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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情深不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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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伤在心痛难止,整个事件最无辜的当然就是白玉堂,果然一转身他就不见了,丁月影担心道:“他不会想不开吧?”丁兆兰叹息道:“让他一个人静静也好。”我也道:“白玉堂并不是一个受不住打击的人。”唐兰心默然道:“但,这种打击也未免太大。”展昭看着我微微苦笑,说到底还是贝儿的缘故,我的心实在不好过。丁月影大声道:“我要去找他回来!”知道拦阻也没用,只有任她去了。
过了不久,出去追缉的人纷纷无功而返,包大人捋须缓缓道:“这群人行事无不缜密周全,看来他们必是回西夏了,本府正好趁护送沁霞公主出嫁之机,与之好好周旋一番。”公孙先生道:“圣上此次册封大人为赐婚使,似乎亦是有此圣意,但大人,到时身处别国陌地,困厄难测,我们还是要先做好充分的准备为要。”包大人点头道:“本府正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唐兰心首先道:“大人,我唐门之物绝不能流落在外,更不容为祸苍生,民女请求同往。”丁兆兰目注她道:“丁某有诺在先,义不容辞。”包大人和颜悦色道:“本府明白,答应两位就是。”公孙先生道:“学生与四大校卫必追随大人左右。”包大人点头道:“当然还有展护卫,只可惜白护卫他…”蒋平道:“五弟不方便同行,就由我与二哥相伴如何?”
包大人道:“如此甚好,开封府还是由卢方与徐庆镇守,你两人沉稳持正,本府也比较放心。”我听快没了下文,赶紧拉了拉展昭的衣袖,向包大人努努嘴,示意让他和包大人提议让我可以同去,展昭笑而未语,包大人却一瞥眼,含笑道:“本府也不忍心展护卫夫妻分离,月华,你亦可同行。”我当然喜不自胜,笑逐颜开,暗忖:包大人倒也细心!心中对他更是钦佩不已。
回到房里展昭一笑道:“你的鬼心思,包大人早猜到了。”我嘻皮笑脸地道:“我也可以相助一臂之力的。更何况此去可能危险重重,如果让我呆在家里牵肠挂肚寝食不安,倒不如生死相随患难与共来得痛快。”展昭爱怜地道:“难为你一直为我担惊受怕!我…”我捂上他的嘴,幽幽道:“谁让我嫁给你呢,展昭如果不是一心为国为民,那就不是展昭了!”展昭道:“虽然我经常奔波在外,但只要一想到家中有你,我的心里就暖暖的。”我甜甜一笑道:“我也是一样。”
我一想起公主赵灵就要远嫁西夏不免好一阵唉声叹气,求恳道:“我想去见见公主。”展昭道:“可惜这次的婚事尘埃落定势难逆转,我知道你们感情深厚,你去安慰她也好,正好明日我在宫中当值,你可以前去相见。”我难过地道:“放心,我不会再带她逃婚了,我可不想做祸国殃民的千古罪人,更不想让你为难。只是她太可怜了!”展昭道:“风吹云动星不动,水推船移岸不移,缘份的事冥冥中自有主宰,有时是人力无法抗拒的。”我叹气道:“也许你说的对。”
锦屏宫,初踏之所,旧游之地,如今站在宫门外我竟然是心念百转,忐忑不安,一眼瞧见可人垂头走出,我迎上去道:“可人,公主,她还好吗?”可人见是我微微一怔,随即行礼道:“原来是展夫人,谢谢您来探望公主。”我见她秀眉紧锁表情抑郁,又追问道:“公主如今怎么样?”可人回首朝宫内望了一眼,叹道:“公主她自从得知殷将军的噩耗,便没有进过食,人都瘦了一圈了,整日不哭也不笑,只是弹琴绘画,或是喃喃自语,奴婢真是很担心,请展夫人您快去劝劝她吧。”
我跺脚道:“这是最糟的,如果她能发泄出来倒也好了,哎,这样憋着很容易生病的。”我赶紧迈步,不意赵灵一头冲了出来,拉住可人大叫道:“可人,快来看我的嫁衣,很漂亮的!”见到我微微点头,招手道:“你也来吧。”我与可人对视一眼相继走进去,床榻上整齐的摆着凤冠霞帔,赵灵急促地道:“可人,快来帮我更衣,无恨就快来迎娶我了。”我不免鼻子酸楚,眼眶一红,示意可人照她的话去做,簌簌衣声响后赵灵神彩奕奕地走出来,展颜问我道:“好不好看?”我真心赞道:“你好美!”
赵灵在铜镜前反复转身,自语道:“无恨,他一定会喜欢的!可人,快,快帮我把红盖头拿来,我听到喜乐声了!”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双手用力把她的肩膀扭转过来,哽咽道:“公主,灵儿,你哭吧,哭出来心里就会好过一点。”赵灵直着眼睛看我,神情呆滞地道:“我不能哭,我答应过无恨,要学会坚强!”我大声道:“可是殷无恨,他已经死了,再也不会来了!”
赵灵被我吓了一大跳,用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樱唇,看了我好久好久,突然之间精神的堤坝彻底崩溃,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时竟伤心地晕了过去,我急忙与可人扶她躺在软榻上,用力按她的人中穴,她才悠悠醒转,眼泪夺眶而出泣下沾襟,形容枯槁地喃喃道:“我要去西夏找他,一定要找到他,哪怕是…”。她慢慢地把嫁衣放在脸上轻轻摩挲,表情很温柔很幸福,但眸中神彩却无法从阴暗的底色中跳脱出来。
我紧紧地抱住她,拍着她的肩膀,柔声道:“你现下什么也别想,先吃饭,把身体养好,这样才有力气去啊!”赵灵闪了闪眉,破涕为笑道:“对啊,无恨说要带我游历名川大山,我一定要吃饱才有力气的。”可人马上把温热的点心端上,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我们总算暂时放下了心,可人朝我感激的一瞥。
趁空我看了下四周,这里的环境与陈设与当年自然没什么大的改变,变得唯有人的心境而已,我微叹口气,目光被案上的宣纸所吸引,那是一幅画,应该出自赵灵的手笔,月团圆枝连理鸳鸯戏水,一双男女花前月下携手而行互诉衷肠,这本该是一个合欢畅快的场面,可是却让人生出一种莫名的忧郁感觉,只因画中女子仍是和泪而笑,笑中含悲带愁有伤,而男子的脸上却是一片空白,我有些讶然地望向赵灵。
赵灵默然取过,手指轻抚男子的脸庞,温情脉脉地道:“只要我一闭眼,无恨的脸就会清晰出现在我的面前,他好像要跟我说什么话,却说不出来,我醒来后想画,却总也画不好,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不可能忘记他的容貌,不可能的!”她很是烦燥地重复着,我心念一动道:“因为你的心不静,又怎么能集中精神画好这幅画呢?不如,由我代劳吧?”赵灵奇道:“你?”我颔首道:“是的,当年望梅山庄的青涩少年复仇之神,如今依然记忆深刻历历在目?”
好像有如神助,只寥寥几笔我便画出了殷无恨的神髓,表情冷漠严峻,刚毅的五官犀利的眼神,然而眼底嘴角掩藏的笑意却是那么的情深意重,赵灵惊呼道:“真的是,无恨,我终于又见到你了!”见画如见人,赵灵整个人都精神了,她轻轻吟道:“升天入地求之遍,上穹碧落下黄泉。无恨,你在哪里?我们有三年之约,如今约期未至,你一定不要失约!”我道:“只要你相信缘份坚定信念,也许真的出现奇迹也说不定!”赵灵用力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陪着赵灵手携手聊天,她喋喋不休地诉说着与殷无恨的鸿雁传音海誓山盟,我也把开封府的奇案奇事绘声绘色的描述,一时悲一时喜,一时乐一时忧,我们又重温到结识期的亲蜜感觉了。可人在送我出宫门时,突然很奇怪地跟我说:“展夫人,恕奴婢多口,您很像一个人?”我心一跳问道:“像谁?”她道:“以前只有贝儿姑娘才能使公主这么兴奋这么开心,我想,公主她是把您当成贝儿姑娘了!”
我佯笑道:“我可不是她。”可人道:“这样才奇怪啊,有种感觉我也说不清,总之,今天多谢您。”我笑道:“不要这么说,我们都是很关心公主的,但真正能帮助她的人只有她自己,所以今后就要麻烦你多费心了。”可人躬身道:“这是奴婢应该做的。”我不忘加上一句:“如果公主有任何不妥之处,请速来相告。”可人道“奴婢紧记!展夫人走好。”
“活着就有希望,活着就有希望!直觉告诉我,殷无恨,他还活着!”我蓦然冒出一句,并肩而行的展昭扬眉问道:“何以见得?”我道:“只是听边关的人这么回报,可曾找到他的尸体?”展昭道:“的确没有,其实我也不信,也许真相唯有到边关才可揭晓。”我马上又泄气道:“如果无恨还健在,公主却要和亲,那岂非成了生离?!”展昭道:“你不是说活着就有希望嘛!未到最后一步,就不能轻易下结论。”我接口道:“噢,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一定会有好的结局。”展昭笑道:“希望你的直觉是对的。”
“展大人,展夫人,看到您们就太好了。”赶上来打招呼的居然是福泽楼的何掌柜,展昭皱眉道:“何掌柜有何为难之处,不妨直言。”何掌柜道:“是白护卫。”我道:“你见过白玉堂?”何掌柜打哈哈道:“白护卫他从昨晚起就一直在小店,独个喝了好多的酒,劝他也不听,醉了就伏在桌上睡,睡醒又继续喝。”我道:“现在他还宿醉未醒?”何掌柜续道:“醒是醒了,不过方才来了位姑娘,把一盆冷水全浇在他的头上,两人便即吵了起来,后来就一前一后跑掉了。”我与展昭对视一眼,心中均想:“一定是丁月影。”
何掌柜唉声叹气道:“老朽知道白护卫为了成亲的事,心里不痛快,砸砸东西原是无可厚菲,不过小店仍是小本经营,经不起他们的折腾。”展昭忙问道:“可有人员伤亡?”何掌柜道:“这倒没有。”展昭舒了口气,温言道:“损坏物品照价赔偿也是理所当然,你明天把清单列好到开封府来找我,但千万不要惊动包大人与公孙先生。”何掌柜陪笑道:“是的,多谢展大人。”这不白玉堂借酒浇愁,又要展昭为他善后了。
正在为两人的下落发愁,就见一个小贩放下肩上的水果筐,和身边的同行谈笑道:“我刚进城,就听说有位姑娘为白护卫跳护城河了。”另一个道:“真的,白护卫的魅力可不小呢?那位姑娘长得如何?现在怎么样了?”“当然漂亮了,只是脾气大点,那河挺深的,一跳下去就不见了人影。”我与展昭大惊,立刻火烧燎原地赶去,河边已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人人探头望着河面,白玉堂仓皇地倚靠着栏杆,旁边还站着韩彰。
我连嗔怪白玉堂的时间都没有,更何况他的表情也很懊悔,我问道:“月影呢?”韩彰道:“咦,你们也来了,四弟已下去了,应该没事。”我狠狠地瞪了白玉堂一眼,道:“没事才好,如果有事那…”话音未落,就见河面一阵水波激起,人影恍忽间蒋平已水淋淋地站在面前,他笑嘻嘻地扶着丁月影道:“这个丫头水性也不弱,只是性子太倔,不点她的穴,还真上不来。”丁月影犹自睁大眼睛,秀眉紧蹙嘟着嘴嚷道:“还不放开我。”
展昭凌空一指解了她的穴道,丁月影舒展了下筋骨,横眉冷对着一众看好戏的人骂道:“有什么好看的,再不走,姑娘可不客气了。”当即就要抽展昭手中的宝剑砍人,被展昭轻轻阻住,人群早已吓得四散,丁月影道:“算你们跑得快。”我无奈地摇摇头,帮她整了整秀发服饰,韩彰与蒋平在旁忍俊不禁,朝着白玉堂挤眉弄眼,仿佛这种情况早已司空见惯。
白玉堂一跺脚道:“你,真是的,居然傻呼呼地跳下去。”丁月影道:“你干嘛要把扇子抛下去?那上面有我送给你的玉坠,当时我问你是不是帮你找回来,你就开心了?你说是啊!所以我就下去找了。”白玉堂叹道:“我只不过随口说说,你就当真了!”丁月影道:“我只是不想你再这样自暴自弃沉沦下去,我更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过日子。”白玉堂道:“我的事,与你何干?”丁月影大声道:“白玉堂,你不可能不知道我喜欢你!”
白玉堂道:“我十五岁就为女孩子打架,十六岁又有两个女孩子为我大打出手,差点闹出人命,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嫁给我的人却要害我,我是女人的克星,我不适合你的,你不用在我身上花心思!”丁月影道:“我就是喜欢你恃才傲物心浮气燥,我就是喜欢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管你怎么说,我就是喜欢你,死也要跟着你,你能怎么样?”
丁月影是越说越激动,越说身子越往白玉堂身上靠,她仰首瞪视了片刻,瞧见他脸上夹杂着吃惊、无奈、尴尬、恐惧等一系列表情,嘴角上挑肚中暗暗好笑,情不自觉轻轻踮起脚尖,娇艳的双唇毫无征兆地印上他的嘴唇,白玉堂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眸子都快突出来了,我微惊之下竟忍不住笑出声,我自然不会忘了几年前相同的一幕,只是不知白玉堂会不会往河里跳?!
丁月影抚着急促起伏的胸口,娇羞地看了他一眼,扭头捂嘴吃吃地笑起来,到此地步,我们都无语了,白玉堂更是吓得落荒而逃,蒋平竖起大拇指道:“虽然你这番表白不太矜持,但够气魄,够胆量,四哥我支持你。”韩彰也道:“你是有始以来第一个能震憾住老五的人,配得起他,努力吧!”得到他们的夸赞,丁月影一阵精神抖数。
这种示爱方式真是惊世骇俗,我不得不佩服丁月影了,想当年我鼓足勇气向展昭表白的时候,可没有她这么气吞山河理直气壮,情不自禁向展昭望去,他眉梢嘴角满是笑意,似乎亦沉浸在甜蜜的往事中,我不好意思的低头,他却一把握住我的手,好紧好紧,我的心脏开始猛烈地跳动起来。
事后连唐兰心都感慨道:“一个女人如此重视一个男人的戏言,那个男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可想而知。”丁兆兰却付之一笑道:“他两人的爱憎均比常人强些,有此行径不足为奇,但别人并不见然。”唐兰心有些心意相通地触动点头,不经意间他们之间的情苗似乎已开始萌牙了!缘仍天意,份属人为,看着他们,我开始盘算此次西夏之行,是否要为他们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