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如骄阳》林曼

19、对比

　　青阳被一堆女人肆无忌惮大喇叭式的八卦逼得捶门板的时候，顾司南正伸着一双长腿，双手枕在脑后，舒舒服服的躺在青阳床上听着外面美妙的八卦声。
　　“你不吃早餐？吃完了早餐才有力气继续捶门。”顾司南言笑晏晏，侧过身，看着青阳，从一头不怀好意的大尾巴狼摇身变成了幸灾乐祸的眯眼狐狸。
　　青阳现在一心想做的，就是把顾司南从自己床上扔到楼下去。
　　“你干什么，表姐谋杀她的男朋友了。”青阳把顾司南胸前的衣襟扯得老高，可是床上的那个人还是一动不动。
　　“你给我起来。”青阳咬牙切齿、松开衣襟，伸出双手去扯顾司南的胳膊，几个拉锯战下来，顾司南不耐烦的一抽手，青阳跟着向前一带，整个人向下栽去，脑门重重的磕在顾司南的牙齿上。
　　青阳彻底的有些晕菜，单手覆着额头，愣愣的看着身下的顾司南：眉头微皱，嘴唇上好像磕破了皮；一双眸子晶亮，里面住着自己的影子；暖暖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脸上，一张脸疑似火烧云。
　　自己脸没红，他红什么？
　　“青阳！”
　　青阳被身后的声音吓得一激灵，回过神，连忙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只见程子瑜正站在门口瞪大了眼看着自己和已经慢慢起身的顾司南。
　　“程——程总！你怎么来了？”一问完，青阳随即觉得这话问的语境也太不合时宜。
　　在别人听来可以理解为，你怎么来了，没看见我们正在你侬我侬吗？这时候来不是打扰别人？
　　还有一种理解，你怎么来了？我这里根本就不欢迎你。
　　第三种是，你怎么来了？我根本就没想到你会来，所以破屋里藏了美男。
　　无论哪种，都直接指向的是逐客令和“不欢迎你”，“你还不快走”等潜台词。
　　想到刚才那一幕，青阳只想变身为鸵鸟，这，这叫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自己脑子磕糊涂了，这个时候竟然问出如此傻的问题。
　　“刚才，你看见的——都不是真的。”青阳想解释，可是怎么说都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我的意思是说，刚才是个误会，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所以就那样了。”
　　“眼见为实”带给人们的误区就是有时候看见的不一定就是真相。
　　顾司南斜着眼看着手足无措的青阳，心想他是你什么人，你有必要向他解释这么多？
　　程子瑜看见坐在床上脸色不太好的顾司南，笑道：“昨天晚上才说的什么？怎么又忘了我的名字？”
　　“程子——程子瑜”不是忘了，而是还不习惯。青阳看着一直站着的程子瑜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屋子这么小，来个人做的地方都没有，难道也叫他坐在自己的床上，或者是躬身在那个小板凳上？
　　“我是来看看，为什么每次送你回家，你都不请我上来坐坐，原来是不太方便？”
　　“每次？”不就是送自己回来过两次吗？
　　青阳回头看了看顾司南，忙摆手说道：“你误会了，他是——”
　　顾司南走上前，胳膊一伸，把青阳挽在怀里。眯着眼，冷着声，像是示威又像是在宣布所有权，“我是他的男朋友。”
　　青阳面红耳赤，连忙挣脱顾司南的桎梏，打着哈哈道：“他是我的雇主，特别喜欢开玩笑，开玩笑。”冷笑话都不算。
　　一个忙着撇清，一个已经冷得不行。
　　程子瑜嘴角一弯，心里已经明了，“我说我怎么没听你说过你有男朋友，他就是你说的那个精神有些不正常的人？”程子瑜下巴微抬，指向顾司南，眼睛却始终看着青阳，然后话题一转，“我看你昨天晚上心情不好，所以今天特地过来看看，还好？”
　　“还好！”青阳一把按住跨步向前的顾司南，像是安抚，又像是打击那人的怒气。
　　“昨天弄坏了你的旗袍，所以赔给你一套运动装。”
　　顾司南眯着眼盯着青阳刚换下挂在床头的那件旗袍，一个开叉明显的有人为撕过的痕迹。昨天晚上青阳离开酒吧以后和这个男人到底做了什么？
　　青阳想要推辞，可是找不到理由。
　　程子瑜弯下腰，看着青阳的眼睛，“如若还当我是你的朋友的话，就拿着。说不准什么时候，我们还可以一起再去看看风景。”
　　“青阳，送我回家。”顾司南语气不善，已经在帮着青阳下逐客令了。
　　再这样下去，青阳真的不知道顾司南这小子会不会炸了锅。
　　外面叽叽喳喳的声音早就没有了，走廊上安安静静，还有几个探头探脑在自己门前走来走去的大妈大婶。
　　空气中酝酿着新的八卦的味道。

　　程子瑜把东西往青阳怀里一塞，同时凑过身，青阳只听见一个戏谑味道的声音小声在耳边说道：“本来是要给你说些事，看来又要改天了——”
　　“松开！”顾司南一把扯过青阳，把青阳带在身后，怒气冲冲、虎视眈眈。
　　“你干什么。”青阳挣着要向前，硬又被顾司南给推在了身后，把自己挡了个严严实实。青阳心里别扭的很，他都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不要和陌生人讲话，现在很多男人装的人模人样，专门骗你这样的傻蛋，不要到时候自己被卖了都不知道。走！”顾司南侧着头对着身后的青阳说道，然后拉起青阳向门外走去。
　　“臭小子，你干什么？”青阳被拖着向外，看见走廊上盯着自己的邻居们也不敢挣扎的太显山露水，只是暗里用了劲，小声抱怨道：“屋里还有客人，我总得和客人打声招呼再走。”
　　那头不说话，还是一拐一拐的带着青阳向前走。
　　“门没锁，总的让我把门锁了。”
　　“还锁什么门，那不是有个看门的吗？再说又有谁惦记你屋里那些破东西。”
　　程子瑜走出屋子，点了一支烟，看着两人下了楼。

　　青阳被顾司南闹的火气蹭蹭的往上串，心里总觉得这样太对不起程子瑜，再怎么说别人都是好心好意，为了昨天的事，一大早的跑来，可是顾司南却拉着自己先跑了，把客人一个晾在一边，这不是要让自己做白眼狼？

　　一到楼下，青阳就觉得火气像是决堤了一般，“你小子到底要干什么，好好说话，好好做事不行？别人和你近日无仇，往日无怨，你和别人闹个什么劲。”
　　顾司南停下来，面对青阳，抿了抿嘴唇，问道：“你就那么在意那个人？”
　　“是！”自己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程子瑜帮过自己，就这一点，就不应该这样对待人家。
　　顾司南盯着青阳，眼里像是烧着一团火，一把甩开青阳的手，折身向前走了去。
　　青阳懒得理他，刚准备上楼，就碰见了下楼来的程子瑜。
　　“还上去坐会？刚才真的不好意思，那小子一向脾气不好，你千万不要介意。”
　　程子瑜安安静静的看着有些局促不安的青阳，抬眼处还能看到楼上伸出来向这边张望的几个脑袋。
　　无论青阳看上去怎么讨厌那个人，可是话里话外还是透着亲近和熟络，而青阳在自己面前确是客客气气，就像她会对所有的陌生人都会有的态度。
　　程子瑜扔掉手中的烟头，踩灭，笑道：“我是比较介意，那该怎么办？”
　　青阳看着程子瑜脸上的笑，摸不透他的意思。
　　“要不请你带我到什么好吃的地方吃个饭？我可是到现在早餐就没吃。”程子瑜尽力的使两人之间的气氛轻松点，可是青阳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一抬眼就看见了楼道中新按好的灯，还有几个赤裸裸向这边张望的脑袋。
　　“要不到前面公园对面的河粉店去，味道还不错。”
　　程子瑜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道：“那好，你带路。”

　　一家小店，坐满了人，但是很干净。胖胖的老板娘正忙着招呼客人。
　　“青阳，你来了！”老板娘径直走过来，看着青阳身边的程子瑜笑道：“青阳，带了客人，也不介绍介绍。”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程子瑜。”青阳有指着老板娘说道：“这是大李嫂，和我们住在一栋楼里。”
　　老板娘打着哈哈，：“什么朋友，不就是男朋友。”随即豪爽的一拍程子瑜：“青阳人不错，可要抓牢了。”
　　“一定不负大李嫂厚望。”程子瑜冲着青阳眨眨眼。
　　“一看就是个文化人，说起话来就是不一样。”
　　青阳懒得解释，反正现在一个单身女人身边的出现的男人从十六岁到六十岁都可能被别人当成是自己的男朋友。
　　“大李嫂，两碗牛肉河粉，一碗别放辣椒。”青阳记得上次和程子瑜吃饭，那些辣菜程子瑜基本上都没动过筷子。
　　程子瑜看着青阳的眉眼笑意更深。
　　上了粉，程子瑜边吃边不停夸赞大李嫂手艺不错，暗里表明青阳没带错地方。
　　两人正吃着，从外面走进来一对父女，小女孩八九岁的模样，皮肤有点黑，但是五官清秀。小孩子坐不住，在凳子上扭来扭去，围着父亲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爸爸，你知不知道宅女叫什么？”
　　爸爸笑着说，“宅女就是宅在家不出门的女孩子，反正你是做不成宅女，一天只知道往外跑。”
　　小女孩小嘴一嘟，说道：“不对，宅女叫居里夫人。那爸爸知不知道什么是宅男？”
　　父亲想了半天，摇摇头说不知道。
　　小女孩一拍自己爸爸的手臂说道：“叫毕加索。”
　　“为什么？”父亲显然不明白为什么那位大画家和宅男有什么内在的深层的关系。
　　“就是把自己逼在家中，并且锁住自己的人。”
　　周围听到这种解释，都止不住大笑。
　　“爸爸，别人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是不是？”
　　父亲看着小女儿天真的模样，不知道是摇头还是点头，心想以后一定要让女儿少上点网，不然还不知道她会提出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
　　小女孩还不等父亲回答，小眉头一皱，叹气说道：“我就不明白，我上辈子怎么会看上你了？”
　　众人哄堂大笑，父亲有些尴尬，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是催促女儿快吃饭，把自己碗中的肉尽数夹到小姑娘碗中。
　　程子瑜偏过头，说道：“小姑娘，那句话的意思是说，女儿是爸爸最心疼的人，你这样说爸爸，爸爸会伤心的。”
　　小女孩挽住自己父亲的胳膊，笑嘻嘻的说道：“我爸爸才不会生我的气，爸爸，你说是不是？”
　　父亲轻轻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子，笑道：“爸爸不生气，可是要把碗里的东西吃完。”
　　“爸爸真好。爸爸，你看外面有个好帅的哥哥，一直望着这里。”
　　小女孩手指一伸，人们透过玻璃墙向外望去，只见对面站着一个穿蓝色衣服的年轻男子。
　　“真的好帅，不仅帅而且还很酷。”
　　“是呀是呀，这样的极品帅哥真的不多见了。”
　　店里面吵吵闹闹，几个女孩子表现得最为积极，干脆扔下没吃完的粉，跑到门口去看帅哥。
　　青阳好奇，可是对面玻璃橱窗上的大红“粉”字本来就挡住了自己的部分视线，这个时候外面又站着两个人，完全遮了个严严实实。
　　青阳一摇头，心想这还真是个“色色”时代，连那么大点的孩子都知道以貌取人了。
　　大李嫂招呼着大家回来吃饭，一边大着嗓门发表自己的意见：“”男人重在成熟和稳重，外边的那个小伙子帅气是帅气，可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一看就是太年轻气盛，没经过什么磨练，你说现在你们女孩子都喜欢这类酷哥，可是要是常年对着这样的冰山脸，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想着什么，整天对自己也没个笑脸，还要时时刻刻的哄着他，保管你们三天就受不了。”
　　有人起哄：“那嫂子是说，要找个越丑的男人越好了。”
　　大李嫂笑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找的男人必须成熟稳重，而且还要细心会照顾人，当然要是长得再好看点是最好的了，就像这位程先生，人长得帅，又温文尔雅，还和气，最重要的是对青阳细心啊。”
　　青阳看着程子瑜，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对自己细心到大李嫂要为他广而告之。
　　程子瑜低着头吃粉，笑着不置可否。
　　“那大李一定对嫂子很贴心了？”
　　“那是当然，别看我们家的大李长的一般，可是很会疼人的。”
　　“那嫂子要不要给我们说说，大李是怎么疼嫂子的？”随即又是哄堂大笑。
　　。。。。。。
　　这八卦，还真是无处不在。

　　两人吃完，走出店，青阳一抬头就见马路对面的顾司南，双手插在裤兜里，踮着脚正冷脸看向这边。海蓝色的针织衫在阳光中显得冷凌。

　　他们刚才说的那个帅哥就是他？不是早就走了吗？怎么还在这？是不是还没打到车？
　　青阳正纳闷，只见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的停在顾司南身边，顾司南一低头，上了车，绝尘而去。
　　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为这位大少爷瞎操什么心。
　　程子瑜走上前，无意中遮住了青阳的目光，“你在为他生气？”
　　“为他？凭什么？”青阳转身走去，边走边嘀咕，不过这小子确实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
　　程子瑜站在原地，笑笑，摇了摇头，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