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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空自欢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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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望风沙骤起,行到近处见到马上的竟然是卢方、韩彰、徐庆与蒋平四人,我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竟有些摇摇欲坠,卢方见状翻身下马,一个健步及时扶住我,皱眉道:“月华,你怎么会在此处?”四张嘴同时问起,我只好一五一十说了,蒋平击掌道:“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如斯地步,章公子,哎,也不能算是太坏,只是他那老子,实在不是个好东西!”韩彰道:“我们不要再说了,还是先到那个山洞去看看吧。”徐庆道:“二哥,他们可能早走了。”卢方道:“也许没走呢?凭我们五人应该可以以敌了吧?”
伏在洞外听了许久并无人声,卢方即挥手领头进入,此时已近黄昏,洞中更是昏暗一片,韩彰点燃火折子,一番察看自是无甚收获,只见有一堆燃尽的火堆,旁边是一些细碎的物事,仔细一看赫然是用来易容的物品,之前我见过唐兰心用过,我叹道:“他们不但走了,而且还易了容,这下更难追查了。”蓦得韩彰小声道:“噤声,又有人来了。”我们灭掉火种隐身在阴暗处,耳边响起的脚步声很轻微,只有两个人,莫非真是他们去而复返,我掌心已在微微冒汗。
徐庆首当力冲,手举双棰猛然劈出声爆如雷,对方第一时间举剑迎上,卢方掌力沉雄老辣圆熟,一对肉掌化做漫天掌影,分毫不差的迎上了剑光,剑击棰叮当当的响,瞬间棰、掌、剑相接气劲交击,三人已绞在一起,电光火石间双方看清了面貌,徐庆、卢方叫道:“老五?”白玉堂惊道:“大哥、三哥?”白玉堂收剑责怪道:“三哥,你干嘛用这么大的力,差点砸扁我的头。”徐庆挥棰笑道:“嘻嘻,我倒想看看你被砸扁后成什么样子?”白玉堂用手轻捋耳边头发,扯嘴一笑道:“还是帅得不得了。”徐庆双目一睁又道:“那么,还有一个是谁?”蒋平努努嘴道:“还用问,一定是展昭了。”
我已扑到展昭的怀里,有种劫后余生的激动,展昭轻抚我的秀发,微拍我的肩膀低声安慰,五人俱都含笑退出了山洞,白玉堂的声音最响:“都老夫老妻了,还这样,真受不了。”蒋平道:“老五,你羡慕也来不及。”白玉堂道:“笑话,我用得着羡慕嘛,幸亏猫儿娶了月华,否则我也不会和贝儿这么好了!”语气中满含得意欣喜之情,韩彰道:“哦,说来听听呢,老五这回来真的呢!”白玉堂嗔道:“什么这回?我一直都是来真的,只是之前她不完全明白,我倒要谢谢老天让她失了忆,如今她心中只有我白玉堂一人而已,呵呵。”
我期期艾艾地道:“都怪我不好,我不应该去大牢看他。”展昭道:“朋友一场,你去也没什么不对,况且黑衣人深思熟虑,他一心要救章玉涵,就算不挟持你,自然会有别的法子的,你也别想太多了。”我见他俊眉微蹙似乎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地方,追问道:“你有心事?”他低沉地道:“我有一件事想不通,他何以会我师门绝技旋风指?”续而解释道:“从大牢至府衙途中他曾遇到数名衙役,均以旋风指点中其晕穴而未害其命。”
我恨声道:“他生性凶残又怎会手下留情,我想一定是章玉涵在旁阻止的。”展昭点头叹道:“章玉涵总算是良心未泯心存厚道,倒也挽救了不少人的性命。”我问道:“你们去章府可查到什么没有?”展昭道:“真正的祥伯被埋在后花园的老槐树底下,早已死去多时了。”我兴味地道:“那你们是怎么发现尸体的?”“我不得不佩服猫儿了,是他观察仔细。”白玉堂笑着走进来。我急道:“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白玉堂道:“看你急得,好吧,我说。到了章府我们分头行事,我啊找过好多地方,都没什么发现,正想找个下人问问,就见猫儿呆呆地站在槐树底下,我就过去问他,还想奚落他几句,没想他开口就问我,为什么槐树好端端地枯了一大半,而且树底下寸草不生,连虫蚁都没有?!”我叫道:“啊,我明白了,因为祥伯是中毒而死,他身上的毒亦影响了树木的生长,我说的没错吧?”展昭道:“刚开始我也只是猜测。所以我们就挖了起来,后来就真的见到尸体了。”
回到开封府,我如实禀告了包大人,众人都唏嘘不已,至此金花一案虽已算水落石出,但因凶手仍逍遥法外,亦是对律法的亵渎,发榜贴文追缉也只是稍尽人事。得到包大人的同意,我们焚化了金花与章恒远的遗体,我与唐兰心、丁月影三人亲自护送他们的骨灰至杭州的灵隐寺,为其立牌安魂,并为无辜死去的人作了场法事,也算了了章玉涵的心愿,五日后便回转开封。
今天的气氛好似不寻常,正纳闷间,便在城门口遇到巡视的蒋平和韩彰一行,蒋平把我拉到一边,忧虑地道:“月华,你们走了五天,可知发生了两件大事?”我一惊道:“何事?”蒋平道:“本来应该算是喜事,但不知是不是好事?”我催促道:“快说啊。”蒋平道:“第一件比较大点,就是西夏向圣上求亲,圣上已下旨把沁霞公主赵灵许配给新主李元昊了!”我惊得目瞪口呆,颤声道:“怎么回事,公主明明与殷无恨有婚约的,为何?难道边关有变?西夏老狼主呢?”蒋平叹道:“是的,听说老狼主已经退位,而殷无恨已经阵亡了!”
我顿时大震几乎站不住脚,唐兰心见我面色大变身子微晃,急忙过来相扶,我泣道:“为什么上天偏偏要捉弄一对有情人呢?公主,她一定十分伤心,让她远嫁西夏,她不会肯的!”蒋平沉声道:“不肯也不行,因为这关乎到两国百姓的命运,如果不合亲就出战,要是你,你会选择哪一个?”昭君出塞,落雁悲鸣,从此亲人朋友天隔一方,有生之年再无法回归中原,我无法想象这种惨状,为什么这么不公平的命运,再一次落到赵灵的身上,是不是因为她是公主,就只能选择大义,而牺牲自己的幸福呢?
唐兰心亦无语,我六神无主地道:“没有回旋的余地?”蒋平摇头叹道:“这次没有了,因为已贴出了皇榜,公主半个月后就要出嫁了。”我喃喃道:“我想进宫见见她。”蒋平道:“要进宫也不急在这两天,还是先办玉堂的婚事要紧。”只听丁月影尖声道:“你说什么?白玉堂要成亲,和谁?”韩彰搔搔头道:“玉堂的心上人一直都是贝儿,也就是群玉楼的玉玲珑!”丁月影失魂落魄地道:“他真的要娶她?”蒋平道:“还会假的不成,玉堂很认真,铁了心似地对我们宣布的,还差点和展昭闹翻了。”
原来世事真是变幻莫测,公主要嫁给李元昊,白玉堂要和假贝儿拜堂,一切都乱了套了,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蒋平犹自道:“玉堂的婚礼就定在明天,一切从简,就只有开封府里的一众兄弟为他庆祝,请了包大人当主婚人,哎,这个五弟,我们不知是为他高兴还是为他忧愁,只盼他不是一时冲动才好。”我略整心神,坚定地道:“他一定会后悔的,一定会。”
很快,成亲的日子到了,整个开封府张灯结彩,园子里挂满了红灯笼。办喜事当然是人人都开心的,一众人虽忙忙碌碌,但都一脸喜气。喜堂内的窗上门上墙上,连摆放整齐的两排椅背上也都张贴上红色“喜”色,案上两旁的龙凤红烛高烧。堂内人声鼎沸欢声笑语,众兄弟纷纷向白玉堂道喜,白玉堂一身鲜红新衣满脸笑意,大声地打着招呼,酒已先喝了起来。
酒不醉人人自醉!喜堂,满府的宾客,花轿,红头盖,美丽的新娘,那一刻,他似乎找到了人生……我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但此时展昭与我的心情却很沉重,也许早有预感婚礼上会有变故,我们一边佯笑一边暗自留意身周的异样情况。我的视线意外触到那两团灼人的火焰,那是红烛的跃动,燃烧着幸福生活的跃动。我晦暗的眼于是这样被它点燃,明透得发亮。龙凤呈祥,天长地久!这就是龙凤烛的寓意吗?
包大人与卢方端坐在首位上,接受这对新人的叩拜,白玉堂喜滋滋地拉着红绸带,那一端就是新娘子玉玲珑,众人都退到一旁含笑观望,婚礼程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三叩拜已毕,我都快沉不住气了,难道估计有误?展昭一把抓住我的手,目光示意再等等。执礼者叫道:“请新郎新娘敬双方主婚人茶!”包大人俯身欲接玉玲珑手上的茶盏,突然间寒光耀目,泛人肌肤,短剑,已握在新娘的手中,她的目标,当然就是行刺包大人。
玉玲珑甩开蒙头红盖,身形如风掠闪,利刃翻手直向面前的包大人刺去,从她的左袖中同时击出两道银光,分射卢方及白玉堂,在他两人自避之余的危殆瞬间,包大人的心脏已然中剑鲜血流注,玉玲珑轻易一击成功之后,双脚点地斜里冲出,展昭掌中剑光犹如闪电划破夜空一般纵横飞舞而至,玉玲珑左手一抖,袖中白光再次飞出,却与一物在空中相撞击飞摔落一地,原来是白玉堂劈出手中的茶盏,玉玲珑面色一黯,出剑略为滞停。
这时展昭惊电落云的剑光一掠而过,目光堪堪接触到玉玲珑的脸,他竟然一怔,不免手下留情,抽剑斜点过她的右腕,短剑咣当一声落地,展昭随即退开几步凝神注视着她,四大护卫早上去扶起包大人,其它人亦把她团团围住。玉玲珑冷笑一声,一把扯下身上的新娘服饰,露出里面的一身黑色劲装,左手按着腰间的暴雨梨花针筒。
喜堂之上,杀戳迭起,一场政治婚姻,却不过是玉玲珑为害包大人所布的一个局。白玉堂脸上除了痛苦,已经没有别的表情,但就是这样的脸,让人怎么也想不通地竟强扯出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玉玲珑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第一声,他的话音像梗塞在喉。“这是怎么回事?”第二声,他彻底作狂作啸,太多太多的情感都在大叫中像山洪一样爆发。
玉玲珑脸色是苍白惨淡的,神情却安定不见动摇,好象白玉堂的激动早在她意料之中。她定定地看着白玉堂,却对这一切沉默不语……静静地,似在等待风的歇滞、舞的停摆、乱的归序。展昭转过脸,显出一种别样的深沉,正色道:“我们并非不想告诉你,而是怕你不信!”我执剑站到展昭的身边,缓缓道:“她就是西夏的秘密杀手,西夏一向忌惮包大人在朝中的威信,当然是欲除之而后快,今天就是她唯一,也是最好的下手机会!”
玉玲珑冷漠抬眼望着我,道:“你说得没错,包拯终于死在我的剑下,我也总算完成了任务,你们要杀要剐尽管来,反正我也没想过要活着离开这里。”我得意一笑道:“你以为成功了嘛?”玉玲珑目光一闪,讶然见到倒在血泊中的包大人一挺身站起,嘻嘻笑道:“装死还不容易嘛,在心脏处放个血袋就行了。”一抹脸,赫然是唐兰心,她的易容术果然高明,而且举止神态亦学得惟妙惟肖。
这其中自然只有我们知道真相,大部分的人都呆住了,这时包大人与公孙先生从内堂走出,包大人沉声道:“若不是本府选择相信展护卫夫妇的话,只怕这次亦难幸免!”玉玲珑咬了咬牙目中似冒出火来,须臾叹气道: “我果然低估了你!”她顿了顿不甘心地问道:“为什么?我会失败?”
我悠悠道:“第一,你根本不是真正的贝儿,你的用心显而易见,只是有人迷失了双眼;第二是章玉涵在临走时交给我的血玉佩,还有六个字群玉楼玉玲珑,一开始我不明白他的用意,直到我忆起那天在群玉楼遇到他乔装潜入,而他找小厮询问的正是这块血玉佩的主人,也就是你。你与他有同样的玉佩,不问可知你与章玉涵的生父、黑衣人组织、西夏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加之你急切地与白玉堂成亲,便可以堂而皇之的入开封府,行使你的暗杀计划了,我说的没错吧!”
玉玲珑已经没有话想说了,白玉堂慢慢走近,逼视她道:“为什么要选我?”玉玲珑不敢直视他,低眉垂目看着地面,冷冷道:“因为你高傲、冲动、好事,而且心存遗憾,贝儿就是你的致命弱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不能怪我!”白玉堂闭紧眼睛一脸苦痛地道:“你们很了解我,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莫非我对你所作的一切,你都觉得那么可笑那么无聊。”玉玲珑摇首轻道:“不管你之前对待贝儿是如何,可是你对我所作的一切,我都不会忘怀,只怪你我生来就是敌人,没有办法避免。”
玉玲珑续道:“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其实那天你在醉酒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我那么说,只是……”她话未说完,白玉堂想亦未想即挥掌击出,重重地落于她的肩头,这一掌竟然是如此的重,以致连他自己都痛彻心肺,摇摇欲坠。玉玲珑更是退后了几步强行站住,嘴角渗出一丝鲜血,清笑道:“差点忘了,我已在你身上下了连心蛊,伤在我身痛在你心,心是从来不会骗人的。”四义等一齐上前扶住了白玉堂,关切地道:“五弟,你没事吧?”
丁月影叫道:“你这个妖女,为何要这么害他?快拿解药来。”玉玲珑哈哈一笑道:“连心蛊无药可解,除非,他已经不再爱我。可是感情付出又岂能收回呢!”白玉堂闻言浑身一怔,丁月影怒不可遏道:“你的心脏真是歹毒!伤了他的心不说,还要伤他的身,我绝不会饶你。”四大门柱道:“大伙一块上,千万不要让她跑了。”包大人道:“你已成瓮中之物,不要再作挣扎,免得妄伤人命。”玉玲珑道:“我还有暴雨梨花针,难道你以为我会束手就缚嘛?”
堂上阵势一触即发,众人不但忌惮玉玲珑手中的暴雨梨花针,更不想伤害她而祸及白玉堂,不免处处受制,我与展昭及唐兰心在旁低声商议,展昭道:“唐姑娘,麻烦你发射暗器熄灭所有的烛光,而展某则剑削她腰间的针筒,月华你便趁势一招灵蛇吐信直刺她的咽喉,如果配合得当,便可一举成功!”我们思索了会一齐点头。唐兰心手扣暗器,我亦屏息静气握紧宝剑,展昭的目光却一直盯着玉玲珑的手,玉玲珑其实早已心浮气燥呼吸沉重起来。
我们还未及动手,就听屋顶咯咯几声,从上扔下来几个圆筒溜溜滚地,发出“咝咝”声响,唐兰心大惊叫道:“烟有毒,快闭气。”屋内顿时烟雾弥漫,熏得人眼睁不开,耳中唯闻绳索呼啸声,似乎是卷起某人冲天而去,好久烟方散,唐兰心嘘口气道:“幸好只是迷迭烟,大家运气片刻就无碍了。”丁月影跺脚叫道:“可惜,让她跑了。”四大门柱,四义齐声道:“点齐人马一定要追她回来。”包大人沉声道:“大家可要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