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叁香

5、第 5 章 灵丹妙药

　　柏显已然知道他所说的那个人就是自己了，但他并不需要保姆。

　　“研究生不是有学校补贴的吗？而且我看你聪明的很，奖学金应该也没少拿吧。”柏显看着他很不相信，但是文方夏说的他又不得不在意。

　　“家里穷，弟弟妹妹要上学啊，所以还得要钱，你是少爷不会懂穷人的苦的。”苏步严说的轻飘飘，语气里一点也看不出是假话。

　　“哎，你又错了，”柏显说着晃了晃酒杯，“这杯酒我又得喝了。”说完就仰头一饮而尽。

　　“哎……”苏步严都来不及阻止，只得后悔的拍自己的嘴，“我要是再叫你那两个字我就每天早起跑步。”

　　“呵呵，好啊，后面院子很大，你可以在那儿跑，”柏显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学生是该多运动的，想当初我在学校的时候——”

　　突然一瞬间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柏显的脸色顿了顿，才展现的微笑渐渐消失了，苏步严却是饶有兴趣的望着他，他期待听他说起那些日子，那些他没有参与过的柏显独自熠熠生辉散发活力的岁月。

　　可他却停住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堵住了嗓子抹除了思绪。

　　说啊，为什么不说了，那些就是你拥有过的生活，为什么要藏起来，为什么不再提，为什么不能说？苏步严看着他眼睛里的期待一点一点消失了，他知道他为什么不说了，可他没有办法给到他有用的安慰。

　　“我……我累了，”柏显低下了头，低声说道，“我想睡觉了。”

　　苏步严见他又变的深沉也不再强求，起身收了酒瓶酒杯，推着床头柜出了门，而后又到回屋里关好了窗。

　　“十分钟后我会过来检查，如果你还没睡我今天晚上就睡你屋里的地毯上。”苏步严看着他不容置疑的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

　　十分钟过去了，苏步严准时敲门查看，顺势又推走了座椅。

　　“哎，”柏显看着座椅有些犹豫，但还是喊停了他，“那个，座椅可以留着吗？放心，我不会再坐着了，坐久了腰挺疼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请求，亦或者是撒娇。

　　他不过是不愿麻烦苏步严罢了，喝了不少酒，夜里总是要起夜的，要是没有座椅他就只能选择呼叫苏步严，毕竟他是绝不会选择爬着去洗手间的。

　　苏步严闻言回头看着他，见他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微笑，心情又轻松了起来，这个人还是魅力依旧的，苏步严想着心里面多了不少将他拉出黑暗的信心。

　　“好，明天你想吃什么？”苏步严笑看着他，“我这个人还是挺喜欢软话的。”

　　柏显被他问的一愣，这前后转折也有点过于大了，但回过神来还是回了话，“随便都行，不挑。”

　　“好，”苏步严又把座椅推到他床边，然后细心的卡住了轮子，“早点睡，晚安。”

　　“晚安。”柏显也轻轻道了晚安。

　　第二日一早，苏步严买了皮蛋瘦肉粥和青菜粥以及一些很有花样的春卷和小饼，摆好了他就准备去叫柏显吃早餐，不过没等他去敲门柏显就从洗手间转着轮子出来了。

　　今天他穿的是一件青灰色的薄针织衫，腿上是配套的裤子，上面还盖了一条同色系的毯子。他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看到苏步严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早啊，步严同学。”声音透着一种清爽的感觉，配着他的微笑，苏步严感觉心底里某个地方又动了动。

　　“嗯，早，”苏步严走过去十分自然的推着他往餐桌边走，“你比我大，我叫你柏哥吧，喊你的名字有点不尊老了。”玩笑话随意的就说出来了。

　　“嗯，你怎么方便怎么来。”柏显没什么反应，只在座椅到了桌边靠定便伸手卡住了轮子。

　　眼睛扫了桌子上的碟碗一遍，吸着鼻子嗅了嗅，然后看着坐在对面的苏步严，“这些是从对街拐角的早点摊那里买的吧？”

　　“不是，是从十三中边上的小店买的，离宅子三条街，他家的粥做的好，很多人排队呢。”苏步严说着把两碗粥都往他面前推了推，“别看了，尝尝！”

　　柏显听了似乎是有些可惜，“对街拐角那家云记的粥也很不错的，以前上学的时候一到街口就能闻到香气，也有很多人排队呢。”

　　“对街拐角……你说的是金色家园那儿吗？”苏步严会想着这周边的环境，他来这儿没两天，但是周围其实早上骑车转一圈也记得差不多了，金色家园那儿没有早点摊啊，要不然他也不用跑那么远去买早餐了。

　　不过他买的那家小店也是叫云记来着，不用怎么想他就明白了，不是柏显说错了地方，只是人家搬地方了。他又想起来文方夏叹气的样子，车祸至今柏显已经四年没出过老宅了。

　　“是啊，就是那儿，叫云记，开了很多年了，我记得我小时候他们就在那儿开了，上学的时候早餐基本都是在他们家吃，我妈……”他声音突然断了，然后整个人也愣了一下，几秒钟后才重新勉强自己整理情绪，“我总说我妈的粥煮的不好，所以每天早起偷偷跑去买他家的粥和饼。”

　　苏步严看着他又有些要沦陷进回忆的意思，赶忙挑开了话题，“今天天气特别好，我等下要送你一个礼物，快点吃，吃完了就给你看礼物，你一定会特别喜欢。”

　　柏显闻言抬眼看着他，只见他笑眼如藏着点点星光。对于这个突然跑进他生活里的人他一点都不熟悉，但是很奇怪的是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熟悉，熟悉到让他放些戒备，熟悉到让他想要亲近。

　　吃过了早餐，苏步严推着柏显的座椅去了院子里边。

　　天气很不错，周围的草地经历了寒冬已经在温暖的春日里探出了绿色的小芽，一片隐隐约约的嫩绿映入眼帘。

　　柏显仰着头看着站在面前的苏步严，阳光的亮度让他不得不微微眯着眼睛。

　　“你说的礼物不会是让我晒太阳吧？”

　　“不是啊，”苏步严挪开了两步，让温暖的晨光直接照在柏显的脸上，柏显的眼睛越发睁不开了，只得用手去遮，他已经好久没看到过这样刺眼的阳光了，不过照在身上还是很舒服的。

　　苏步严转身从一旁放农具的小架子上随手拿了一顶帽子戴到了柏显脑袋上。

　　“这是云嫂的帽子，”柏显伸手想拿下来却被苏步严制止了，苏步严瞥着他有些发红的侧脸压了压帽沿，“戴着吧，我怕你阳光过敏。”

　　“我对阳光不过敏，”柏显说。

　　“不过敏你一直躲在屋里干什么，不闷吗？”苏步严说着自己也架子上拿了一顶有些破旧的帽子往脑袋上一扣就开始动手干活。

　　“你这是要干什么？种地吗？”柏显看着他挽了挽裤腿又拿起了一把小铁锹，绕有架势的冲进了院子靠墙的地方。

　　“种什么地啊，就这点地方能种几棵小麦？”苏步严说着小铁锹就朝着墙边藤条的根挖了下去。

　　柏显看着铁锹落地的位置心中猛地一惊，伸手就想阻止他，奈何轮子被卡住了，他猛地往前差点没栽倒在地。

　　“我这是想给它点灵丹妙药呢，你没见它快死了吗？”苏步严没注意到他只顾着低头挖地，没几下就挖了一个小洞出来，没伤到藤的根茎，只是贴着根茎的位置挖了一个小坑。

　　“哦，”柏显见他停了手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愣了愣才问道，“什么灵丹妙药？”

　　“我特意找我同学咨询的，从好远的地方寄过来的呢，”苏步严说着走到架子边上拿了一小包东西在柏显眼前晃晃，“一定管用。”

　　“是吗？”柏显看着他把那药包拆开撒到了小洞里，然后又把小洞埋起来，又在一边拿了水管，然后突然把身体转向了柏显，“你想不想浇水？”

　　不等柏显回答，他就走过来然后把柏显推了过去。

　　藤的根有些发黑，有几根已经枯了，还剩下几根，至今也没有抽过一点生命的气息来，柏显呆在屋里的时候总是愿意看着它，一直盯着它，这几年里他感觉这藤就跟他自己一样，苟延残喘奄奄一息，但却仍旧活着。

　　“拿着管子，我去打开水龙头，”苏步严说着把管子塞到他手里转身就去开水龙头，结果柏显还沉浸在自己的低落苦闷之中就被凉飕飕的水柱喷了一身，他颤了一颤这才把管子对着地面。

　　初春的阳光很暖，但是初春的水可凉，可就是那一瞬间的冰凉似乎是把他整个人的沉闷气给惊没了，就在他被凉水冲的一颤的时候他觉得某些东西似乎回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告诉你一声了，”苏步严回头见他一脸水珠又捏着管子呆住的样子很是抱歉。

　　“水真凉！”柏显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笑意，而后目光明亮的一转看向了一旁的苏步严，就在苏步严正想上前接管子的时候那水管突然就对着他喷了过来。

　　“我靠！”苏步严都来不及反应，一声感叹由心而发，而后就像是个被电击到的猴子一样四处乱窜起来。

　　“凉不凉？”柏显稳稳的抓着管子追踪着目标，这个操作很简单，他还能根据目标的位置捏着管口控制水喷出的距离。

　　“别……”苏步严正想说别喷了，结果喝了一口凉飕飕的地下水，一下子被呛了一口，他急忙转过身去捂着嘴巴咳嗽，然后就感觉屁股一阵清晰无比凉飕飕的感觉。

　　我靠！柏显这人是有毛病吧？！苏步严都来不及生气，那水柱就朝着他脑袋喷了过来，他也懒得说了，衣服都湿了，他心里还真是有些恼，转身迅速的从一旁拿到了一个小盆，灵巧的接了小半盆水然后想也不想的就朝着柏显泼了过去。

　　毋庸置疑，泼的特别完美，柏显握着水管对着苏步严，上身已经完全湿透了，苏步严那半盆水就像是有人从他头顶浇下去的一样，他也觉得后背和屁股开始被凉飕飕的水侵袭了。

　　“你……你先嗞我的，不许生气！”苏步严一手握着盆眼睛看着有些发愣的苏步严，“现在公平了，你不许再喷我水。”

　　柏显感觉到水已经把他屁股底下的座椅垫子弄湿了，凉飕飕的湿冷感觉让他有些不舒服的皱了皱眉，不过手里的管子还是没松开。

　　“再玩一会儿，”他突然说，然后就又拿着管子对准了一脸狼狈的苏步严。

　　两个人闹了好半天，苏步严才从他手里抢到管子，然后飞速关了水龙头。

　　“我赢了吧！”苏步严看着他笑嘻嘻的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