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如骄阳》林曼

16、似懂

　　在青阳踏出酒吧大门的时候，一个人从旁拉起青阳的手，快速的向外走去。
　　像是在门口已经等了很久。
　　青阳不说话，任由自己被人牵着走。
　　上了车，那人把车窗打开，细细的为青阳系了安全带。
　　车子开的很快，那人时不时偏过头看看青阳，也是静默无语。
　　迎面的风打在面具上，略过耳际，呼呼作响，金属质地的铿锵，像是一个嘶哑的管弦乐，听的触到的都是沁凉。青阳看着外面倒退的变了形的景物，说不出的感受，像是时间倒流了。三年里，盛满了幸福和安定，等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只不过是做了一个黄粱美梦，一下从云端跌入谷底。每天早上盛开在床头的玫瑰和百合，香味还停在记忆里，青阳真的不明白，明明是真真实实的感受，怎么一瞬间就能灰飞烟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停了下来。
　　青阳缓过神，抬头看面前很高的一幢大厦。已是深夜，整栋写字楼除了零星的几点灯光，其他的地方都黑的彻底，青阳看着霓虹灯环绕的几个大字，不明白程子瑜带自己到一幢写字楼干吗？
　　程子瑜回头对着满脸迷惑青阳笑道：“我们要到楼顶去。”青阳正待问，程子瑜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表示噤声，“先别问为什么，到了自然会明白。”说完拉着青阳向大门走去。一个保全立在门边，弯着腰，恭敬的叫道：“程总！”
　　“这么晚，辛苦了！”
　　程子瑜拉着青阳走进大厦，直接走向安全通道。
　　为什么到顶楼不乘电梯？要走上去？青阳抓着楼梯，犹犹豫豫。走在前面的程子瑜回头看见青阳停在楼梯口，程子瑜走下来，低头看了看青阳那双细高的高跟鞋和开叉很小的旗袍。似有所悟，说道：“你先等等！”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程子瑜提着一个袋子走了进来，拿出一双鞋，对着坐在地上的青阳，蹲下身，抬起青阳的一只脚，准备替她换鞋。
　　青阳感到陌生男人的温度贴着自己的脚踝，有些不习惯，努力抽着自己的脚说道：“程总，不用麻烦您，我自己来。”
　　“别动！”程子瑜手上一用力，已经拖了高跟鞋，拿起身边的运动鞋往脚上套：“看似合脚，真担心又要跑一趟。”
　　程子瑜替青阳穿好两只鞋，拉着她站起来，“站起来试试。”
　　青阳有些别扭，鞋子很合脚，可是这种被人服侍的感觉真的不好，不知怎么就想到那天给顾司南拿棉拖又换凉拖最终给全部扔到外面去的场景。
　　青阳心里叹气，要是顾司南那小子不故意找茬，自己在顾家做的也许要轻松的多。
　　程子瑜撑着下巴，看着青阳的衣服，“可是衣服没买到，怎么办？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说完躬下身，捻起旗袍下摆，左右一用力，只听到撕拉一声，那个小开叉已经变成了大开叉。
　　青阳瞪大了眼看着程子瑜。程子瑜无辜的一摊手，“可别那么看着我，我可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你上楼的时候，连腿都迈不开。”
　　青阳只想扶额，自己回家还得再把它给缝回来，自己不是玛丽，上次已经被顾司南弄丢了一套，这次要是让经理知道旗袍被改，非的把自己给炒了不可。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一步步向上走，也不知上了多少层，楼道中的一盏盏感应灯亮了又熄，程子瑜走在前面，像是一个开辟黑暗的勇士，回头看跟在自己身后拉得有些远了的青阳，把步调稍稍的缓了缓，大声说道：“青阳，加油！”
　　青阳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台阶，心里闷得慌，抬起头，看见程子瑜正对着自己笑。
　　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得脚步越来越重，呼吸似有些变得不畅，身体很疲惫，但是心里舒畅了许多，青阳摘下脸上的面具，单手撑着栏杆。听见在上面叫着自己加油的程子瑜，喘口气只得继续向上爬。
　　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又上了好几层。身上起了一层黏黏的细密的汗，青阳只觉得心蹦蹦的跳着厉害，腿像是灌了铅似的，每上一步，都困难的很。在前面拐角处的程子瑜气定神闲的看着青阳。
　　对着青阳伸出大拇指，说道：“青阳，我还以为你走不到楼顶。不错!坚持下来了。”程子瑜走下几步，拉起气喘吁吁的青阳，向楼顶走去。

　　楼顶的风很大，青阳还是能感觉到累，但是身心舒服，站在护栏向远处看，夜景尽收眼底。
　　“美吗？”程子瑜站在青阳身边，问道。
　　青阳点点头。
　　“站在高处看和站在低处看，眼界会不一样。有时候我们在死胡同里转来转去，可是在高处会看到，向左转，就是一条康庄大道。”
　　青阳似懂非懂，笑了笑。
　　“人生就像爬楼梯一样，有时候我们只要稍微的坚持坚持，不断的向前向上，最终能到达自己的‘最高层’，”程子瑜反身撑在护栏上，侧着头问青阳，“好些了？”
　　青阳把玩着手中的面具，笑着说道：“好多了，谢谢！”
　　“伤心的时候，不妨累累自己的身体。闹袋放弃了整理心思，只是专注身体上的劳累，心必定被解放出来。”
　　青阳心里充满了感激，刚才心里装着一团乱麻，爬了半天的楼梯，累的那还有多余的力气想东向西。
　　刚才程子瑜叫自己不要问为什么要走着上顶层，原来是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和让自己明白一些道理，克服阻力，一直向前，但自己的“顶层”到底在什么地方？可怎么感觉到现在的自己是在“下楼”而不是在“上楼”。
　　“程总也有伤心的时候？”
　　程子瑜一笑，“难道我在你眼里我是一个刀枪不入、冷酷无情的人？”
　　青阳连连摆手，说道：“不是，不是，我是说，程总好像不适合‘伤心’这个词。”
　　程子瑜看见蹙眉慌张的青阳，撑着下巴佯装沉思状，“也是，要是我也伤心了，我怎么去给别人解决伤心。”
　　青阳释然，感激道：“今天的事真的很谢谢程总。”
　　“要是真的感谢我的话，以后别叫我程总，就叫我的名字，我一直怀疑，你一直程总程总的叫，是不是我的名字你就不知道？”
　　青阳被程子瑜的语气逗乐了，弓下腰笑道：“程子瑜！”
　　青阳没听到身旁之人的回应，收住笑，抬头正对上看着自己的一双眼睛，眸光盈盈，像是被黑夜点亮的星星两点。
　　青阳疑惑的摸摸自己的脸，难道自己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程子瑜收回目光，语气明显的又愉悦了几分，指着对面说道：“今天我可不是专门带你来看夜景的。”
　　青阳顺着程子瑜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昏暗中有一个东西随着风轻轻的摇来摇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青阳走进一看，尽然是一个藤椅状的秋千。
　　“这楼顶上怎么还有秋千？”青阳问。
　　“可能，是为了给上楼来看景的人休息用的。”程子瑜牵过青阳，说道：“来，坐下！抓紧了！”
　　青阳乖乖的坐下，握住两端吊索，青阳注意到两侧都缠着花，像是真的，青阳还来不及细细的研究，只觉得身后有一力让秋千荡了起来，力气越来越大，秋千荡的越来越高。
　　眼前的景物跟着自己一上一下，抬头看天，离星星近了又远了。风在耳边，呼呼像是流水变奏的声音。
　　青阳双脚在虚空中晃来晃去，风拂过，像是浸在流水里。
　　“青阳，闭上眼。”
　　闭上眼，不是黑夜，而是某个明亮的白天，阳光正好，校园里的人工湖边，一个少女坐在秋千上，双手使劲的带着秋千，双脚快速的向前划，可是秋千只是象征性的晃了晃，少女有些不甘心，试着把秋千荡起来，双脚还没用力向前蹬，秋千就荡了起来。少女回头看，一张干净明亮的脸正在阳光中对着自己笑。
　　秋千停了下来，青阳睁开眼，只见面前是一张皱眉的轮廓清晰的脸。
　　“青阳——”，程子瑜盯着青阳，欲言又止。
　　青阳牵出笑，说道：“我好久没荡过秋千了，感觉真的很好，谢谢！”
　　程子瑜低下头，喃喃道：“青阳，我要的不是你的谢谢，而是，希望你能快乐。”
　　青阳心里过意不去，怔怔的看着面前蹲着的人，竟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走吧!”
　　做了电梯，下了楼，上了车，一路无语，两人又回复到静默状态，程子瑜眉头紧锁，青阳想找些话题，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
　　等到了青阳住的楼下，青阳解开安全带，回头对着程子瑜说道：“今天真的谢谢你！”
　　程子瑜看了看青阳，缓缓的凑过身，把青阳轻轻的带进怀里，在青阳耳边说道：“青阳，记住，我要的不是你的谢谢，而是你要快乐。相信自己，青阳，加油！”
　　青阳心里有丝感动，撑开，走下车，躬身笑着说道：“那只好说辛苦你了！”
　　程子瑜挥挥手，心里苦笑，她不是不懂而是根本就不想懂。

　　不远处，一个身影斜靠着一棵在暗角里的大树一动不动 。
　　那双盯着两人看的眼睛里，目光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