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洛林地铁（15） 忽地，似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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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不能上地铁。”
清澈平静的声音钻进麻绳的夹缝里，尽职尽责地传入俞白的耳膜。
正在与麻绳斗智斗勇、丝毫不敢分神的他有些惊讶——莱拉居然还没出去。
他有点感动：他还不走，是想帮我吗？
可是他想帮我，为什么不上来呢？他又想。
也对。
他拍掉左肩上突袭的麻绳，苦笑。
这样的状况也不好上前。
俞白思索起来。
那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线索？
他下意识地瞟向老婆婆，呼吸一滞。
那个人贩子离车厢莫约三四米远，深陷的眼窝破坏了原来的精明势利感，皮肤像退了水一般干瘪地晾在骨头上，宽松的长裤空空落落的，仿佛里面已只剩空气。虽然难以想象这种程度怎么还有脱水的空间，但似乎脱水的趋势并没有减缓，反而愈演愈烈了。
但让俞白惊悚的是她的躯干。不知何时从她影子里钻出的麻绳爬到她的腹部，蜈蚣一般上下扭动，仿佛正是从她体内长出来的。或许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麻绳一下子变得灵活难缠。
俞白喘了口粗气。
莱拉说得没错，这老婆子要是能进地铁早进来捆人了，不至于在黄线外用绳子捞他。
在这喘息的瞬间，暗中绕到他身后、蠢蠢欲动的麻绳抓住空隙，直捣脚踝！
“啪！”
阴冷的气息刹那刺入骨髓，右脚瞬间失去知觉，虚弱debuff立刻出现。
“哈哈哈……”终于偷袭成功，脆皮女人显得很高兴，“小伙子放心，俺手艺好，包给你拧得紧致。你只消多吸吸阳气，喘口气不成问题！”
俞白眼皮一跳，右膝立马曲起，左手配合下捞，嘴巴上还应和着：“不劳您费心了，我会活得好好的……”
那毒辣的婆子怎会给他机会？
话音未落，不等他左手触碰，麻绳趁势一扯，他一个没防备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倒在地，其他麻绳趁机如鬣狗一涌而上，将他缠成个粽子。专门将左臂挑出，牢牢固定，然后往地铁外拖。
“嘿！”那脆皮婆子满意地拍拍麻绳，那绳也谄媚地抖两下，“看你这下还耍什么嘴皮子！”
那青年裸露在外的左手皮肤煞白，剧烈挣扎几下后，不再动弹，似乎被抽干了力气，看起来已经昏迷过去。
见俞白彻底昏迷，人贩子眼珠滴溜滴溜转，不知想到什么好事，美滋滋地转身，用那脆得几乎一击就能骨折的腿一步一步离开。
车厢里的黑暗像是开了阀的水流，一哄而上。
莱拉见此，叹了口气，转身拂袖而去。
出了贯通道，他一愣。
小脸煞白的余朵朵虚弱地半瘫在长椅上，疲惫的眼睛却紧紧盯着他这个方向。
见到来人，她有一瞬失神，在发现是莱拉后霎时间直起身，警惕地注视他。
她几度张口，却没发声，表情纠结。
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在最初的惊讶过后，莱拉叹了口气，天使般的面容流露淡淡悲伤：“走吧，他不会出来了。”
“不可能！”警戒之色分毫未减，她毫不犹豫地断定，语气笃定，“他的道具品质那么高，不可能出不来！”
“一根麻绳绊倒他，其余的一涌而上，”莱拉怜悯地望着小姑娘，声线依旧平淡，“那夫人拖走他，而黑暗失去束缚。”
“怎么可能？！”这下小姑娘震惊，“你怎么可能甘愿眼前的肥肉被人半途劫了？！”
莱拉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余朵朵立刻警惕起来：“你、你想干什么？！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喊了！”
说着，她一点点挪出屁股。刚才被缠的经历让她几乎虚弱得抬不起一根手指，肾上腺素的刺激虽然让她逃也似的跑出出口，然而一到拼接地铁，她就原形毕露——直接倒在地上。
她要给自己的逃跑争取点时间。
“啊！——”
“啪！”
尖锐的喊叫与骨裂声齐鸣，老婆子一屁股跌坐地上，尾椎骨断裂。
然而不及她回过神来，麻绳拽着她倏然后拉。
她立马反应过来，破口大骂：“挨千刀的！你居然没昏？”
不过骂归骂，她迅速地扒住地上的盲道，制止自己被一下拖走。
小心谨慎是她这行的谨言。即便确认俞白昏死过去，她仍然留了个心眼，因为地铁站内没有能够缠绕的地方，所以她单独留下一两根麻绳卡住屏蔽门，为的就是断绝一切可能。
然而她的遭遇似乎否认了这两根麻绳的存在。
腹部吃紧的拉力断绝她后看的可能，原本是最令他人头疼的麻绳此刻却成了她的夺命索。
“咔、咔。”
手上迸裂咔嚓声，原本失水得几乎风干的指头无法承受任何一点拉力，遑论这拼死迸发的拉力。
“抵门！……”
话音未落，只听“啪啪”的几声，三两根指头断裂，剩下的无法承受加持的拉力，全数崴起，顷刻间老婆子失去支撑，猝然被拖入地铁。
“啊！”
俞白脸部被麻绳包裹，只隐约听得这一声惨叫，音未爆破、戛然而止，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掐断了即将放大招的尖叫。随即裹缠的麻绳松软，他一拉便能轻松扯下。
从老婆子转身到被拖进地铁，这一惊天逆转仅发生在几个呼吸间。
他在火中取栗。
在偷袭前，局势很不乐观，成群的麻绳对他群起攻之，黑暗的到来又遥遥无期，被瓮中捉鳖是他的下场。莱拉的提醒恍如黑暗中的篝火，让他眼前一亮，心生一计——
何不将计就计？
以人贩子不能进地铁这一规则为基础，让人贩子进入地铁是他逃出生天的唯一稻草。
如何让远在黄线外的她进地铁？
麻绳是最好的答案。
虽然麻绳起初从影子里爬出，但转移到人贩子身上后不再延生，加上脱水成咸鱼干的躯体，只需趁其不备、轻轻一拉，人贩子就能立马跌进地铁。
毫无防备的成功率最高，怎样让老婆子毫无防备呢？
猎物，昏死的猎物，无法翻身、任人鱼肉的猎物。
于是他顺水推舟，假意被偷袭、摔倒在地，然后任由麻绳捆绑。
于是这一系列围绕“拉”的计划应运而生。
首先是利用扶手达成拉的支点。感谢余朵朵的操作，扶手立于拖曳的必经之路上。知道它们特别忌惮发圈，他特意留出左手，伸在身体前，为的是率先感知到扶手。
触碰到扶手后立刻蜷曲身体，脚钩住扶手基座，一是为下一步储蓄时间，二是脚固定指点，为猝不及防的拉拽作准备。
达成这点有两个前提：一是手脚能动，身体能弯曲；二是不能惊动人贩子直接操控的麻绳。
关于第一点，除了被偷袭的右脚，其他地方虽然乏力虚弱，但不至于动不了。
至于第二点，他是从之前余朵朵受袭的过程中察觉到人贩子有一根能直接操控的麻绳。趁着屈膝的功夫，他瞥到偷袭的麻绳略微泛黄，加上老婆子后续的言语，这绳的身份不言而喻。
不清楚这绳是否还缠在右脚上，所以钩住扶手的脚只能是左脚。他之前的挣扎就是为了使两腿岔开。
最后一步，去除那婆子卡在屏蔽门上的麻绳。虽然并不清楚为何老婆子不用麻绳缠住地铁站内的东西，但这无疑是个好消息。麻绳细腻，制作的材料绝不是稻草，也因此卡在屏蔽门上最保险。
这卡门的麻绳可谓是保险丝，既能预警，又能作缓冲。俞白必须除掉这些麻绳，不能留有她缓冲反扑的余地。
他必须得在蜷曲身体后立即前进舒展，用左手触摸屏蔽门一圈，去除这些保险丝。
完成这三步准备，他还需猛地一缩身躯，趁着惯性，再舒展身体，右手够上另一个扶手，最后于黑暗中抵住扶手，执行终焉的高潮——
孤注一掷地拉扯麻绳。
当然这计划存在许多的纰漏和风险，例如其他地方也有卡门的绳子，例如左手触摸屏蔽门时是否会惊动人贩子直属的麻绳，例如察觉到他一系列小动作的麻绳是否会打小报告。
这些他都无法知晓，所以他在赌，赌其他地方没有卡门的麻绳；
赌人贩子足够自信，将他的小动作判定为垂死前无力的挣扎；
赌麻绳足够渴望解脱痛苦奴役，对他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一场抵上生命的豪赌，天平的两端并不平衡，他在上下摇晃间窥伺失神刹那的生机——成了逆风翻盘，败了万劫不复！
他赌成了！
俞白这才敢松口气，四肢紧绷的肌肉传来劫后余生的疲软刺痛。
空气中弥散作呕的腐烂气息，他定睛一看，那些脱落的麻绳破烂腐坏，散发阵阵恶臭，或许这才是麻绳本该的样貌。
忽地，似乎感应到什么，他蓦然回头——
死寂的灰色、无声的黑暗悄然来临，死亡离他只差两步。
他的灵魂仿佛被抽了一鞭，对于未知的恐惧化作最原始的电流，从天灵盖直导尾椎骨，肾上腺素一踩油门，毛孔炸开，脊椎越过大脑皮层先斩后奏下达通牒——
跑！
饶是冷静如他，也拦不住喉咙下迸射的惊呼——
“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洛林地铁（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