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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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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黑上楼,青阳正准备拿钥匙开门,才发现自己出酒吧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青阳一跺脚,折身快步向楼下走去。心里期盼程子瑜还没走。
等下了楼一看,窄窄的院子里空空旷旷,程子瑜那辆黑色的车早不见了踪影。抬头看自己住的整栋简易楼,只有两三个窗子还亮着灯。
也不知道凌晨几点了。青阳懊恼的向楼上走去,整层楼住了八家,每家门前都摆着一个小小的灶台和一大堆的生活琐碎,使本来都不宽的走廊更显仄窄拥挤。除了自己是一个人住,其他的几家基本上都是两三口甚至四五口人挤在二十平米不到的空间里,青阳坐在楼梯口,想着这些和自己一样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平凡、粗陋、卑微,真诚、朴实连带着梦想、幸福和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全都压缩、冷凝,生活灰暗无奈的底色,在这种地方、在这些人身上绝对的清晰和震撼。
楼里并不安静,青阳睁着眼在黑暗中,听着铿锵清脆的麻将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几声咒骂和压低的哭泣,嘤嘤嗡嗡,夜晚的空气显得格外具有穿透力和脆弱。
“哐啷”一声响,像是锅碗瓢盆被打翻在地的声音。青阳回过头,对面的灯也熄了,黑黢黢一片,根本就看不清楚。
“谁?”青阳问。
没有声音。
青阳随手抄起近处走廊上放在灶台上的一个铁锅,一步步小心的往前走。
“是谁?”
还是没有声音。
青阳微弓着腰,眯着眼,努力的分辨那个在面前蠕动的影子,只感到自己的衣摆被揪住,青阳一惊,毫不客气的向地上的不明物砸了去。
一声闷哼传来,青阳再接再厉,挥着手中的锅子又是啪啪几下。
“住手”,锅子被人拽住了。
叫我住手,住手了让你欺负?青阳努力的想抽回手中的铁锅。
“是我,还不住手!”
“你是谁?”
对方气闷,一手把青阳手中的锅给拽脱扔下了楼。
铿一声响,招来对面楼里面传来一声粗鲁的骂。青阳一激灵,明白这个人是谁了,只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间来这个地方。
“顾司南?”青阳弯下腰,还是看不清对方。
“知道是我还不拉我一把!”
青阳在在黑暗中向下摸,揪住对方,使劲往上拉。
对方一吸冷气,龇牙说道:“你揪哪呢?这是我的头发!”
青阳连忙住手,“我又看不见,你自己不能起来?”
“脚崴了,你拉我起来!”
顾司南打开手机,青阳借着手机光亮,拉起对方的手臂把地上坐着的人给扶了起来。
“你怎么不注意点?”
“大姐,这么黑,我怎么注意?”
“你来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个地方?”
对方递过来一个包,说道:“以后记得出门的时候把自己的东西给带走,免得又——”顾司南顿住,看着青阳眉梢一块淡淡的紫痕。
青阳一看是自己的包,拿过来,问道:“你是专门过来给我送包的?”
“难道我是来参观平民窟和讨打的?”
青阳心里过意不去,不过感到好笑,顾司南这小子被自己当成了苍蝇拍了数下,也算是报平日被戏耍之仇。“谁叫你不说话,我还以为是小偷。”
“去开门!”
青阳一翻白眼,心里郁闷不过,这小子基本上都挂在自己身上,自己不用想就知道自己现在的被压的弯腰驼背的拐杖模样,还是带着龙头的那种。
“你自己站一下,我都快被你压死了。”青阳去扯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臂,顾司南干脆圈住那个细细的脖子。
“我是因你受伤,你要负责;而且你还恩将仇报,你活该!”
青阳心想用常人之理很难和这个非人类沟通,也懒得理,干脆拖着他向自己的房门走去。
打开了门,青阳把顾司南扶在床上坐住。
顾司南看着四周,满脸好奇和惊讶,“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你怎么不说,这不是人住的地方?”
“我没说你不是人。”青阳噎住,看见顾司南穿的那件淡蓝的针织衫上几块黑色,走过去,抓起顾司南的袖子向上捋。
“干吗你?”
青阳看着变得有些别扭的顾司南不禁笑道:“我看看,把这只苍蝇拍成了什么样子。”
袖子卷上,手臂上有两块红紫,青阳眉头一皱,知道自己刚才太有力了。
青阳从自己的柜子里拿了药,涂在红紫的地方,又轻轻的揉了揉。“你还没说怎么知道我住在这个地方的。”
顾司南眉毛一耸,嘴角挑起一朵花,说道:“在雇工信息上不是填了你的住址了吗?以后你就别问些这么傻的问题。即使没有你的信息表,我想知道你在什么地方自然也知道。”
青阳嘴角一撇,对这种顾氏做派不置可否。
顾司南偏着头看青阳,“上次,我去找过你。你——都好了?”
青阳低着头,说道:“好什么好,自己多揉揉,才有利于活血化瘀,我看看你的脚怎么样?”青阳蹲下身子,抬头问道:“哪只脚?”
顾司南把脚一缩,说道:“左脚,很疼,恐怕是骨头断了,你还是别看了,弄不好给弄成残废了。”
要是骨头断了表情还这么轻松?“让我看看。”
顾司南脸一下更红,单手把青阳拉起来,不耐烦道:“我说不用就不用,女人怎么这么罗嗦。”
“我关心的是你怎么回去?要不要我扶你下楼,你的车停在什么地方?”
“没带车,而且这样了你还好意思要我走?”顾司南一张脸瞬间转黑,青阳看着那翘起的嘴角,知道这小子又不高兴了。
青阳不禁为难,这个时候要他走确实不太可能,可是这么个小地方怎么睡,况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明日早上,四周邻里不知道怎么看自己。
“我睡床,你就在椅子上坐一坐,反正也没几个小时就天亮了。”青阳试探着问,顾司南瞟了一眼那个被青阳说成是椅子的小板凳,瞪着青阳不说话。
青阳干咳两声,确实不妥,怎么说他也是个病号,“你睡床,我坐板凳,大少爷,你满意了?不过明天六点以前必须给我离开,听到没?”
顾司南把鞋子一扒,说道:“怎么洗?”
“大少爷,我这里条件有限,还是将就将就。”
“你每天怎么洗的?你从来不洗澡吗?”
青阳脸一热,这里没有公共澡堂,自己只能盆浴,不过这这种私密的话青阳怎么能向外人说。
青阳在外面的煤炉上倒了水,放在顾司南面前,说道:“洗个脸,你脚上有伤,洗澡就算了。”
“你帮我洗!”
“你伤的是脚,又不是手。”
“手膀受伤了,而且是某人打的。”
青阳无奈,拧了毛巾往那张自命不凡的脸上抹去。
“你的毛巾是毛巾吗?怎么这么糙?”
“平时消毒了吗?我脸上可不想长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轻一点吗?你又不是在洗床单。”
。。。。。。
青阳面无表情、对一连串反问句充耳不闻,倒了水,啪的一下关了灯,说道:“睡觉!”
顾司南立在黑暗里,向着坐在板凳上的某个人抱怨道:“我还没睡,你怎么就关了灯。开灯!”
那头没有回应,只有类似于磨牙的声音,半响那头说道:“顾司南,你再说话,就给我滚出去。”
顾司南躺在床上,只要稍微动一下,身下的床板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顾司南很好奇,动着身子把床响硬是调成了一首嘻哈小调。
黑暗中一声咆哮,“顾司南,你再弄响试试!”
顾司南立马不动,只是这床太小,伸直了,双脚立马悬空,只有蜷缩着身子,一只手耷拉在床边,想着这个小小床就是对面的女人每天睡觉的地方,心里突然莫名的温暖。顾司南一嗅,枕头上是淡淡的薄荷香。
刚安静一会,青阳听见楼上摔东西和打骂声、哭闹声,小两口又吵架了。楼房隔音效果很差,楼上楼下有个风吹草动,可谓是尽收耳中。不过青阳早已经习惯,迷迷糊糊的靠着墙进入半睡眠状态。
听的门响,青阳睁开眼睛,一把揪住门口的人,“干什么去?”
“楼上太吵,我去说说。”
青阳完全清醒,打开了灯,拖回顾司南说道:“别人家的事,你去说什么说,况且你脚上有伤。”
顾司南看着抓着自己手的青阳,眉眼一动:“大姐还是蛮关心我的。”
青阳关上门,拉回顾司南,拍拍那个傻愣愣看着自己的人的肩头,说道:“乖,姐姐关心你,睡觉!”
顾司南出乎意料的安静,在黑暗中静默几分钟,下床走过去把斜靠在墙上的青阳打横抱起。
“你干什么,臭小子?”青阳在那个怀里像个被扔下水的旱鸭子,扑腾个不停。
顾司南皱眉,威胁道:“再动,小心我把你给直接从窗子扔出去。”
青阳揪着顾司南的衣领,立马安静,对于这个小子说到做到的风格,青阳印象深刻。
顾司南弯腰把青阳放在床上,替青阳盖上被子,自己坐回了墙角。
青阳睁大了两只眼,盯着对面。一个大高个蹲坐在小凳子上,自己就感到委屈的塞牙,“是你自己要换的,我可没逼你。”
“床太小,睡着也不舒服。”
“顾司南,你要是觉的坐着不舒服——”
“不用你管,你睡你的。”顾司南动了动,凳子也咯吱响了两下。
“我是说——”青阳真的很担心那个摇摇欲坠的小凳子。
“我说了,你睡你的,不用你管。”
青阳还没开口,只听见对面“咵啦”一声。青阳闭紧眼,听到对面粗重的呼吸声。
“我是说那个凳子根本就不牢靠。”
对方不说话,只听见门被打开,又被重重的阖上。
青阳嘘口气,想着刚才顾司南跌坐在地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