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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若融(四) ...

  •   元清和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午后。

      翠儿早就抱着华服等在她床塌前,见她睁眼,欣喜道:“清姑娘……不,小姐总算醒了!宫里来了旨,请你进宫养伤呢!”

      元清和脑中“嗡”的一下。

      “进宫养伤?”她掀开薄被坐起来,面色紧张。“宫中怎知我受了伤?”

      翠儿笑道:“小姐昨日出宫后,便去北市街闲逛。谁知那驾车的马受了惊,害得小姐差点从车中跌出,挣扎之际,右脚便崴了。”

      元清和沉默不语。

      自己只是睡了一夜,沈济远居然连宫中都打点好了。

      想来是这番说辞,多半是为了替她圆右腿扭伤而扯出的谎。

      可是如此一来,本想进东宫后再行逃跑的计划,也便成不了了。

      她焦心地闭了闭眼,暗忖自己的思虑不知为何变得这般不周全,竟没料到宫中会横插一脚。

      “小姐,更衣吧?入夜前须得进宫呢。”翠儿柔声催道。

      元清和叹了口气,起身换好入宫的服制,只是右脚肿得老高,得三个侍女搀着,才从府中出来,坐进了马车。

      如今她是金尊玉贵的相府千金了,自然无需时时行走。

      元清和微微掀起帘子,望见外头热闹的市街正朝她一步步退去,她不忍再看,回身问翠儿道:“这回进宫是暂居养伤,还是再不出来了?”

      “这个……”翠儿摇头,忽又笑道:“小姐,你的命真好,竟能嫁给太子爷呢!将来便是皇后娘娘了,这宫早晚是要进的。如今早些进去,熟悉一番,多好啊……”

      翠儿开心得有些过了头,叽叽喳喳说了一大串憧憬万分的话。元清和瞧着那嬉笑的眉眼,一时间倒生出些羡慕。

      马车碾着她心底的苦,哒哒地往前走,不多时便到了宫门外。

      宫中早已备下了软轿接她,领头的是那日前来传旨的公公。

      元清和戴好厚纱,坐上软轿,从侧门进了宫,一行人在宫中七转八转,走了半晌才停在一处宫院外。

      竟是明仪宫。

      是她元清和住了十六年的地方。

      望着匾额上熟悉的三个字,她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从前在这宫院中的记忆,国破后不知在她心底过了多少遍,如今真的回到此处,却又不敢踏足。

      “沈小姐,进吧?”公公催道。

      元清和点了点头,扶着翠儿下了轿,慢慢挪进去。

      她本以为院中的景致会大有不同,可谁知却是一丝未变。

      “这里怎么……”自觉差点失言,她赶紧闭口。

      公公讨好道:“这明仪宫本是前朝佳懿公主的住处。她聪慧过人,又有胆识,可惜皇上入宫清君侧时,她被那些叛军杀了。”

      他压低了嗓音:“听说皇上本想拥她为帝的,但寻见她时,只剩了一口气。她把玉玺交给了皇上,要他守住元昭朝,皇上这才勉为其难,登了位,哎……”

      元清和听得心中冷笑。

      若非她就是那段往事里的角,怕是真要信了这番话。

      都说成王败寇,这史册上的“王”与“寇”,能有几分真假。

      那公公仍在兀自感慨,翠儿见元清和脸色不好,连忙打断:“公公莫要再说那等血气森森的事了,如今这明仪宫住的可是未来的太子妃。”

      “是是是!”公公慌得扇了自己一个嘴巴。“沈小姐福、福泽深厚,将来……将来……”
      见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来找补,元清和道:“敢问公公姓名?”

      那公公扑通跪下:“奴、奴婢徐盐。”

      “徐公公,今日辛苦你了。如今是皇上当政,前朝的事,别再说了,免得叫有心人听见,去贵人面前告发你。”

      徐盐“咚咚”磕了两下头:“沈小姐的教诲奴婢记住了!以后再不敢言,不敢言……”

      此时日头还有些毒,元清和见他吓得满头热汗,想起昨日自己在容宁宫外的情形,出声道:

      “暑气太盛,徐公公起来吧。我不是那等喜打喜骂之人,也不爱见底下人无端跪着。若无事,便下去吧。”

      徐盐这才抖着身子起来,嘱咐了院中侍女几句,很快离去。

      ......

      元清和在明仪宫里住了整七日,右脚的崴伤才彻底痊愈。

      七日里,除了徐盐偶尔奉太子的旨来探望一二,其余便一声消息也无。

      掌管后宫的太后似乎根本不知沈家千金进了宫,连探问伤情之人都没有派来。

      不过元清和不在意这些,她在意的,是段煦。

      不知段煦如今怎样了。

      进宫那日,沈济远给她的马车里装了些寒冰,虽然她不知对方是如何得知她需要寒冰的,但想起沈济远对段煦的拿捏,想来这位沈相早就着人查清了段煦的底细,自然知道元清和正是为荼靡茸而来。

      但这些寒冰只能用上十日,若想继续存放荼靡茸,必得再寻才行。

      元清和苦思了几日,还是决定铤而走险。

      荼靡茸原是存放在太后的容宁宫,那里一定有寒冰。

      终于挨到伤好,第八日未到三更,元清和便将翠儿遣走,等到四更上,她才换了身暗色的干练行衣,偷偷出了门,往容宁宫的方向去。

      深夜里的皇宫默然如许,听不见一丝改朝换代的哭嚎。

      明仪宫和容宁宫都在宫中西侧,相去不远,中间只隔了一座小花园。

      她熟练地穿廊过巷,寻见园中林木最深处,弓着身往前走。

      行了不到七八步,她忽地望见前方花丛间闪过一个人影。那身影有些高大,显然不是女子,但又未佩宦官帽,也不是随着大队巡逻到此的禁军。

      难道此人同她一样,趁着夜色出来寻人寻物?

      元清和顿住脚步,伏低了身,见那人在花丛中绕来绕去,似乎不太熟悉宫中小道。月光照着那人的身影,她心头猛地闪过一丝熟悉。

      此人的身形,竟同当日在沈府见过的那人很是相似。

      元清和眉头紧皱。

      可他不是沈芙的心上人么?

      如今沈芙已然逃走,无论如何,这人也不会出现在宫中。

      许是自己认错了罢。

      思忖间,那人已然寻得了方向,元清和屏气凝神地等着,见他跃出了花丛,居然朝容宁宫的方向去了。

      元清和心中一惊,没有犹豫,连忙跟上。

      行至容宁宫外,她眼看这那人翻身跃上宫墙,径自入内。她摸到墙脚暗处,耐心等了许久,也没见那人出来。

      这人身手不错,莫不是太后暗中养的护卫吧?

      她想了半晌,但理不出头绪。

      对如今的这位太后,元清和了解得不多,只知她手段凌厉。

      当年魏枫本只是一介六品小官,虽有才能却出身不佳。就是这位太后在京都为儿子结交权贵,周旋示好,才步步高升,得见天颜。

      后来的逼宫谋反,多半也掺了这位太后不少手笔。

      大臣们暗地里互通的肮脏事,若不是那日魏枫当着她的面一一说出,元清和绝无机会得知。
      回头细想,太后私自养些个暗卫也是常理。

      只是今夜见到的这个多半是个新手,连宫中的路都没有摸清便来了。

      元清和又等了片刻,见那人始终未曾出来,心道今日不是进容宁宫的好时机,便起身准备离开。

      “你是何人。”

      一个疏朗闲淡的男子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元清和暗叫不好,扶着墙定了定神,转过身来,出声之人不过二十出头,眉目间有些贵气也有些玩世不恭。他悠闲地抱着手,说话时下巴微微扬着,嘴角却是含笑。

      瞥见他的穿着,元清和立即认出他就是那名暗卫。

      “宫中女侍。”元清和神色自若。

      那人仰头望了下天:“快五更了,哪个宫女会四处游荡?”

      元清和不去答他的话,反问道:“你又是何人?我亲眼见你私入容宁宫,莫不是贼子!”

      她作势就要大喊,那人一把将她拉走,捂住她的嘴躲进来时探路的小花园。

      “你若想活命就别出声。”

      元清和静默了片刻,感觉到捂住嘴巴的力道松了些,一把扯下那人的手,低声道:“你所图为何?”

      男子一愣,许是未曾想到她一开口就这般直截了当。

      “你所图为何?”他反问一句。

      “不论你想要什么,没有我,你便办不到。”元清和斩钉截铁。

      男子眼中神思几转,环顾四周,见悄然无人,才继续道:“太后拿住了我的把柄,我想进去偷出来,但是怎么都寻不见。”

      “你不熟悉宫中道路,也不熟悉各宫中的陈设暗门。”

      这不是问句,而是定论。

      男子迟疑了一下,微微点头。

      元清和继续道:“我没有你这么好的身手,但对这皇宫却比你熟悉。容宁宫里有几处暗格,你要寻的把柄多半就藏在那里。下回你得带我一同进去。”

      “你为何这般好心?”

      元清和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因为我要找的东西,很沉很重,我未必能顺利带出来,你得帮我。”

      男子点头:“可以,但我想知道,你是何人。”

      元清和登时起身要走。

      男子一把扯住她,慌道:“哎哎,我不问了还不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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