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演青春那场戏》左空空

20、那些沉默是落下心头的伤

　　绿草莹，在白光薄纱里精神奕奕地仰望着蓝天。在校园音乐室后有一片辽阔的草地，偏左的边上有一棵大榕树，长长的须根，错眼看以为是一位慈祥的老公公拿着书在微笑。孩子，过来，爷爷给你讲故事。
　　远处阳光刺目，夏音闻着青草味，举手遮住光线，一步步靠近那棵一直在那，只能在那的大榕树。
　　眼前出现了长长的影子，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块，紧紧地贴着，再也不分开。
　　“你又逃课了？”他的声音温和，可以想象他这时候的表情是多么温柔。微风轻吹，空气中有他身上的淡淡的香味。
　　“不想听，太无聊了。”这不像她，她一直都在装乖乖女，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学校都是三好女儿、三好学生。
　　就坐在榕树下，草地上有榕树落下不久的绿叶。浅薄的光线从树叶缝隙里透进，洒落一地斑驳，零零星星，如花般璀璨着寂寞。是的，花的寂寞，在于花一直被赞扬着，直到凋零也没有人愿意听她一句真心话。凋零了，花瓣落地化作了泥土，又是一辈子的怨怨艾艾。
　　“诺今天的菜是什么，我们妈妈就是闲着无聊，竟然给我们三个做不同的菜，这样也好，我经常可以偷吃诺的菜。”夏音伸出筷子从容得取走肉片。
　　“还不是因为我们三个人的口味不同，妈就给我们做我们各自喜欢的菜，好让我们都高兴。宁的菜你还没尝过，有空找他一块吃饭，你偷他的菜吃。我觉得你们俩的口味比较相似。”侯辰诺只是希望这两兄妹的感情能更好一些，现在不冷不热，比过去的争吵还要郁闷。如果他最后还是决定离开这里，也想有人能够代替他照顾这个不说自己痛的妹妹。
　　“偷那笨蛋的菜呀。是艰巨的任务。”夏音含着筷子说。侯辰诺忙不迭地把自个儿的菜夹到她的饭盒里。夏音变戏法似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盒，纸盒里有一个小蛋糕，上面有一颗草莓，鲜嫩鲜红的。
　　“给诺，尝尝。这是小夏买的。前些日子想给诺做蛋糕，可是太糟糕了，厨房也变得不堪入目。幸亏妈妈给打扫干净，不然我真在夏宁面前又丢一回脸。”夏音并不爱吃甜，她说甜的会让人联想到幸福的味儿，她会难过。可是她喜欢送人甜食，别人只能接受她的甜食。因为那是她心里受伤之后，希望别人能代替把这糖分吸收，让她看着别人的嘴角漾开好看的弧度。
　　侯辰诺并不喜欢吃甜，不过他纯属喜好问题，他仍旧每次都把她送的蛋糕甜食吃进肚子里。夏音喜欢看见他幸福的表情，时间会因为他而停止转动。
　　“下次也给宁送一个，宁更喜欢吃甜。”
　　“他更不喜欢与我有关的食物，算了，我不想他又不开心了。以前任性就爱逗他，现在不想了，懒懒地，享受现在的时光。”夏音夹起菜送到侯辰诺的嘴边，侯辰诺环视四周，然后张开嘴享受她的服务。
　　“我们做了不见得人的事吗，诺要吃小夏的食物也得犹豫一会，别人怎么看我们真的那么重要吗？”侯辰诺是出于保护才这样做，反倒让她不开心了。这些日子夏音任性的次数渐多，大概她心中的恐惧涌上水面，她已经无法伪装微笑，然后说无所谓。
　　“不是兄妹，从兄妹升级到情人就不见得人吗，我不懂，我不想懂，随便那些人怎么说，我都不管，如果诺不喜欢小夏这样，或者是基于兄妹情才对小夏好，那么诺可以跟小夏说明，小夏会接受这自作多情。”她的忽然告白，忽然离开都在侯辰诺的料想之外。他以为她还是像从前一样，说刚才是开玩笑的，叫他不要不开心，然后微笑着垂下脸静静地吃饭。
　　她变了，更加寂寞了。渐渐变成他不了解的女孩。
　　她一直深如海，却清澈透明，透着蓝天的颜色，格外明朗。那是他没有到达海底。海底的精彩似乎才刚刚开始露出端倪。
　　下午的时候，夏宁听说了夏音逃课，而且翻墙离开了学校。那些等着她露出马脚的人第一时间就去班主任那揭发，班主任向来喜欢夏音这孩子，因为她的学习成绩真的不是一般的好，他会容许她犯错，只要错误不大，他都有能力把事情掩饰下来。这回是他找到夏宁。夏宁的任务就是找回那个发脾气溜走的麻烦妹妹，并且对她做深刻的思想教育，可这事情得在放学后。夏宁也只当耳边有人吹起般痒痒的，挠两下就忘了事。
　　翻墙离开的夏音刚走了两步就看见在高中部那边也有人逃课，他们三三两两，有男有女，跟自己一样形单只影的只有小A，小A的头发很长，黑亮如瀑布一般洒落，夏音无法忘记她在跳下来那刻，头发飞扬着黑色翅膀的画面。小A也发现了夏音，她来到夏音的身旁，哟一声表示打招呼。是蔑视，还是单纯性的习惯性的语言夏音并不能明白。自从上次那事，她还没有真正缓过气来平静地接待这些欺负自己人，面上还要伪装出笑容。是敌人，就没有必要伪装，因为他们不配。
　　“敢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小A总是露出自信的笑容。坏坏的，很容易就想到叛逆两字。夏音跟在她后面。小A的走路方式跟别人没多大分别，过去夏音总以为这类人走路会东拐西拐，有点颓废的洒脱，可看小A落落大方，目光散漫地走着，就发觉原来他们是一类人。
　　“你果真跟着我来，你就不怕我像上次一样揍你吗？侯辰诺的宝贝妹妹。啊，不是，是侯辰诺的宝贝情人。”小A那带嘲讽的话并不能刺激到夏音，夏音伸出拳头在她的眼前举着。
　　“你一个人，我一个人，要是我被你欺负，只能怪我太弱。”
　　小A扑哧笑了，“你就不怕我带一群人来揍你。”
　　夏音没有回答，她忽然觉得应该怕，因为像她这样的人做什么都有可能，自己怎么可以单纯地相信了她，跟着她走。忽然发觉自己的确是笨蛋一个，怪不得夏宁会轻视她。
　　“怕得发抖？放心好了，我跟你无仇，也不打算为你违反学校纪律，我没你聪明，可也想顺利毕业升学。”
　　夏音想象她从口袋里掏出烟来放进嘴里的场面，可是小A只是把手臂搁在路边栏杆上听着汽车呼啸而过，耳际回响的风声。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漂亮如黑夜的头发柔顺地贴着背，有一些搁在胸前，还有她脸上那一抹或明或暗的笑容。
　　小A断断续续地说过一些无关重要的话。在路的中间，她享受车疾驰的快感。她看夏音的眼神时而充满轻蔑，时而又有点羡慕怜爱。她就这样怪异地看她，夏音却从她的眼里看见与自己相同的寂寞。
　　午后的阳光仍旧酷热，热辣辣地在尘土飞扬的柏油路上欢呼着口齿不清的语言。在路的两旁是一条河，浑浊不清的水翻滚着一层接一层的波浪，拍打岸石的声音在来往的车辆间消失殆尽。
　　在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的情况下，夏音陪这个曾经掴过自己几记耳光的人站在路中一个下午。随后，小A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表情比过去温和多了，她的笑容很暖，是春日般的和煦。“回去吧，你是好学生，以后别听别人的话到处乱跑。而且逃课并不适合你。你是属于被保护型的公主，跟我不一样。”
　　小A沿着白色的栏杆往回路走，夏音跟在她后面。到了闹市处，她回头看了看这车流不断的路，在车与车仍有一大段间距的时候，冲到对面。红绿交错的商店陈设着各式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
　　橱窗玻璃上的亮光反射入眼，映照出两人苍白孤寂的脸庞。
　　“我没想过你会真的跟我耗一个下午，这天也黑了，估计侯辰诺这家伙正忙着找你。说来也好笑，什么都无所谓的他，偏偏就为你脸青眼红。不要恨我们打你，我们只是提醒你不要活在福中不知福。”话刚说完，小A就溜进一条昏黑的巷道。那条路很暗，很窄，是与这个繁华的城市格格不入的，却隐藏得十分完美的贫民窟。
　　每个地方都有贫民窟，只是人们都没有发现与他们生活息息相关，却漠不关心的一些事，一些人。忽略，只是因为没有攀比的需要，眼睛愿意看见的只是高高在上的天空，不是地上的水洼。
　　夏音踏着在城市的喧嚣，一步步，回到那个象征幸福的地方。
　　灯火通明的屋外，站在两个男生，他们同时看向呆愣着的夏音，表情不一。夏音漾开笑容，轻轻地说了一声，“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