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未央——我与展昭交错时空之恋 下部》快乐无悠

25、第二十四章 一波三折

　　“莲花，莲花，我对不起你，没有好好保护你的父王！”我一惊，转首见楚东方似醒非醒正喃喃自语：“贝儿，你过得开心嘛，展昭对你好不好？”此言一出在场诸人均有些尴尬，我却眼眶微红，心中感触，未知他心中仍对我们念念不忘牵挂良多。公孙策一把脉道：“他在发烧，神智有些模糊。”唐兰心道：“再让他吃颗玉露丸。”丁兆兰抢着道：“还有碧灵丹。”展昭道：“让我运功加速药性，也许可以暂时抑制楚兄体内毒性的蔓延。”

　　唐兰心蓦然道：“也许还有一个方法，只是太过冒险。”公孙策思忖片刻道：“莫非是以毒攻毒？”唐兰心道：“不错，我曾听家父提及在此地山间生长着一种龙涎果，是由千百种毒蛇的唾液喂养而成，虽仍巨毒之物亦可作解毒之用，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找寻，希望能来得及。”我上前一步道：“天色将晚，让你一个人去，我们实在不放心。”唐兰心道：“救人如救火，只要有一线希望都不能放弃，况且龙涎果在夜间会发出红光，更易找获，你们不必为我担心，我懂得照顾自己。”

　　蒋平皱眉道：“唐姑娘，你只身前往总是不妥。”包大人捋须一笑道：“丁大侠何不一同前往，也好有所照应。”展昭接口道：“大人所言正是，丁兄是义不容辞的。”我朝他挤了挤眼睛，夸他说得有理，他也一笑回应。丁兆兰一扬眉道：“兆兰正有此意。”唐兰心一喜道：“那好吧，我们现在就去准备所需之物，立即出发。”说到“我们”时，她与丁兆兰不经意地对视一眼，脸腾得红了，但是彼此的眼神笑意却温暖着各自的心。

　　众人陆续退出后只余展昭一人在内为楚东方疗伤，蒋平与韩彰两人去督促知府搜索无根水的任务，包大人与公孙先生则一同商讨公主婚嫁行程及行礼仪式的事宜，我便前往公主寝室向赵灵提出借珠一事，赵灵欣然答允，只是对于楚东方的情况我也不方便多言。

　　独立院内心中怏怏不乐地记挂着：楚东方是否能转危为安，他到底拿了李元昊何等重要的物事，老狼主现在的境遇又是如何？他又是否知晓殷无恨的生死下落……这时眼前有个熟悉的黑影一闪而过，我当然奋起直追，看他身形并不快，似乎是在故意引我而去，跃出墙头，便见那人背对着我站在不远处那株傲然而立的挺拔孤松下。

　　应该是章玉涵没错，记忆里，偶然想起心中亦会隐隐的痛，我骤然驻足，仿佛后面有什么正在紧紧束缚住自己，一怔之下有些动容，须臾我深吸一口气道：“章大哥，你何以会在此地出现？”他身子微颤默然回首道：“看来还是瞒不过你。”我幽幽道：“你本来就不想瞒我，否则以你的武功我又怎能追上！”

　　瑟冷宁静的深秋，秋虫啾啾，雾气清淡，我看着章玉涵，他也定定地看着我，一别数月，瞧他神情分明很落寞带着点恍惚，一点犹豫又有点哀伤，再不是昔日意气奋发的少年得志状元郎，心骤然疼了下。他晶亮的眸子里浸满了无奈和心酸，涩声道：“你，还好嘛？”似乎千言万语只得汇集成此一句，我点了下头，遂问道：“那你呢？”他长叹道：“人面虽在，物事全非，绝迹中原，情何以堪！”

　　我勉强一笑道：“只要你悲悯之情侠义之心长存，走到哪里都一样！”章玉涵缓缓道：“如何会一样！如今宋夏两国战事一触即发，你我又怎能置身事外，是敌是友也许瞬间转变。”我惊道：“莫非公主和亲只是一个幌子，李元昊从未灭过侵宋之心？”他不语默认，我又追问道：“你在西夏为官了？”他仰天长笑道：“难道我此生还能够回大宋嘛！”他深邃的笑容里带着股浓郁的挫伤感，低语道：“我时常在想，如果我可以在大宋做个寻常的百姓，那该有多好！”

　　我竟然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安慰他，根本任何安慰的话都是多余的，我只能叹苍天作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壮志满怀的文武才子沦落异国悲愤难平郁郁终生！我忍不住问道：“一品堂是你，你爹创立的？”章玉涵一咬牙恨恨地道：“当然是他，他不是我爹，他是个把亲生儿子打入地狱的恶魔，他是个满手血腥的刽子手，他是个挑起战祸的民族罪人，我又怎会是他的儿子！”

　　他越说越激动，居然一掌接一掌地击打在粗壮的树干上，他心中的怒火就像印在树根深处的血丝一样永远磨灭不了，“章大哥，千万不要伤害自己！”我尖叫着，上前努力拉住他挥舞的右手，手掌早已鲜血淋漓，默默取出随身的创伤药洒上并用丝帕包扎好。“谢谢你！”他低语，正想反掌握住我的手，我顿时如火灼般迅速而警惕的抽手退后几步，他急道：“对不起，我，哎！”那是一声从肺腑里勾出来的语句，我心一紧嚅嚅道：“你这又是何苦！”听他又郁郁地叹道：“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晦涩的语句和干涸的表情以及冗长的沉默拉远了他与我的距离，也许我不应该出来见他，更不能怪他，爱一个人本没有错，只是他在一个错的时间爱上一个错的人，痴情难收，可是我不能给他任何期望，一点也不行。我故意装出木然的表情道：“我该走了。”他面露痛苦之色重复道：“是的，我该走了，该走了。”我感觉到他说话间那种沉淀的忧伤，缓缓转身的刹那心如刀割，他霎间又提高声音道：“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此来的真正目的？”

　　我讶然地望着他从腰间取出一只白玉瓷瓶，抛给我道：“这是百毒草的解药。”我惊喜万分地接住，奇道：“你怎么会有？”他摆手道：“我这么做，也许是想让自己的心里好过一点！”我喜道：“章大哥，这次真是多谢你，楚大哥有救了。”章玉涵很认真地道：“遇见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惊喜，只可惜我无法在你身边守候，我只希望你一生都能快乐平安！”我拼命地点了一下头，他俊眉一轩道：“有人来了，告辞！”他拧腰掠飞的身形斗然消失在夜空中，只余关切的话语一直在我耳边萦绕。

　　“真是气死人，这样也会没了！”是韩彰的声音，蒋平道：“那帮人的确歹毒。”越行越近，我叫道：“二哥，四哥，你们可找到无根水没？”韩彰一脸不忿道：“白忙一场，本来知府在城外的平安酒栈已找到了，谁知我们赶到时，三桶水已被人打破流了一地。”我气愤可惜之余不免有些窃喜，解药已在我手中还怕什么？蒋平咦道：“对了月华，方才我远远见到有个人站在这里与你讲话，是谁？我好像很熟悉。”我淡淡地道：“是章玉涵。”韩彰叫道：“他来这里作什么？莫非，”我晃着手中的瓷瓶道：“送解药。”

　　公孙先生揭开瓶盖闻了闻，包大人问道：“如何？”公孙先生有些迟疑地道：“有股清甜洌香之气，只是学生不敢肯定。”韩彰在旁插口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正的解药。”蒋平望了我一眼不语，我心下大急，与包大人俱望向展昭，展昭朗声道：“大人，我与章玉涵虽无深交，却有君子之义，他的为人我信得过！”包大人一点头道：“公孙先生，救人要紧，快给楚将军服用吧。”公孙先生再无疑虑依言喂楚东方服下解药，众人守在一旁静观他的气色变化。

　　开始时并无异状，脸色似乎已转红润，微弱的气息也粗壮起来，只是喘气越来越急，就听楚东方“氨的一声大叫，挺身而起，双目圆睁，脸上由红转青再转白最后变成死灰色，瞧情形毒非但未解而且还变得更加严重了，展昭运指如风连点他身上四处大穴，又即运功输以内力抑制毒性的蔓延，楚东方犹自闭目咬牙咯咯作响，强忍巨痛却未呻吟一声，我含泪颤声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章玉涵他，骗了我？！”展昭却道：“只怕未必。”

　　公孙先生道：“为今之计，让学生立即施以乾坤金针，也许可以拖延一些时辰。”包大人道：“有劳先生。”蒋平道：“哎，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知唐姑娘与兆兰兄找到龙涎果没有？”韩彰恨声道：“最可恶的就是那个什么一品堂！”他话音刚落，就听门外的张龙喝道：“是谁？”“奉西夏一品堂堂主之命，特遣使敬书盛邀展昭伉俪赴会相叙。”声音清丽而柔和，我与展昭听在耳中同时一震，我推门而出，只见一个少女身穿西夏服饰俏立门外，深邃难测的冷眸闪着奇异的光芒一瞬不瞬的望着我，正是玉玲珑。

　　蒋平与韩彰互视一眼，蒋平绕到玉玲珑左首，和韩彰成左右合击之势，韩彰闪电般扣住她的右手脉门，叫道：“你这妖女，居然还敢来，快把解药交出来！”她面色未变亦不挣扎，笑吟吟地道：“你们还真笨，我只身前来，早料会有此境遇，又怎会把解药带在身上。”展昭站到我身边，道：“那你究竟有何目的？”她扫了我一眼，悠悠道：“展大侠见到本堂堂主自然就明白了，展夫人，你不会不敢去吧！”她话语中明显带有挑衅的意味，我重重哼了一声。

　　包大人步出沉声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韩校尉，不得无礼！”韩彰气呼呼地一把从她手中夺过书信，这才依言退开，玉玲珑见到包大人凌厉的目光，不觉垂首低语道：“包大人请放心，堂主没有恶意，只不过想见见两位而已，事毕解药一定奉上。”展昭接过书信，交于我打开来一看，只见信上写道：“一品堂堂主叶慕枫致展大侠足下：久慕盛名，未仰风采，悠悠我心，思君良深，乃与尊夫人匆匆缘浅，心所憾之，故邀贤伉俪于紫竹林间清风亭上，把酒言欢，祈勿拒人于千里之外也。”

　　展昭一惊道：“叶慕枫？莫非是…”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眉头紧锁失色于人，心中虽存疑不便相询。转首却见玉玲珑神秘一笑道：“两位，请。”展昭恢复常态拱手道：“大人，属下夫妇这就随她前往，请不必挂怀。”包大人点了点头，目光中有丝凝重，似乎想叮嘱几句，一想到展昭平素的为人处事谨慎严密，必定可以无恙而返，倒也不必多此一举了，蒋平递过我的湛泸宝剑轻言道：“一切小心。”展昭握了握手中的巨阙，向着玉玲珑正色道：“请带路。”

　　玉玲珑当先在前引路，四个劲装少年步履轻健手提灯笼环伺在旁，我赶上她的步伐，温言道：“玉玲珑应该是你上次任务的代号，现下可以把你的真实姓名告诉我们了嘛？”玉玲珑面色一变冷冷道：“我没有名字！”她的声音尖锐而短促，却难掩凄凉幽怨之感，展昭接口道：“叶慕枫，是你什么人？”玉玲珑淡淡道：“是主人，也是恩人！”我苦笑道：“一个人为了报恩，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在别人的手里，也太痛苦无奈了！”

　　玉玲珑冷笑截口道：“命运？从来不由人！他们也一样！”我瞧着四个年轻人的脸上木然呆滞的表情，和展昭互视一眼，唯有叹息了，她续道：“如果你们高兴，依然可以叫我做玉玲珑！”我眨也不眨得贪婪地盯着她侧面，看着“自己”和“自己”说话，这种感觉真是很奇特，仿佛心灵相犀合体为一，不知道展昭是什么感觉呢？我有意地看向他，却见他俊眉连轩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突然林间响起一阵美妙的琴音，清丽婉转妙韵天成，初时听在耳内倒也舒畅欢快，不到片刻琴风立转低沉，似含蕴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凄清悲切之意，似是控诉，似是思念，似是不舍，似是哀伤，正如国破家亡，满怀悲愤未平，又似受欺被侮，怨恨积郁难消；只是一瞬间又再次变调，乍然流泻宛如疾风暴雨夜莺哭泣，又犹如漫天银针袭风而刺，说不清的急骤，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至，鼓声点点刀剑霍霍马蹄轰轰，刀光剑影中炸响雷鸣，天地间一时竟充满了这种激荡高昂、冷峻肃杀之气，天上星月俱都黯然无光，名山风韵也为之失色。

　　举目遥见亭中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正在抚琴，烛光辉映下，只见他目如朗星面似冠玉，气质儒雅神采潇洒，我竟无法将他与那日的嗜杀之人合二为一，听他长声慢吟：“独处室兮无依，思佳人兮情伤悲，彼君子兮来何迟，日既暮兮华色衰，敢托身兮长自私！”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锦袖一舞，那悲切琴音顿时停止，只剩袅袅余音在空中回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