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壶更衣》平安的猫崽

29、无题（二）

　　经过热心过头的侍女们的精心打扮，向光之君道别之后，我就随着橘典侍的迎送队伍去了清凉殿。
　　依旧可以感受到经过其他嫔妃的殿前时那种让人发毛的嫉妒或是怨恨的气息……虽然很同情她们，但是眼前的幸福，我也不想失去……大约在我逝去之后，这样的目光才会消失的吧……又或者凝聚在另一位得宠的嫔妃身上？
　　突然想起了香山居士的《琵琶行》，那个时候大概桐壶就如同酒席散去后的荒凉和零乱了吧……也许还不止是桐壶，家中大约也是一样的……
　　想着眉头就紧皱起来了……

　　“更衣，怎么了？身体……”随行的一位女官小声的问着，声音里充满着害怕。
　　顿时，队伍停了下来。
　　“桐壶更衣，没事吧？”橘典侍转过身来，也随之改变了举桧扇的姿势，当然还是那样的优雅。
　　微微放低自己的桧扇，微笑着摇头，“没有，只是略微想了些事情。”心中却是苦笑，大家已经将我当作是风中摇曳的烛火了……不过，或许这样比喻也没有错。
　　“是吗……”橘典侍明显松了口气，“不舒服的话一点要说出来。”
　　“嗯，我会的。”表面上这样说着，但明白自己的脸色一定会一路被女官们盯着，即使不说出来……于是到达清凉殿之前都强装着微笑，连自己都觉得很别扭；有意举高了桧扇，好在看到的只有身边的几位女官……只希望她们能把它理解为初为人母的幸福微笑…………

　　清凉殿不愧是主上的居所；虽然桐壶因为我的原因，比起以前已经改善了很多，但是在冬日里，像这样温暖的内殿是想都不敢想象的。
　　说来，清凉殿在夏日里也格外的凉爽呢。
　　“桐壶更衣到了。”我听到内殿里橘典侍的声音，什么时候在我的不知不觉中她入了内殿？
　　等待她的回音，于是在外殿略作休息。
　　“辛苦了，”回答的却是一个女声，好像是尚侍的声音，“主上马上就到，你先退下吧。”
　　“主上要求典侍将桐壶更衣带到清凉殿，并且直面龙颜后方可离去，请恕典侍无礼。”很符合橘典侍个性的回答。
　　尚侍似乎有些恼了，“主上不希望被打扰，由我照顾桐壶更衣有什么不妥吗？”
　　“绝对没有这样的事情，”橘典侍的声音还是那样的平静，“典侍只是想要完成王命而已。”
　　“你……”听的出来，这位尚侍与橘典侍之间一定有过什么过节。
　　又听到了厚重的衣摆摩擦着地面的声音，“两位，不要这样伤了和气。”很熟悉的声音，却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藤典侍。”是橘典侍先发的话，大约只是礼节上的问候。
　　“啊，这位不是藤典侍吗？”尚侍的语气中有些嘲讽的意味……大约是因为藤典侍略显年轻的装扮吧……
　　“橘典侍，萤尚侍，”大约是在行礼，藤典侍顿了顿，“在这样的场合相互误会可不大好啊，再者主上马上就要到了。”
　　我感觉萤尚侍在隐忍自己的不快，“是吗，那就当我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吧。”接着是衣裾拽地的声音，大约尚侍转身了。
　　橘典侍没有说话，感觉上她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随之又听到了纷乱的衣裾的抚地的声音，以及他的声音。
　　“怎么，这里这样热闹？”大约是看到了橘典侍，他又问道“桐壶呢？”
　　“在外殿等候着。”答话的却是萤尚侍。
　　“快宣她进来吧。”
　　随之就听到了尚侍的声音。

　　步入内殿，照例的问候礼节。
　　橘典侍却马上告退了。
　　心中隐隐的觉得有些对不住橘典侍，也许自己就是她和萤尚侍不合的元凶。
　　待到藤典侍和萤尚侍退下后，主上将我从地上扶起，“又有些后悔是不是做错了决定了呢，”他还是很温柔的微笑着，“看到你这么精神也就放心了。”
　　“这边才是……”总觉得他对待我样子好像也太过仔细了，“只是好像把橘典侍推进麻烦的状况里了。”
　　“这就奇怪了，”他表情好像在沉思，“橘典侍和萤尚侍一直以来关系都是很好的，听说昨日还在梅壶讨论新年宫中的安排呢。”
　　心猛地一沉，大概就是因为这个了。看来来日还是要向萤尚侍说明情况才好。
　　“不过，萤尚侍是右大臣那一派的，橘典侍则比较偏心你。大概她也有些担心弘徽殿吧。”他又加上的这句第一次让我意识到，视我为眼中钉的人原来离我这么近；而自己一直以来都只是依靠别人的保护才在这寒冷的后宫中生存了下来。
　　“弘徽殿女御，”小心翼翼的问道，“她……”
　　他则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我的问题，“女御并没有任何坏心，关键要当心中将君。”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很沉重的罪孽感占据了我的心灵，我竟然怀疑那么天真善良的女御，甚至让他都心感不悦。
　　“朕不愿意去弘徽殿大多是因为她，中将君的眼睛总是让人觉得很不舒服。表面迎合，暗地却不知道怎样的诅咒着别人。女御又太过年轻，有些不辨事理，总是听中将君的主意；渐渐也就变得令人生厌了。”
　　原来是这样。突然深刻的同情起女御来了。
　　“其实我是想和弘徽殿女御处好关系的，大皇子也多了一个皇弟，他应该也很高兴的吧。”这样说着，却暗自担心起光之君的命运来：我不希望主上废长立幼，只希望光之君能够找到有力的外援，幸福的做个亲王就好了。可是这样的想法，大概只有我这样的人才会有吧……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拉我坐下，“桐壶，我想让光之君与左大臣的女儿联姻。”语气很是严肃。
　　“左大臣？”先是吃了一惊，而且印象中左大臣没有女儿可以与光之君相配的。
　　看到了我脸上的惊讶表情，他没有笑，只是放低了声音，“朕说的是藤峰，新年后的除目已经决定让他正式担任左大臣这个职位了。”
　　这样子啊，藤峰少将（虽然现在不该这么称呼他）的确有一位可爱的姬君，到时候两人的年龄也应该是相和的，可是一切都还太早了，光之君方才刚出生……
　　“朕明白你的意思，”这回他笑了，“朕只是让藤峰将女儿调教到能够入宫侍奉君王，而且准备让他做光之君的保护人。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如果日后有什么变卦，双方也都有开脱的方法。”
　　可以称之为万全的方法了，暗暗佩服起他来，一面又很感动他为光之君所做的一切。这样，即便我去了另一个世界也就不会有后顾之忧了。
　　“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但隐约觉得你大约为了光之君的事情想了很多，还是不要让你过分操心才是。”他这样说这，自顾着起身，走向屏风的后面。
　　很奇怪他在做些什么的时候，听到了许久没有碰触的七弦的“咚”的一响。
　　看他将七弦抱出，不觉就笑了。
　　“好久没有听到你的琴声了，”他将琴摆好，“你出宫那天朕就在想，等你一回来就听。”
　　“许久没练了，”轻抚着琴弦，开始调音，“可不要失望了。”心中反而很自信。
　　他笑了，“那也是要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