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壶更衣》平安的猫崽

30、第 30 章

　　听着琴，主上用蝙蝠扇合着拍子拍打着脋息，心情很愉快的样子。
　　专心的拨动着琴弦，究竟是有些时日没有练习了……手法有些生疏了。
　　“桐壶，”主上这样说着，并没有打断我的意思，“朕打算在新年的举办的宴会上邀请演乐的高手，共同庆祝光之君的五十日。”
　　不觉中手就停了下来，“新年的时候吗？”有些疑惑。
　　“因为你是更衣的出生，大家对待光之君的态度都很冷淡。朕想让光之君初次出现的场合气势宏大一些，让更多的人认可他。”他似乎没有在意我停了下来，继续道，“当然，到时候你也是要出席的，朕也想让世人见识一下光之君母亲的才华。”
　　本来打算躲避众人视线的我却似乎一下子又暴露在了那些怀着恨意的目光之下。不觉有些寒意袭来。注视他的脸，他现在只是闭目养神。
　　“可是……”还是担心，忍不住说了出来，“这样一来，怨恨我们的人岂不是更加多了。”
　　他笑了，睁开双眸，“在宫中，即便你永远不与朕相遇，即便你不是光之君的母亲，难道就不会遭人怨恨了吗？”
　　一时语塞，大概是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些地方吧。
　　“这宫殿之中不知栖息了多少怨恨的意识，即使是最单纯的人，只要迈入这里一步，都不可避免的被感染……”他叹了口气，接着又问道，“桐壶，你怨恨过别人吗？”
　　怨恨……仔细在脑海中搜索着……好像很少有人能够对上这个恶毒的词语，要说性格不合的倒是不计其数，一时的生气又不算真正怨恨……
　　大约看到了我苦恼的样子，他哈哈大笑起来，“这么久都没有想起来，可见是没有了。”
　　不好意思的举起桧扇，想要遮住自己窘迫的表情。
　　他却又一本正经的问道，“如果有一天朕抛弃了你，你会怨恨朕吗？”
　　轻微的摇着头，桧扇也不觉低了下来。“如果那个时候光之君可以自立了，我就落发；倘若在光之君尚未元服之前的话，我就怨恨。”虽然自己说的是真心话，但大约听起来很好笑吧。
　　他没有变动表情，只是很淡的继续询问，“若光之君能够很好的生活，朕单只是抛弃你，并且就在近来的话……”
　　大约是愣住了，我无力的放下了桧扇，“这样……”不明的感觉充斥着身体，“大概，我……”好在他转过了头，不用看到我的表情了，但还是低下了头，“不会怨恨的吧……”
　　原本自己的出身是可以到达女御的地位的，只因为大纳言已故，屈居更衣的地位；对主上来讲也许，我本来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被讨厌也是迟早的事情，本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怨恨这样的事情……。
　　听到了他衣摆的声音，以为他要离开了，于是俯低了身子，居然有泪水不争气的落下了，“臣妾应该很悲伤的……”
　　感觉自己的很可笑，为什么会说出“悲伤”这样的词语呢？想要说明，声音又很细小；努力咬着嘴唇，却仍然止不住泪水；真希望这样的自己淹没在他衣服与地面的摩擦声中。
　　眼前却是他直衣的下摆，“快起来吧，朕只是开玩笑的。”
　　语气明明就不是玩笑，况且先不论是不是玩笑，这样的表情和妆容被看见……于是身子更低了，“臣妾不会怨恨的……所以……主上也请不要把它解释成玩笑了吧……”
　　“桐壶！”听到了他气恼的声音，“不要怄气了，真只是玩笑。”
　　还是不愿意起来，身体已经有些颤抖……伴随着哭泣的节奏，也有手臂支持不住的原因……但还是忍耐着不出声……嘴唇似乎已经咬破了，有甜甜的血腥味……
　　总觉得自己的样子很奇怪，为什么要哭呢？他已经说了光之君能够很好的生活了；又为什么不出声呢？他明明说了只是玩笑……这样的自己，被讨厌了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桐壶……”他现在的语调又像哄孩子，“好啦……”
　　手触到了我的肩，大约感受到了我身体的颤抖，他缩回了手指，“你没事吧？”
　　还是不回答，其实也没有办法回答了……思绪一片混乱……
　　“掌侍在吗？”他开始高声呼喊着，“快传药师！”不是开玩笑的语气。
　　听到他的呼唤，终于回过神抬起头，“我没事……”随即用桧扇挡住了容颜。
　　无意中看到了他脸色的苍白，明白他真的不是存心恶意……但是浑身的颤抖却依旧止不住，泪水也是。
　　“主上……”大约是等候命令的掌侍有些犹豫不决了。
　　“把桧扇放下……”他的声音没有语气，甚至带有命令的语气。
　　还是固执的举着，这样狼狈的样子……
　　他伸手抓住了桧扇，终于将它夺下……难过的转过头，他为难别人的习惯看是没有改过……
　　“你……哭了……”他的语气无比惊讶。
　　是，我是哭了……本来是原因不明……现在是生气。虽然我不是女御的身份，但也是公卿家的女儿，即是他是主上也……。
　　“刚才不是故意的。”他将桧扇递到我的手中，“只是担心你发病，所以……”
　　那么原来的那句，果然……
　　心中一阵空虚的感觉，身体也是冰冷，泪水终于不受控的涌出，眼前都是一片模糊，“我没事，不要让掌侍再等候了。”这样子一点都不优雅……
　　“嗯。”他这样说话，像是很抱歉。
　　听到掌侍退下的声音后，我已经准备告辞了。
　　“桐壶，刚才的话……”他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没有说。
　　“臣妾真的没有怨恨主上。”因为涌出的泪水，没有办法，我仰头，微闭上眼睛，已经不用去担心妆容这样的事情了……反正早就画开了……
　　他抱紧我，可是我还是觉得浑身的寒冷；虽然都已经到了全身的骨头都在疼痛的地步了。
　　“朕再也不会开这样的玩笑了……”他的声音也有些哽咽，“让你落泪的事情……朕以后都不会再做了……所以，不要走，不要离开这里……”
　　总觉得他并不是在对我说，总觉得他在向另一个人述说……浑身的感官都已经麻木了，“主上，很痛，能不能松开……”
　　他松开了怀抱，我露出了惨白的一笑，“刚才的事情就忘掉吧……时间已经不早了，该休息了。”
　　他注视了我好久，终于又一次抱紧了我，“朕不允许你像梅壶的皇女一样，朕要你发誓。”
　　反倒是我来安慰他了，“嗯，在我有生之年绝对不离开……”

　　突然觉得蹊跷，梅壶现在并没有居住皇女，就连皇室的直系血缘的女子都没有。主上说的是谁啊？
　　大概只有日后向澧内亲王打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