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演青春那场戏》左空空

19、那些沉默是落下心头的伤

　　他今天还是不在，她坚决地站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想捂着这被人打红打肿的脸，就让别人这样看着她，带着奇异的眼光离开，只把她一个人遗留在他消失已久的教室。
　　他到现在还不愿意告诉自己这个所有人都知道的消息，美好如诺是不愿意提早宣判她的无期徒刑。
　　一如当初，夏宁也来到侯辰诺的教室把那个发呆的妹妹带走。夏音出来的时候低垂着脑袋，头发投下的阴影刚好让在发育长高的夏宁没留意到她脸颊的红指印。
　　夏音远远地走在前边，夏宁跟在后头。夏宁喊住夏音，夏音没有回头，只是停住了脚步。
　　一只手伸过来触摸到脸上的皮肤，一阵冰凉的快感冻结了刚才的孤独与压抑。这是第一次他给予的温柔，眼泪不自觉就掉落了一地脆弱。
　　夏宁在夏音偎在他怀里哭的刹那才明白原来倔强的妹妹竟是这般脆弱，终于明白侯辰诺说的“她的寂寞，她的认输”。岁月早已给她落了圈套，一切都是为了酝酿放好诱饵的悲剧，她的难过，她的伤痛，容易被人忽略，对她的所有印象都被停留在童年那段自由自在的记忆里。原来他这个当哥哥的从没保护她。
　　侯辰诺回到家里时，夏音早就吃过饭，她的房门锁上，对敲门的侯辰诺说自己睡了，侯辰诺以为夏音是在生自己的气，暂时不打扰她。夏宁也没跟他说夏音被打的事，因为他根本就不清楚那是怎么一回事。她不愿意说，也许侯辰诺比自己更加清楚。
　　“你有空吗，一会能来我房里吗，我有些事情想问你。”夏宁拿着苹果在啃，一改往常的休闲短袖，灰色的格子衬衫套在他175的高度里还蛮不错，他现在才初三，看来还能继续长高，将来大概跟侯辰诺差不多。
　　来到他的房间里，顿时全身放松，躺在他的床上，等待他发话。在外面装大人彬彬有礼的侯辰诺只有在他们兄妹面前才会放下所有礼数，惬意地休息。夏宁早就习惯他霸整张床的习惯，在靠椅那帅气地坐下，修长的腿翘着二郎腿，手拿着苹果从容不迫地啃，这模样像极了中世纪皇室王子，健康的肤色，放荡不羁的眼神带着深沉，最重要的就是父母都是纯中国人，一头黑色光亮的头发格外迷人。侯辰诺则是无声沉默地望着天花板，不一会就闭目养神。
　　他们说的话无非就是围绕着这个家与他们的未来。
　　夏宁几次想要问关于夏音的状况到底跟自己想象的相差多少，欲启唇齿，目光却躲闪，望着窗外的灯火通明失魂。
　　“你是不是特意躲开那个笨蛋，不跟她一同回来。”
　　夏宁的语出惊人，侯辰诺无语以对。侯辰诺明白夏宁的明白，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夏音解释自己的选择。那个孤独寂寞的孩子会明白自己的选择，只是自己无法面对她伪装坚强的脸仰着微笑却在背对的刹那难过，假如她能洒脱地哭着叫自己不要离开，心里还要舒服一些。她就是太好强。
　　“宁，以后多照顾她一些，就当是为了我，我最疼爱的就是她，我不想看到笑容从她脸上消失。”
　　接下来的时间，都是夏宁听侯辰诺絮絮叨叨夏音的事，以及两人那非同一般的感情。夏宁从侯辰诺的话里重新审视那个得天独厚的妹妹，感受她的苦，感受她的悲。
　　“我觉得你认为她能理解你，也就是说她早就知道这个事情，你要转学的事早就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笨蛋不管有多笨也会第一时间知道这个空穴来风。”夏宁说这是“空穴来风”是因为这完全是别人的猜测，可就是刚好猜中了侯辰诺的事。“未必无因”恰好地跟在话的后头，这是古人的博大精深印证在侯辰诺的身上。怪只怪他太优秀，每个女孩都巴不得把他前世今生的事情都掏出来作为个人的收藏。
　　侯辰诺用手挡住灯的光线。疲惫蔓延到每一根神经，喉咙连发出声音的力气也用尽了。
　　“你们的事就自个儿看着办，我这局外人就不在旁鼓吹，免得弄巧反拙。”夏宁勉强在床上找一空着的地儿躺下，也没打理侯辰诺是不是要在他的房里胡思乱想一晚上。
　　天没亮，侯辰诺就到屋外透透气，夏音穿着睡衣出来，站在他的背后。听到她的声音的那一瞬间是被吓着，待心平缓过来，就微笑着回头。夏音却在看见他的笑容时哭了。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诺你要这样。我讨厌你的笑容，每次你的脸上涌现这个笑容，所有的感觉都变得陌生，对着外人，对着不喜欢的事，你都是这样笑。我讨厌，我讨厌你在我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微握拳，因哭泣全身都在颤抖，瘦小的身躯宛如一只受伤的幼狮，对人龇牙咧嘴。身旁的那颗高大的法国梧桐，昨晚雨的关系吧，空气飘浮着树叶的香气。
　　手轻抚她的脸，珍惜她甚于珍惜自己，可是，他不能太过自私。生活有很多无奈，不只是长大的人得承受，他们这些孩子也得面对。解决问题的钥匙在他手上，他只能把一扇扇门打开，看清这个花花世界怎么走向灰白。
　　“我还是先回屋了，我要准备准备，不然上课又得迟到。”这一句躲避，不是她的作风，她却愿意做出让步，不让他为难，即使离开，也要笑着离开。记住好的，忘记坏的，日子在继续，不能因为一人就伤害了所有人的感情。
　　想喊住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在眼前就是浮游的草，伸出手去有可能让水把它冲到更遥远的地方，不伸出手，她就这样渐渐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到达他够不到的地方。
　　“你今天不去上课吗？还不快走。”夏宁的这番话提醒了他。他们是同一路的。
　　一路上，夏宁安静地走在后面，他的步伐慢悠悠的，神态散漫。在十字路口那跟遇到顾星祈，两人就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今天中午我在音乐室后面那等你，我们一起吃饭吧。”侯辰诺在夏音松开他的手后，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夏音回过头来微笑着说好。
　　“这两个人都把我们忘记了，幸亏哥们来陪你。”顾星祈笑话夏宁的长期“电灯泡”角色。夏宁没好气地瞪顾星祈一眼，顾星祈就闭嘴，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夏音的身影消失在浓绿的大树后，瘦削又倔强的身躯藏着与年龄不符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