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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稀泥 ...

  •   人烟稀少的落魄小镇,几位青年俊才围坐在破旧的木桌旁,独特的气质连带着木桌都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盘桑正莫名其妙地盯着互动的两人,本来就沉默的鹤言此刻显得更沉默。
      “在下去彩云村寻一人,不知可与各位同路。”宋容瑾彬彬有礼地问,不管衣着如何,听这语气就是一位温文尔雅的贵公子。
      盘桑是个热心肠,既然有人同行引路何乐而不为呢?再说了,自己长这么大还没有在人界交过朋友,来者皆是客嘛。
      他很快接话道;\"我们也打算去看看。\"是同意的意思。
      随后,盘桑先自我介绍:“我叫盘桑,沧海桑田的桑。”文绉绉的,他又把目光转向鹤言,对着宋容瑾介绍:“他叫鹤言,性子冷。”
      鹤言微微额首,宋容瑾也回应:“幸会。”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样。
      鹤言生性冷淡,脸上俨然是刻着生人勿近几个字,他像泼墨的画,机巧忽若神,气质高雅出尘,是造物主精雕细琢的佳作。如果说鹤言是料峭寒冬里的那抹红梅,宋容瑾就是百草权舆里的野花——烈,是世间蛮横生长的妖精,灵动又风情万种。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两人同框,贺玄看得很是爽朗。
      \"天色不早,还是抓紧时间吧。\"贺玄站起身来,不进村就没法获得线索,别提夺宝了,连歇脚的地都没有。
      总不能以天地为铺,日月为席吧。
      桌上的银钱看得老板眼放绿光,他谄媚地搓手,刚才那汗颜的样子转瞬即逝。连连对几位贵客说:“公子们,走好走好!”
      贺玄乐得笑出声,走好?祝我一路顺风,半路失踪是吧。而盘桑咂舌,这老板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担惊受怕,这会就喜笑颜开了。
      盘桑看了眼如同破石头的银子,又看着老板春风满面——脸上的褶皱堆积得像朵枯黄的菊花。
      贺选正偷着乐,瞥见到宋容瑾也满眼笑意。天上的恩赐仿佛都藏在他的眼睛里,时而蛊惑,时而灵动,时而邪魅。
      有谁会不喜欢桃花眼的美人呢?
      光鲜的三人组,由于宋容瑾的加入,变成光鲜亮丽的四人组。
      告辞了破旧的草屋,几人向着不远处的村落出发。阳光倾泻身上,四人身形各异,气质千差万别,宋容瑾与盘桑差不多,贺玄又与鹤言同高。一高一矮的对仗工整,贺玄是那低谷,一左一右的高大显得他有些娇小。
      宋容瑾在贺玄左侧快了约半步左右,身高带来的阴影差使得霞光半点都晒不到他。
      贺玄舒服地眯眼,像蜷缩在角落里的流浪猫。随后,他悄悄向盘桑使了眼色,暗指身后。盘桑不明所以,半信半疑地向后一探。
      妇人身形消瘦,动作迟缓,正缓缓地清理桌上的茶杯,她的手指异于常人——像白得发青,灰得瘆人,指缝里夹杂着泥土。
      贺玄看得挠头的憨愣模样恨铁不成钢,只好做口型叮嘱:等等看。
      鹤言也注意到贺玄的小动作,顺着看去,表情若有所思。
      三人点头会意,宋容瑾轻捏了贺玄手背,冰凉的触感陌生,但是还是能感受到手上有些粗糙的茧子,像宋容瑾这样的美人手上怎么会有茧?
      看起来不像干重活,应该是习武之人。
      贺玄后知后觉,惊觉自己被捏了手背,他一激灵,差点撞到旁边的盘桑。贺玄满面诧异,眼里充满疑惑,他注视着宋容瑾:“你习武?”
      宋容瑾飞快地把手藏到身后,大拇指和食指慢慢摩挲着。
      “不,我务农。”
      真嫩,会不会捏疼了他,宋容瑾想。
      贺玄接到:“农夫常年锄地,这一抡便是春夏秋冬,因此老茧大多在手心和虎口。方才你分明用的是指骨处。”
      “据我所知,宋兄应该是.......”贺玄直勾勾地盯着宋容瑾,脸上说不清意味。只见盘桑好奇地凑过来问:“是什么?”
      “是用指骨锄地的能人异士。”贺玄一本正经地回答,盘桑恍然大悟:天底下还有这样厉害的人物,他不禁多看了宋容瑾几眼,眼里充满钦佩。
      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有人用指骨种梁!
      宋容瑾抱歉地笑了笑,也不狡辩,还煞有其事地挑眉。他凑近贺玄耳旁轻声说:“吓到你了。”诱惑得像妲己在商纣王耳边低语,好听得叫贺玄想骂人。
      美人侧身贴你耳,好像情人私语。贺玄耳廓被他吐露的气息染上了浅浅的粉色,他敏感地捂住耳朵,细嫩的皮肤微微红润,天上的绯红的霞云又落到耳上了。
      贺玄吞吞吐吐:“没,没事。”像偷腥的猫。方才的机敏一扫而空,变成吞吞吐吐地不自在,宋容瑾笑意更浓,仿佛有一千种琉璃在他眼里。
      而另一旁的鹤言将三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眉间的寒气更盛,一句话也没说。
      *
      老板瞧着四人渐行渐远,他立马拿起桌上的银子,用衣角用力地擦了擦,又哈了几口气,看着银光泛滥,他心满意足地揣在怀里。
      他恶声恶气地说:“长乐坊快开了。死婆娘,你要是不看好铺子,老子叫你好看。”他又摸了摸怀里的银子。
      “六郎,莫要再去了。那可是个吃人不眨眼的地儿,你怎么就忘了那条被打折的腿呀。”妇人跪地苦苦哀求,卑微地抓住丈夫的袖口挽留,“这钱你不能再拿去赌了,要是再赌,聪儿就快吃不上饭了!”
      老板听到“聪儿”,撇了一眼草屋,有些犹豫,但他还是狠厉地回到:“等赢了更多的钱,还不愁你娘俩饭吃!”
      “贱人还不相信老子?”
      “我看你几天没打耳巴子皮痒痒了!”
      妇人眼里地哀愁凝成泪水,她想着面黄肌瘦的儿子,暗自下定决心:不能再让自己的孩子饿着。她倏然起身,试图夺走刚才男人藏在兜里的银子。
      “啪——”
      清脆的掌声在无人的荒野里更加刺耳,她被扇得几近眩目,头发松散,脸又青又肿,双眼空洞绝望,没有一丝神采。
      她扯了扯嘴角,悲哀想到:我真是世间最没用的母亲,因为自己又让儿子吃不上饭了。
      一巴掌过后,丈夫扬长而去,虽然一瘸一拐,但是赌瘾发作的他拖着残缺的腿向前赶去,没过一会便消失在地平线上,模样滑稽。
      其妻嚎啕大哭,哭得肝肠寸断,似百鬼长啸,昏暗阴沉。
      大风乱作,茫茫地吹低了破木屋旁的有半人高的蓬蒿野草,现出几块槽木板,似乎刻着字,后头还跟着大小不一的小土堆——原来那是冢。
      懵懂的孩子听见其母痛哭声,他从草屋里匆匆跑出来,不知手里捏了一团什么东西,黑乎乎的,粘连在手上,看着令人皱眉。
      他将手里地东西递到母亲嘴边,结结巴巴地安慰母亲说:“娘、娘、吃,吃。”
      定睛一看,那东西赫然是一块稀泥。
      *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还能使瘸子变驴子。”贺玄嘲讽道。
      本应该走远的四人组此刻却妇人身后不远处,唏嘘地看着这场悲剧。
      贺玄难受地别开了眼,在他看来,饥饿与暴力同罪,都是他最厌恶的东西。看着孩子递给母亲的稀泥,不是他不想给这可怜的母子吃食,而是他根本没有。
      除了随身携带的银钱,他能说是一无所有。就算给了钱财,又说不定那好赌的丈夫拿去霍霍在赌场了。
      贺玄用手肘顶顶盘桑,现在就只有他神力剩的最多,使个变食物的法术也不成问题。虽然有损战力,但是可以慢慢恢复嘛,“变些清淡的膳食来。”
      这下可把盘桑难住了,人间美食他只在书里见过,贺玄偶尔会给他捎来不少糕点,这清淡的膳食,他自然知道用米做的粥,可又未亲眼所见,自然不能凭空变出来。
      他憋出几个字:“我又没见过,要我怎么搞。”
      “倒会变一些你捎给我的点心。”
      贺玄一想,米粥养胃,糕点饱腹。他示意盘桑快些,眼下这母子都只能饿的吃泥巴了。
      贺玄掏出储物袋,天庭太子爷可不是白叫的。整个仙界只要贺祁不出声,他贺玄称第一富,那众神仙都是没意见的。
      拿出一瓶随身携带的培元丹,这丹药至少也能给孩子当个糖豆吃了。皇亲贵戚抢得头破血流的仙丹,如今他却要送给身份低微的草芥。
      见状,宋容瑾沉默不语,随他去罢,他向来如此,不是么?
      那般落魄的自己,也只有他肯施舍一眼。
      盘桑二话不说变出绿豆糕来,这是贺玄之前拿给他吃过的,味道清新,他记忆犹新。
      最后发言的是鹤言,他知道贺玄生性善良,好心相劝:“杯水车薪。”即便这对母子今天无恙,那明天呢?后天又当如何。
      贺玄不在意的回话:“珍惜当下,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命都没了,谈什么明天?
      当四人重新站在母子两面前时,妇人感到惊讶,但立马抱紧了身旁的孩子。她将孩子藏在怀里,擦擦眼泪,故作镇静地问道:“公子可是忘了什么东西。”
      孩子哪见过这般一尘不染的人,他的衣服比自己的脸还要白哎!孩子吃惊,喊到:“娘、娘,仙、仙人。”
      贺玄温和的对孩子笑了笑,少年生得本就风流韵致,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这一笑看得泥孩子两眼不知往何处放,痴痴地流口水,一愣一愣的。
      他把培元丹放在桌上,交代说:“这一瓶强身健体的丹药,大人一月半粒,孩子半粒磨成粉和水,分三次服用,早中晚各一次。”
      “别叫你丈夫瞧见了。”
      贺玄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开药的大夫,事无巨细地交代着。虽然培元丹凡人食用大有脾益,但凡胎□□尚未经过淬炼洗髓,过量食用可能会爆体而亡。
      妇人看着那瓷瓶,淡淡的泛着光,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味,必定不是俗物。她哪见过这样的东西?哪见过这样的贵人?泪水湿透视线,她擦擦眼泪,着急着放下孩子,磕头道:“世事薄凉,谢谢仙人,谢谢仙人。”
      泥孩子一听母亲叫‘仙人’,开心得拍起手来,也跟着重复:“仙人,仙人。”
      贺玄哪受得了这番大礼,吓得想扶起她,于是连忙伸出手。但那双略显苍白的手抢先一步,替他托起了跪下的妇人。
      宋容瑾不知何时出现,带着几个白花花的馒头和绿豆糕,松软的馒头香气四溢,翠绿的糕点更是惹人怜爱。馋得母子两不停咽口水,在这荒野从没见过这样的美味。
      妇人机灵精明,她晓得贵人不喜欢下跪道谢,她诚恳地弯腰鞠躬,“多谢恩公。”
      贺玄暗自松了口气。怎能行此大礼?放在现代,伸出援手的人想必比现在还多。
      他不禁唏嘘,现世国泰民安,丰衣足食,哪像现在这般兵荒马乱,让孩子捡着地上的泥巴吃。
      盘桑出奇的安静,他看向地上的稀泥,沉默的脸看出严肃的意味,
      宋容瑾没什么情绪,懒洋洋地站在贺玄身侧,好像司空见惯,对这种情况早已见怪不怪了。
      他比贺玄高出许多,远远看去仿佛贺玄靠着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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