的通红，活像半只猴屁股。因为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半边脸。
　　“这应聘看起来也怪是可怕的。”杨思南心里这样想。他转头看了看吴亦轩。这货的两只拳头握紧了又展开，展开了又紧握。手心里已是有一层小珍珠了。杨思南哑然失笑，这心理素质，还不如我呢，吓成这样。
　　讲堂里还剩下寥寥几人的时候。杨思南站了起来，他觉得自己该出击了。顺了顺衣服，拉了拉领带，又转头给吴亦轩一个眼神。
　　“兄弟，我先行一步”。
　　吴亦轩给了他一个保重的眼神。杨思南挺了挺身板，大步向前，像一个上刑场的壮士。
　　“易水寒气重，壮士英气豪。扶剑为除暴，归来凯旋风。”这一刻，不知怎地，杨思南忽然想到一位古代壮士行刺的事。
　　“小伙子，到这儿来”。
　　一句话把杨思南的思绪从千年前拉了回来。说话的正是那个把男同学问成猴屁股的面试官。
　　“真是倒霉。”杨思南低语，生怕别人听见。
　　面试官又说：“坐下聊聊。”声音很是平静柔和，似冬日夏云，让人内心宁静许多。
　　杨思南坐到椅子上，但还是显得有些战战兢兢。一只手拿着简历，另一只小手却不知道放在哪里合适。就像一只被人堵到墙角的耗子。
　　吴亦轩此刻看见我这番场景，肯定在捂着嘴笑。杨思南心中这样猜想。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王，叫王春生。”面试官的话音还没落下。
　　“尊敬的领导，您好！我叫杨思南。”
　　杨思南生怕接不上话，赶紧抢答道。语气显得恭敬。
　　面试官又问：“能先大体介绍一下自己吗？”
　　“我叫杨思南。今年二十三岁。来自肃南省临西市......”杨思南回答了好多，就连家庭情况、身高、血型都做了补充。他想让自己的回答尽量丰满一点。
　　“能讲一下为什么选择我们企业吗？你对我们企业了解有多少？”王姓面试官追问道。
　　杨思南此时慌乱的心已经平静了下来。镇定的答：“我在网上搜索查看过贵公司，知道是央企，更多的就不知道了。选择贵公司是因为我想找一份好点的工作”。
　　王姓的面试官顿了顿，点了点头。
　　“回去等待通知吧。录用了我们会通知的。”这位王姓面试官低头在一张表上不知填写了什么东西，然后抬起头给杨思南说道。杨思南辛辛苦苦做的简历这位面试官从始至终仿佛没看见一样，只字未提。
　　杨思南愣了有五秒钟，缓过神来。
　　“好的，谢谢领导。”杨思南赶紧回答，并起身离开。
　　走出讲堂的时候，杨思南心道：“这就完了？简历也不看的吗？”“专业性的问题竟然一个都不提？”心里有十万头问号在杨思南心里奔腾而过。杨思南还想着问到专业性的问题不会该怎么圆说一番。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真像梁小睿早上讲的那样，来背一遍乘法口诀，九九五十一。用梁小睿的话来讲，专业的咱不会不打紧，至少可以从其它地方论证，来进行表演。在面试官的心里留下一个你至少在其它领域涉猎广深，天赋异禀，是个多能性人才的印象，说不得也会破格录用。杨思南这会想想起来觉得甚是好笑。
　　杨思南不再多想。回头望去，吴亦轩还在面试。从他的表情动作来看，给他面试的这个女面试官相当难缠。杨思南只能在心里给他默默祈祷，希望他自求多福。
　　约摸过了十分钟左右，吴亦轩终于走了出来。从他的神色来看，面试并不轻松。杨思南没有多问，他也并未多说。两人一并回了宿舍。
　　耗子像炸了毛的鸡，顶着一头立起的毛发凑到杨思南跟前：“南哥，面试的怎么样？”
　　“耗子，咱起床了能不能洗漱一下啊。”杨思南有些无奈的道。
　　“思南，我可能坏了你的事了。我刚刚查阅了典籍，九九八十一。你今天面试不会讲出来五十一吧。”梁小睿贱贱的声音起来。
　　“你脑子坏掉了，我的可没坏。”杨思南没好气的道。
　　“怎么不说话，面试的这么深沉吗？”耗子又看着吴亦轩问道。
　　“面试的时候跟坐牢一样，说个屁啊。”
　　耗子和梁小睿对吴亦轩的回答都笑了起来。
　　下午的时候杨思南给父母打去了电话，询问了母亲的状况，并告诉了已经面试的事。母亲接了电话，声音依然虚弱。杨思南让她好好静养，不要多操心自己的事，自己会办好的。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校园里的绿树愈发阴浓。这几日，大三的学生陆陆续续开始真正意义上的离校，踏出校门，走向社会。一个一个的小皮箱从校门滚动出去，就跟当初新生报到的时候滚动进来一样。
　　耗子签了一个南方的私企。家境还不错的他，去了也不用担心活不下来。梁小睿家里安排了工作，也不用担心。杨思南不免有些感叹，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过了几日，在杨思南的翘首以盼中。等来了华兴公司的电话，被告知录用。伴随电话而来的，还有一份三方协议。同样的，吴亦轩也被录用了。两个人高兴地在宿舍里面快要跳起来，让耗子和梁小睿误以为两人中了五百万。
　　“一展凌云随风去，此处定是留名处。”吴亦轩意气风发，指着三方协议用这蹩脚的诗说道。
　　杨思南调侃：“留不留名不知道，看这样子，咱们宿舍，可能将来要出一位大诗人啊。”
　　耗子和梁小睿也眉开眼笑，气氛显得极其愉悦。
　　“南哥，等你当上了总经理，我就来投奔你。”耗子拍到杨思南的肩膀上，一本正经的说道。
　　“还有我，还有我。苟富贵勿相忘。”梁小睿连忙也说道。
　　杨思南诧异：“为什么不是吴亦轩呢？”
　　两人异口同声：“人家可是要当大诗人的，哪能有这俗志”。
　　“去去去，真的是。”吴亦轩说完便一溜烟出了门，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事情没办还是要去办什么事情。
　　三方协议上写着七月二号报道。杨思南算了算时间，也没有几日。梁小睿和耗子也早买好了车票，准备各奔东西，各赴前程。听吴亦轩说准备临行前去看异地的女友，日程难免不得提前，以免影响报道。
　　六月二十九日，天气有些阴沉，晚些的时候淅淅沥沥还下起了小雨。
　　杨思南几人坐在这小小的烧烤店里的时候，正是烧烤店晚高峰的时候，小店不大，生意却异常火爆。老板挺着个大肚子，拖着滚圆的身体给他们收拾了一张桌子。店里还有一个伙计，年龄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件沾满油污的白色围裙，在给门口坐着的一桌客人倒水。
　　这家小店杨思南他们也是常客了，经常来，出了校门穿个马路三两步就是，兜里拮据的时候老板还给他们经常送一碟花生米。
　　今天坐在这里的时候，杨思南的感觉又和往常不太一样了，但他说不上来。
　　不多时，老板拿着菜单上来了，满脸的油烟汽，眼睛十分渺小，笑眯眯地问道。
　　“你们看看菜单，吃点啥。”老板眯着眼睛问道。
　　耗子指着菜单乱七八糟点了一大堆。梁小睿和吴亦轩也都点了几个菜。杨思南没有再加，让老板再拿两箱啤酒过来。
　　菜还没有上，耗子和吴亦轩就已经伸着已经泛红的脖子，拿着酒瓶划起拳来。
　　再等了约莫有半个小时，杨思南他们这桌终于被老板似乎记了起来，店里的伙计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手抓羊肉过来了，氤氲的热气在伙计油亮的脸上更加显得朦胧了起来。
　　这次点的菜之多，之丰盛。算的上杨思南和他的舍友们这三年来最多的一次了 。在老板的小跑步里上的最后一道红烧肚条，也是杨思南喜欢的一道菜。这家店的红烧肚条尤其深得杨思南的胃意。
　　看看这油亮亮、红绿相间的一桌子菜，杨思南又看了看三人。他深知，这或许是他们四个人，能全部聚起来吃的最后一顿饭了。杨思南不免心里有些淡淡的失落。可能从此很多年后，也未必全能聚一起，大家坐到一起聊聊天，吃吃饭。但杨思南知道，天下未有不散的宴席。他只能祝愿大家各赴山海，各奔前程，当有好的归途。
　　“来，兄弟们，干一杯”。杨思南提议。他拿着酒瓶也给大家都倒上了满满的一杯。四只玻璃杯碰到一起，发出响亮的声音。四个人相顾一笑，一饮而尽。
　　几个人断断续续聊着。酒过三巡，几个人都有些酒劲上来。从东聊到西，从南扯到北。耗子说他将来希望开跑车，挣很多很多花不完的钱。梁小睿说希望自己能月薪百万，钱多事少。吴亦轩说自己希望将来不为生计发愁。几个人一边吃一边喝，聊了很多。杨思南带着七分的醉意在听他们三个讲，嘴角泛起笑意。
　　这一晚，杨思南几人喝到很晚，几人喝的伶仃大醉。不知几时回的宿舍，也不知是谁把谁扶了回去。
　　杨思南摸了摸有些炸裂般疼的头，起身翻看了下时间。十一点五十三分。原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猛然，他起身跳下了床，环顾宿舍，空空如也，另外的三张床铺也都空空如也。他习惯性的叫了一声耗子，等了半天却没有任何回应。走到桌子旁，一张便条整整齐齐的摆在桌子上。他拿了起来，缓缓看下去。
　　“南哥，看你睡的香甜，没忍心叫你，我们三人走了。今天早上的票，再不走可要迟了。我和小睿能同乘一段，亦轩也是早上的票。与君相会，终须一别。与君一别，还当相会。我们当一路顺风，南哥你也一路顺风。保重！”落笔处：王皓、梁小睿、吴亦轩。杨思南看着，不觉眼睛有些迷糊。他拿出笔，在末尾写上：一路顺风！保重！最后又加上杨思南三个字。
　　杨思南还想回家一次，但车程已经不允许。他打包收拾了下东西。拨通了母亲的电话。母亲那头声音虚弱，但听得出来，精神还不错，这也让他放心不少。母亲让他路途中注意安全等等。父亲接过了母亲的电话，也差不多是一样的说辞。还让他不要记挂家里，安心去上班。
　　第二日，杨思南早早起来。收拾东西，洗漱。手拉着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住了三年的宿舍。
　　“咚！”拉上了这扇门。
　　在学校门口，杨思南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学校大门的全景图。
　　“以后，可能再难有机会走进这个校门。我的大学！再见了！”杨思南只用自己能听见的语气说道。
　　打上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
　　嘉南！华兴！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