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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故地知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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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丁月影受了莫名的委屈,我们自然是千方百计拉她出来散心。丁月影魂不守舍幽幽地道:“为何找一个疼爱自己的男人会那么难?总是我为他牵肠挂肚,他却半分没把我放在心上。”唐兰心亦有感而发道:“世上也唯有情字一节,是丝毫勉强不得的。”我叹道:“可是感情付出是收不回的。”哪知丁月影杏眼圆睁,固执地双手互击,朗声道:“总有一天我要他心甘情愿回到我的身边!”越挫越勇,为了心中那份驿动的少女情怀,这份依恋、坚持和执着让人动容。
相国寺作为皇家寺院自然是香火鼎盛,尤其是在每月的初一、十五,诚心的信徒们都从四面八方赶至祈福求签等,好不热闹。而当年发生的有关相国寺的惊险场景,如今仍然是我与展昭津津乐道的话题。
他会笑我躲在衣柜中的糗事,我会闭目体会他中毒后的苦楚,我会感叹他救我时的英勇,他亦对所行之事永不后悔,当然对于圣火珠救我们的那一幕,他现在是完全明白了。唯一令人伤感的就是如仙,她的情,她的心,始于此亦止于此,今天正好可以来拜祭于她。
远离了纷纷扰扰的人群,我断断续续把如仙的爱情宣之于口,唐兰心感叹道:“真是一位痴情的女子。”丁月影撇嘴道:“我说她是太笨了,幸福本来就是要自己去争取的,她空等又有什么用?最后害死了自己,真是不值!”我摇首道:“月影,每个人追求爱情与幸福的想法与作法都不尽相同,两情相悦固然美好,但舍弃与成全同样难能可贵,爱到深处并不一定要拥有他,况且也不是人人都能像你一样主动和勇敢的。”丁月影默然道:“那倒是的,可能是我的个性如此,不到最后一刻我是不会死心的。”我笑道:“这一点你与白玉堂完全相同。”
说着说着,突然听到从对面一间禅房里传出窗户关启的卡察响声,鼻中还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我们相顾骇然,我道:“莫非是有人纵火。”快速赶至,推开后才知原是虚惊一场,这间禅房很小当然亦是用来供奉灵位的,案上香炉中尚烧着一些物事,奇怪的是并非纸钱而是一卷画轴,看样子只是其中的一件,其它的均已化为灰烬,只因它过于细长不及拨动而侥幸得存。
唐兰心随即看了看窗外后摇了摇头,回过身来,大家都对画轴起了兴趣。展开后清晰得见画面的上半部分,画中的女人端庄高贵精致美丽,头带紫金嵌珠玉冠,身着鲜艳绣花百折锦服,腰身所束玉带处已被焚毁,可是这身服饰煞是眼熟,我思索了一会叫道:“这是一品夫人的服饰,跟金花身上穿的一模一样。”再仔细看她的面貌亦有几分像金花,可是又不尽相同。
丁月影的目光看向右上角处的诗句,一字字地慢吟道:“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这里看不清楚,啊最后一句应该是报得三春晖。”顿了顿她总结道:“毫无疑问是一位孝子为慈母绘的画像。”我眼见画法细腻生动,人物描绘柔和静谧,似乎画画之人对画中人倾注了很多的感情,不解地道:“既然是以画留念,为何又要烧掉呢?”
丁月影耸耸肩道:“母亲亡故看之伤心,索性烧了吧。”唐兰心有丝诧异地缓缓道:“月华,你有无留意画中人,竟有五分像你呢。”“你说什么?”我一个激灵站直身子,手指轻轻地在画像脸上一扫而过,眼神微微下垂,慌乱地道:“不会是我吧?我没看出来。”丁月影凑上一看道:“嘻嘻,真的有一点像的。”
唐兰心正色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也许他想画的仍是慈母,可是不知不觉下笔后呈现的却有你的影像。”她的手指向不太起眼的一处苍蝇小字道:“你再来看这几句,月明放光华,有心相托付,奈何不照人,哀然伤自身!把你的名字嵌在诗里,款款情意昭然若揭,这应该不是偶然吧?”我被她澄清晶亮的眸子看得好生心烦意乱,丁月影蓦得拉开牌位上蒙着的锦帕道:“一看便知。”
上面赫然写着“先慈金花之灵位!”我一阵兴奋道:“原来金花的儿子竟然就在京城。”可惜却无落款人名姓,只写着“不孝子泣立”。唐兰心失神道:“不但在京城,而且可能就是我们身边熟识之人。”我一惊道:“唐姐姐,你可知道是谁了?”唐兰心迅速接口道:“没有,我只是从这幅画中胡乱猜测的。”丁月影呵呵一笑道:“这个人肯定对月华姐有爱慕之情,这下姐夫可有难罗。”
我赶紧收起画轴,道:“还是回去向包大人禀告吧,我们也不要乱猜,莫冤枉了好人。”唐兰心凝视着我轻声问道:“你心中存有可疑之人?”我脑海中立现一个人的映像,立时皱眉甩掉,心中道:“不可能,不可能的。”丁月影道:“我可不想去猜是谁,包大人一定会查出来的,放心吧。”我舒口气道:“不错,一切包大人自有公断。”唐兰心忧心忡忡道:“希望是这样。”
“当我心中烦闷时,一听到它的响声就会觉得很舒服。”待走到一处静寂地,我忍不住取出贴身佩戴的玉玲珑在风中展现,丁月影道:“很清脆的响声,好精致可爱的饰物,莫不是姐夫送给你的定情信物?”我甜甜一笑道:“总之是对于我俩都很宝贵的东西。”唐兰心道:“它叫什么名字?”我正要回答,不意有人在身后叫道:“咦,你怎的会有玉玲珑?”
这声音是如此的熟悉,以致我不用回首就知道是谁来了,心中升起一股难掩的欣喜。来人很快站在我面前,她皱着鼻子肆无忌惮地对我上下打量,神态高傲清冷之余却又蕴含着俏皮深情,张合之间,意韵良多,这不是公主赵灵是谁?可人挽篮悄立一旁,用一双纯净的眼睛看着我。我喜道:“可人,你也来了,公主你又微服出宫?”恍忽间我又成了那个洒脱不羁,神采飞扬的贝儿,赵灵眼神里飘过一丝惊异,道:“你知道我,你是谁?”
我听到丁月影和唐兰心同时道:“月华,她真的是公主?”我瞬的打了一个机伶,终究是要回到现实中的,于是领着她们款款施礼道:“公主不认识我了,我是,啊我是丁月华。”赵灵道:“丁月华,展护卫的妻子?”她的表情变得怪怪的,一下子生硬了许多,我急忙解释道:“我知道这枚玉玲珑是公主送给贝儿的,我一直都精心保存不敢有失,因为贝儿永远都是公主的好朋友啊!”
赵灵神色黯淡下去,缓缓道:“不错,当得知贝儿失踪的讯息时,我真是焦急万分,我也派了人出宫去找她,可是后来展昭却,哎,真是世事难料。”相见却不能相认,还要装作若无其事,这种滋味并不好受,我勉强笑道:“沧海桑田人世变迁,往往不易控制,公主不必太过忧虑,对了,今日因何出宫?”可人答道:“公主每年这个时侯都会来拜祭如仙姑娘的。”我点头道:“我也是来看她的。”
无形中我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其实在这一年多里,我都很想进宫去探望她的,只是顾及彼此的身份,始终不能如愿,不意会在此时此刻相见。我关心地问道:“殷将军与你有三年之约,不知他近况如何?”赵灵悠悠道:“每月他都会飞鸽与我互通讯息,只是近一个半月却未收到他片字只语,我有些担心,再加上如仙的祭日,所以就和可人来了相国寺。”我安慰道:“也许是关山路远耽误了。”
接着便介绍唐兰心与丁月影给赵灵认识,赵灵沮丧地道:“我真是羡慕你们可以结伴同游,可惜贝儿不在我身边,不然我们也可以到处去玩了。”我拉着赵灵的手道:“虽然她不能时时与你一起,但她的心永远都是向着你的。”赵灵道:“好奇怪,我们多年之前虽然在望梅山庄相处过几日,但今天我却对你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总之很亲切。”
我笑道:“那贝儿教你的那些诗词歌赋,你还记得嘛?”赵灵道:“你怎么会知道,她告诉过你嘛?”我淡淡道:“因为我与贝儿也是好朋友,她的心意我又怎会不明白呢?”赵灵眼波流转道:“真的,那她为何一直都没有回来看我呢,我很挂念她的。”丁月影哼道:“她什么都不记得,也不知是真是假!”赵灵一愣道:“她是谁?”
丁月影脸色骤然一变,恨声道:“白玉堂!”我循声望去,不远处只见一对男女迅速分开,白衣飘飘的不是白玉堂是谁?哦,原来他所说的要事就是陪玉玲珑来上香,真是不务正业!“贝儿,真的是你?”赵灵眼中的贝儿并不是我,而是玉玲珑,她欢天喜地地上前拉扯住叫着,瞥了白玉堂一眼道:“他又欺负你了,告诉我,我让包大人罚他。”白玉堂一脸无辜道:“公主,我哪里敢啊!是她头晕我扶了一把而已。”
玉玲珑道:“公主?”神情很不自然,赵灵摸了摸她的额头道:“你开什么玩笑,是不是见到我高兴地傻了?”白玉堂轻声道:“公主,她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我今日带她来,正是想让她回忆起来。”赵灵一吓道:“怎么回事?如此严重?我让御医来为你诊治,你到底是怎么失忆的?你这几年去了哪里?是不是头部受了重创?”她劈劈叭叭一下子冒出好多的疑惑,但关切担心之情不容置疑,一刹那间我有了一种很强烈的失落感,呆呆站在当地作声不得。
白玉堂向赵灵简单的叙述了玉玲珑的近况,赵灵道:“原来是这样,我还可以告诉你我们以前的一些事,也许对你有帮助的。”玉玲珑道:“谢谢你。”赵灵迫不及待地道:“啊,说起相国寺,是因为那次你装病骗展昭,我才能脱身到此躲藏,后来我被该死的庞昱手下打伤,你们来望梅山庄…,看,你送给我的手表我一直都戴着的,可是你的玉玲珑又怎会到她的手中?”
玉玲珑目注白玉堂和赵灵柔声道:“不如我们到一处禅房再详谈。”白玉堂首先赞成,因为被丁月影恶狠狠瞪着的感觉并不好受,赵灵道:“也对,你刚才头晕嘛,现在好点没?可人,你扶着贝儿吧。”
望着四人缓缓而去,此情此景我真是心如刀割欲哭无泪,唐兰心道:“没想到公主对朋友真是很热心的!月华,你没事吧?”丁月影道:“没事才怪。情敌出现可不是什么好事。”她悻悻不平地表情,不知是为我还是为自己。
我吸口气平复了下心态,听唐兰心道:“说是来祈福的,不如去主殿求个平安符。”丁月影道:“我得求支好签。”虽然我并非虔诚的佛教信徒,但也不可避免地为展昭求了一枚,以求心安罢了。丁月影一脸兴奋地跑过来,看来她求的仍是上上签,喜滋滋地道:“相士说我姻缘天定,但中有阻隔,只要持之以恒必能如愿!”相士之言怎可尽信,但我也不忍扫她的兴,只得陪笑了一会。
就在三人转身出庙的当口,居然意外见到独自漫步于寺外的章玉涵,我招呼道:“怎么,章大哥,你也来了相国寺。”章玉涵的讶然不亚于我们,面色异常紧张道:“是啊,我,我是为爹祈福而来。”唐兰心淡淡道:“心诚则灵。”
他反问道:“你们呢?”丁月影抢着道:“也来祈福,唐姐姐还为章伯伯求了张平安符呢。”章玉涵与唐兰心互接一眼,佯笑道:“是嘛,那多谢了。”唐兰心道:“我们这就要回去了。”章玉涵道:“我也正要走,既然与家父有关,不如顺道去看看他,他亦常提起你们的。”
只是几日未见,此时躺在床榻上的章父两颊微陷面色枯黄,仿佛一下老了十几岁,眉心隐隐有股黑气聚结,双目紧闭对我们的到来一无察觉,章玉涵上前为他轻轻偎被,蹙眉道:“可能是刚刚服了药睡下了。”我道:“那我们亦不便打扰,只是希望他能早日康复。”唐兰心取出平安符道:“章大哥,此符请置于章伯伯身边,可保平安,也是我们的一番心意。”章玉涵郑重地接过,点头道:“物轻情意重,玉涵感激不尽。”
祥伯送我们出来,远远见章晖站在前园角落的石桌旁,正要往一只炭盆里点火,我快步过去问道:“你在烧什么?”章晖叹气道:“是少爷这几日来的习字笺,可能是因为担忧老爷的病,他一直都心绪不宁烦燥不安的,有一晚我见他整夜都在书房写字,写完了又扔,地上都是一团一团的,这不他让我全部烧掉。”
我暗中挥袖卷了一团送入袖中,装作若无其事道:“那你得劝劝他,可别想太多了。”蓦然觉得身后有一道凌厉深刻的目光刺得我脊梁发麻,一转首只是望见默默无语的苍老祥伯,心中更升起莫名的恐惧,只想快些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