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反派计划》万般皆苦

3、下凡

　　仙界，扶摇殿。
　　远处，女子一袭蓝衣，模样端庄之中透露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明艳之感，青丝披落，仅仅用一根朴素的木簪挽着，她弯腰动作轻柔，正耐心的浇花。
　　走进了看，肌肤胜雪，凤眸潋滟，唇若点樱，岁月似从未留意过她，好一个清丽脱俗的俏佳人。
　　虽贵为帝后，但却朴素从简，不见奢靡华贵。
　　曦瑶对贺玄来说虽是继母，但待他如己出，十几年无微不至的关怀，贺玄早就视她为亲母。
　　“阿娘，”贺玄不由得放慢脚步，“又在打理这些花草啊。”他声音轻慢，生怕扰了清净。
　　女子闻声抬头，仙姿佚貌。她放下手中喷壶，柔柔笑道；“你可有些日子没来，阿娘只好陪陪这些花花草草了。”
　　少年手足无措，顿时生愧，道歉道：“最近是找盘桑多玩了些。”
　　曦瑶莞尔一笑，霎那间，闭月羞花。“行了，和你开玩笑呢。有什么话进屋里说吧。”说罢，她便亲昵着拉着进了主殿。
　　和田青玉打造的桌上满是佳肴：桂花糖蒸栗子糕，翠玉豆糕，梅花香饼，莲花羹.......香气扑鼻而来，美食珍馐看得贺玄眼花缭乱，他咽了咽口水道：“阿娘，仙界不比人间，怎有这么多吃食？”
　　话音刚落，他倏然一惊，什么叫不比人间？他何曾去过人间........就算去过，自己记得的也应该的现代的美食才对。
　　不仅他，曦瑶都一愣，然后她连忙回话：“早知你要过来，便备了些点心。”
　　这会不会是错觉，好歹之前也是在地面上生活的。
　　贺玄若有所思，他踌躇对曦瑶说道：“阿娘，我想去人间。”
　　曦瑶夹糕点的手一顿，碎屑不小心落到桌面上，她将豆糕放到贺玄碗中，佯装无事地问：“你去人间做什么，也不想着多陪陪阿娘。”
　　她又添了一句：“净吓跑。”
　　贺玄自知理亏，可是他不能一直待在仙界。他有未完成的心愿，还有他的主角大业。都在灼烧着他的心，贺玄放下玉制的筷子。
　　“阿娘，我想要通行令。”贺玄声音低落，哀求道。
　　玄儿从小到大很少撒娇，也从未求着她要过什么东西，乖巧懂事。曦瑶默不作声，打了一碗莲花羹摆在贺玄面前。她有些迟疑，要是拒绝了，玄儿一定会很难受吧。
　　“阿娘，我要去。”
　　是少年驰骋草原的决心，鲜衣怒马。
　　“父母在，不远游。”曦瑶捏紧汤柄，美眸里隐隐透露担忧，天下没有舍得子女的母亲。
　　“阿娘不希望你受到伤害，”曦瑶头疼道，凝视着少年坚定的眼神，多又顾虑。“真正的神仙是不怕受伤的，不是吗？阿娘。”
　　贺玄试图说服曦瑶，凤凰□□涅槃的道理都懂，但是□□从来不是放弃涅槃的理由。
　　曦瑶稍微沉默，闭口不言，她一手养大的孩子已经十八，若是在人间已经当家了。她相信自己的孩子必然是出类拔萃的，贺玄的天赋不容置疑，但她还是不放心.......
　　曦瑶有些动摇，美目下阖，催促道：“快些吃吧，莲花羹得趁热。”
　　贺玄眼看有戏，紧接着说：“盘桑也同我去。”
　　曦瑶脑里浮现盘桑那张敦厚的脸，扶额说：“盘家那小子，无比孝顺，天生神力，倒是不错。虽老实淳朴，就是木讷了点。”
　　盘桑从小和贺玄一起长大，也常来她这玩耍，不过平日里贺玄老耍盘桑玩，她坚定道：“不行，他和你去，也不知是不是被你牵着鼻子走。”
　　贺玄绞尽脑汁，看来盘桑不够有说服力啊，那还有谁呢？
　　倏然，他脑里蹦出一张淡漠谪仙的脸来。
　　他眼皮跳了跳，现在是赶鸭子上架，鹤兄，对不住了。他不得不对曦瑶说：“那鹤言也去呢？”
　　听见这个名字，曦瑶诧异，她知晓鹤言冷淡稳重，做事可靠，不是贺玄三言两句就能拨得动的，若是鹤言也跟着去的话，也不会出什么岔子来.....
　　曦瑶奇怪地问：“鹤言怎么也跟着你胡闹。”贺玄也重复：“鹤言怎么也跟着我胡闹。”
　　她半信半疑，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
　　曦瑶默默地往贺玄的碟子里堆了不少糕点，红的绿的白的像小山丘一样堆了起来。
　　看着曦瑶不语，贺玄笑眯眯，他就知道有鹤言这样的好学生在，阿娘一定会放行，下凡这件事还是妥了。
　　正美滋滋地享用美食，听得见阿娘说——
　　“宝物虽贵，但是不及你万分之一重。”曦瑶温柔的叮嘱，是慈母手中线那般柔软，
　　相看阿娘笑盈盈，却是无限情。
　　贺玄心尖狠狠一颤，鼻尖酸涩，他一边尝着一边回应：“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放心吧，我会尽快回来陪阿娘的。”
　　他将糕点一扫而空，撑的有些难受，但还是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曦瑶看着贺玄离去的身影，喃喃自语；“你们父子俩还真像啊..........”
　　男儿大了，总该出去闯一闯的。
　　*
　　忙碌了一天的贺玄，来到了最后一站——梦云归。
　　现在差的，不是天帝亲口答应的通行令了，而是鹤言。在贺玄眼里，云梦归是森林公园。而在别人眼里，这里是世外桃源。
　　梦云归是天地灵气凝聚之地，也叫仙境。山间的青翠酝酿了这眼泉水，它吐纳着天地灵气，穿过嶙峋怪石，抚摸着盘绕的古木，孕育了无数的妖精。随处可见兔妖，鹿灵，树精......美轮美奂，如琉璃般梦幻。
　　夜晚，头顶星空，月光倾泻而下，奇氛灵气，弥覆其顶。
　　富余的灵气已经形体化，星星点点的荧光像破碎的银河，在这里，贺玄不止一次的感受到什么叫做灵气逼人。
　　皎皎仙泉，有鹤饮溪。仙鹤下，梦云归。
　　见来人，仙鹤幻化人形。一身白衣，面若中秋之月，鬓若刀裁，宛如一块无瑕古玉而成的玉人，风光霁月的仙人，他衣袂翻飞，仙气飘飘中带着点冷味。
　　他挺拔如松，立于贺玄面前。
　　“听说小龙女要向你提亲？”贺玄幸灾乐祸提问。
　　“.....不知。”他的声音毫无波澜，冷得像千年化不开的冰，带着生人勿近的抗拒。
　　贺玄凝住了，倒霉，要怎么哄骗这个冰块脸下凡？他愁得蹙眉，鹤言什么都不缺，在云梦归活得逍遥自在，干嘛还答应和他下凡受罪呢。
　　他叹了口气，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小心翼翼地：“下凡吗？”
　　鹤言疑惑地看着他，好像看着心智不全的疯人。
　　贺玄又觉得表达欠缺，和谁去，为什么去都没说清楚，人家怎么会考虑。
　　于是，他补充道：“和我一起，”又添上目的：“去寻宝。”
　　这次换鹤言凝住了，他迟迟不开口，如墨般漆黑的眼望着贺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冷峻的面容难以分辨心情。
　　贺玄被沉默拒绝了，不免垂头丧气，看来他只能骗阿娘了.........
　　夜色浓重，正在贺玄想道歉离开时，他听见那声音的主人说道：
　　“好，我陪你。”满是庄重和严肃。
　　他惊喜地回头看去，一道白光划过天际，鹤言早已化作仙鹤飞走了。
　　*
　　下凡的规矩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下界前要将魂印烙在通行令上，以令辨魂，以令识神，是以通行令又称神魂令。
　　将通行令一分为二，上为子令，下为母令，子令在下界之人手里，需得随身携带，以便追踪。而母令则放由搜神殿主司掌控，监控下界之人行踪。
　　最重要的是，仙死魂灭，子母令同碎。
　　“你们三人需谨记，一旦下界，便代表自愿脱离仙界庇护。”
　　“仙力减半，保留神格。”
　　“所行之事，所言之话，皆与我仙界无关。”
　　“来回皆同，愿君平安。”
　　司命星君按惯例叮嘱，他肃穆地站在阵法前，端详着即将下界的三人。
　　传送阵里站着三位少年，左侧的少年一身红衣，如火如荼，黑色的碎发被风吹乱，露出额头的朱砂来，透澈明亮的眼眸像极了天帝，他认得，这是仙界天生灵体的帝子。
　　中间这位俊才显然强壮的过了头，他一袭黑色劲装，干练简朴，肌肉强壮有力。他强占了传送阵的大部分地盘，这位他也认得，是上古神族——盘古，盘氏的血脉。
　　最右侧的青年气质最为出尘，白衣不沾灰尘，眉如墨画，身如玉树，巧了，这位他更加认得，是年轻一辈神仙里的翘楚，名副其实的天才。
　　他满意的捋捋胡须，满意的对着鹤言点点头。
　　贺玄，盘桑，鹤言三人站在传送阵里。
　　贺玄如沐春光，恨不得吹起小曲，还有什么比游历人间更美好的事吗？反观盘桑如坐针毡，也不知为什么身旁的鹤言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看得他心里发毛。
　　盘桑感觉冰火两重天，一边是缺心眼贺玄，一边是冷面瘫鹤言。
　　三人心事各异，一同等待阵法启动。
　　轰隆隆——晴朗的天空霎时乌云密布，厚重的乌云疯狂地席卷着阵法上空，狂风乱作，白色的金光从天而至，金色的光柱子吞没三人，神光同天。
　　三人短暂的眩目后，贺玄美滋滋的想：仙生巅峰指日可待，人间，我来了！
　　倏然，司命星君想到件重要的事，方才想的太投入，忘了交代了。他卯足了劲，大喊到；“神力越高削的越多啊！”
　　三人面面相觑，只能看见司命激动得手舞足蹈。
　　盘桑心想，司命星君未免也太热情了吧？放心，大爷出征，手到擒来。
　　远处，看着冲天的神光，扶摇殿浇花的美妇放下花洒，靠在身后男人宽厚的胸膛，叹气道：“哥哥，我是担心........”
　　天帝回以爱妻拥抱，他环抱着曦瑶，仔细刮过胡茬的下巴光滑，轻柔地增了蹭妻子饱满的额头，“曦儿，这次总归不一样。”
　　他们一同看着那漫天神光，思绪被无限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