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他也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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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风凉，月亮被光晕环抱，散射出淡淡的七色虹光。哪吒将莲花带到屋顶，紧紧的抓着她的袖子，莲花试图拽了几次，都没将手拽出来，索性就依着“殷三妹”的小性子，没再动作。
“莲花...”他轻轻地把玩着她的袖子：“如果不去学堂，你会去做什么？”
“我？”莲花望着月晕，想到了云中子骂她的话，又想到追随哪吒的那些日子。想到就在不久的将来，妲己上位，生灵涂炭。她淡淡的说道“大概，会跟着师父师兄们，云游八方，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吧。”
两人之间的气氛静谧许久，胸口空落落的，嗤笑一声，也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
“没想过...嫁人吗？”
“嫁人...”莲花抿起唇，转头看着殷三妹的脸，猜测她今晚的落寞模样：“三妹是有喜欢的人了？”
“嗯，有。”他放开她的袖子看向她：“你怎么转移话题，是我再问你。”
“嫁人啊。”莲花歪起头，轻叹一声：“大概我娘啊，会为我挑一个有钱的公子哥吧。”
“有钱的公子哥？”哪吒拄着下巴，转头看着：“伯母喜欢什么样的公子哥？当官的人家？有钱人家？或者年轻有为？”
莲花笑道“要是我娘选，当然是有当官又有钱，还要年轻有为咯。”
哪吒挑眉，不置可否。
“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啊...”莲花长吁口气，目光有些迷蒙。
“我不喜欢公子哥，如果一定要我嫁人的话，我大概会选择一个本本分分的人，做着维持生计的小买卖，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兴起的时候去游山玩水，冬天就窝在家里烤火。”
她简单的愿望平缓的语气勾起他心底的酸涩，他不知她的三千年是如何熬过的，甚至不敢想，那三千年到底有多痛苦，多难熬。
“为什么要窝在家里烤火啊？”
“冬天那么冷，我就是想一直在家烤火，哪里也不去。要是可以，学堂也不去，师父那里也不去。就在家里烤火。”莲花瞪圆了眼睛，表情认真。
“哈哈哈，你好无聊啊。”
“你不许嘲笑我！”她轻轻的捏了捏哪吒圆鼓鼓的脸“不许笑了。”
哪吒拍掉莲花的手，揉了揉不痛不痒的脸，从前自己怎么不知道她这样可爱。
“你的追求，还真简单啊。”
“简单的活着不好么？诶呀三妹你别笑了。”
“嗯，不笑你了。”
顿了顿，他看着她，眸中笑意消散：“如果你嫁的那个人，你不喜欢怎么办？”
“不喜欢？”心尖一颤，疼痛沿着脉络游走传递，她怔怔的，看着殷三妹严肃的脸。
“不相爱的人，怎么能够白头到老呢？”那双眼沉静的表象下藏着翻涌的湍流，亟待她的答案一般执拗的望着她。
似乎她若不能她一个满意的答案，便不会善罢甘休。
短暂的怔忡过后，她浅浅笑开：“可是，这世上哪里那么多相爱又能顺遂到老的人呢？”
穹顶星辰闪烁，披在她身上的月晖朦胧，少女的笑明媚灿然，不知是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或是看透世俗的残忍。
哪吒盯着她，心头蜇了似的酸疼。
她许是，没回来吧。
有着那样沉重的三千年，如何能笑得如此洒脱肆意呢。
这样也好，她不会记得那些痛苦。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她受一丁点苦。
琴技切磋大会的日程很快定下，西伯侯掐算下个月初十是个好日子。
云山书院里的夫子们对这次大会很是重视，这不仅是西岐的脸面，也是他们这些夫子的脸面。
书院的日常繁忙有序，只是夫子们的紧张并没有对这些血气方刚的少年人们带来太多的影响。
自打哪吒背诵孝经之后，兄弟三人与同窗们的情谊与日俱增，虽仍是整日搞事不断，同窗们却不再似之前那样对他们多加嫌弃，反倒是加入了他们疯闹的阵营。
“喂，喷火娃，你给我站住！你干嘛烧我的画啊！”阮三怒气冲冲的追着已经被飞天娃带着飞走的哪吒，书院的其他人也都紧随其后，追逐打闹的来到了东海边上。
莲花慢吞吞的跟在后面，看着她的好友同窗们一个个的像下饺子一样的跳入水里嬉戏打闹，唇角不由得勾起几分笑来。
三千年的事莲花记不大清了，不过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觉着一会或许会有条龙出现。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回避，又担心自己那个傻哥哥被虾兵蟹将欺负。
不多时，海水便被哪吒的肚兜染成了一片动荡的红艳。
熟悉的剧情果然出现了。
“是你？”敖丙盯着挡在三眼娃身前的莲花，眯着眼睛又瞥了一眼三眼娃。
强烈的直觉告诉敖丙，有人正杀气腾腾的看着他。他回眸，一个男学生正死死的盯着他。
阴恻恻的神色怎么看怎熟悉。他又看了一眼莲花，转身，化龙回了海底。
就这样简单轻易的放过了他们。
“真是太妒忌你了，你说气不气人哪，明明要帅的有帅的，要英雄有英雄，但是她千挑万选，偏偏看中你这三只眼！”重复着当年的动作，哪吒摇了摇头“啧啧...”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将那时的场景话语记得这样清楚。
“英雄？你说的英雄不会是你自己吧？”飞天娃斜眼睨着他。
哪吒疑惑扭头，好像当年没有这段，这句话怎么听都不该出现在三千年前的现在吧？且为什么他会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羞耻？
“你说我啊...”另一头的三眼娃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你还装蒜！”飞天娃对三眼娃道，随即转过头对哪吒说：“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这样说？”
哪吒蒙了，欲言又止几番，凑到飞天娃耳旁小声问道：“雷震子？”
飞天娃一把将凑过来的哪吒推开，像看神经病一样打量着哪吒：“雷什么东西？你突然凑我这么近干嘛？”
“其实莲花是不是喜欢三眼娃呢？”三眼娃身后的时大少爷搓着下巴突然发声。
“不是！”哪吒顾不上飞天娃推他，疾言厉色地反驳。
但当所有人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猛然惊觉，不行。他不敢赌，如果产生了蝴蝶效应，谁都没有殷十娘那个口才能辩服莲花她娘。
“我也想不是，但是昨天的情景大家都看到了对不对？”他看着众人，大家都带着一脸八卦。
“嗯嗯！ ”在场的人皆附和。
都在附和，哪吒心底又不快起来。哪怕他是她的哥哥。
心里正默默吃着醋，飞天娃却突然暴起，动作夸张的张牙舞爪：“哦！！！我要杀了你这个三眼娃呀！！！”
“诶亚不要啊！”矫揉造作的公鸭嗓声乍开，刘阿呆扭着圆滚滚的身体跌在三眼娃身上，蠕动着颤巍巍的身子娇声道“不要啊，不要伤害我的爱郎！”
哪吒狠狠的抹了一把脸。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无知就是好，因为无知，所以无惧无畏。
更不怕尴尬。
没想到他不愿再去丢人现眼自有人给他补上。
尴尬过后，又恍惚起来。
他不做的事情自有人补上。
那么...
“诶！”三眼娃嫌弃的将刘阿呆推到地上“她哪说这句话了？哪有动手动脚的？”
刘阿呆从地上爬起来，坐在三眼娃旁边，抱住他的胳膊道“诶呀！她嘴里没说，但是她心里有说嘛！”
“就是啊，没理由啊，我们这么多只眼你不信，你信你自己那三只眼！”飞天娃指着三眼娃的眼睛，言语笃定。
“没错！信我们吧！”
“恩....”三眼娃纠结的低下头。
刘阿呆接话道“你嗯什么啊！人家是女孩子！”他拍着三眼娃的胳膊“是不要她自己来跟你说：三眼娃，我好喜欢你，这样啊！”
刘阿呆话一出口，瞬间将哪吒的注意力转移。
对啊，莲花是女孩子，除了亲口对他直白的表示爱意，将所有能做的事情都为他做了。
为什么？
为什么那时候会用这些话去劝三眼娃，而他在面对她的时候，却将这些话都忘了个干净。
“诶..这样不太好。”三眼娃推开刘阿呆。
刘阿呆趴在地上，撑着头做出一副妖娆的动作，对三眼娃说道“所以你才要向人家表白嘛！”
“喂行了行了，刘阿呆快收起你的蟒蛇行为，现在只有莲花一个人呐”阮三小姐从石阶上跑过来。
刘阿呆在哪吒心里的形象一直是个老实的憨傻白胖子，眼下却怎么看怎么想踹他两脚。
“机会来了！祝你们俩永结同心，白头到老！”刘阿呆迅速的爬了起来，握着三眼娃的手。
白头到老....
星辰罗列苍穹，月光拢纱，少女天真的笑如一把锋锐的刃，残忍的搅弄着他那颗血肉之心。
“可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相爱又能顺遂到老的人呢？”
“还有啊，莲花是我们姐妹之中，最纯最乖的那个，你要对她好一点啊！”阮三笑道。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快点去吧！”飞天娃拉起三眼娃催促。
众人将三眼娃拥簇着推入了学堂，三眼娃无奈，硬着头皮喊了句“莲花...”
“是你啊，正好，你来帮我忙啊，他们不知跑哪去了，你真是太好了。”莲花眉眼弯弯的看着三眼娃，笑得明显热络许多。
“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好啊...”三眼娃坐在桌子上，拍着胸口“我人高马大，没出息就不用说了，还不认识字！”他摊手摇了摇头，又收回来搓了搓“做天兵天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你就好好读书啊，书读多了，自然就有出息了。”
怎么不是真的，你们三个都当了天兵天将。莲花心中应和，手上的动作不停。
“你知道我一天吃多少桶饭了？自己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啊，将来一定会，饿死夫人养不了家！”
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莲花沉吟稍许：“做你夫人呢，自然知道你吃得多了，别担心那么多。”她将竹简摆好，直起身：“到时候两夫妻，有什么吃什么，同甘共苦啊。”
“啊？同甘共苦？？”三眼娃词穷，不知怎么去反驳莲花。当面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
他怕眼前这个从那条龙手里救下他的漂亮的姑娘太过伤心。
莲花将摞好的竹简抱起来，看着他，已然要记不起她的哥哥多年之后沉稳可靠的样子。
伐纣的年月很难熬，无论是跟随大军的她们，还是被妲己伤害荼毒的百姓。她跟在哪吒身边且每日劳作洗涮，不知那食物匮乏民不聊生的那几年，黄颜是如何挺过去的。
“这又叫夫唱妇随嘛。”
哪吒蹲在窗外，跟着一大群人一起，听着她说同甘共苦，夫唱妇随。
心口某条脉络连接着掌心，随着心跳一阵阵的疼着。
她说她不想成为他的包袱，默默地跟随行进大军为他打点好生活上的一切。
三千年后的记忆涌入脑海，那时他抓在手里的，是冰冷的虚无辉芒。
她要的很少，可他似乎，从未满足过她哪怕一星半点她的期待。
“夫唱妇随。”哪吒怔怔的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突然有一种将三眼娃拖出来，亲自去与她诉说心意的冲动。
“你这样不行的。”三眼娃急从桌上站起来。
“什么不行啊？”莲花歪头，调侃笑说。
“你在另找一个啦！”
“这里除了你哪有第二个啊？”
“喂喂喂，你听着。我就说一次啊！”三眼娃闭上眼，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猛凑上前，睁眼大声吼：“你不能喜欢我的！”
“诶？”突然上前的三眼娃逼得莲花后退一步，怀中抱着的竹简晃动，哗啦啦的在地上。
距离太近，好些竹简狠狠的砸到了三眼娃的脚，三眼娃来不及抽脚，痛得一屁股栽在桌上。
“成亲！成亲！”
门外的同窗一拥而入，将蹲在最前的哪吒一把推进了屋，踉跄着几步推至莲花面前。
哪吒被身后兴奋的一群人拥挤着，第一个被挤进了屋里，不知是慌乱还是故意，扶住了面前人的肩上，他稳住身形，抬眸，视线撞入了她讶然的眸中。
他盯着她澄澈的眼，这一瞬，耳畔成亲二字仿佛是为了他们而欢呼。
他专注的望着她，似乎天地间再无其他。
胸膛里那颗心狂跳着，而他脸上没有笑，沉重孤寂的眸光里，有不属于十八岁少年的沧桑和悲怆，却又为她融成一汪水，温柔得令人心碎。
“莲花....”
在他身后的飞天娃随着阮三时大少爷等人迅速涌入，所有人都在起哄的喊着“成亲”
莲花看到哪吒嘴唇开开合合，后面的那些话，都被淹没在了嘈杂的成亲声中。
在大家的喧闹中，他反应过来什么，猛的推开她，将她推向三眼娃，仿佛方才那一瞬不曾发生，和其他人一样，笑着喊着成亲，退到了人群最后。
他猝不及防的一推力道有些大，使她一个踉跄撞在阮三小姐的身上，莲花站定，看着满屋子的人，神思越发清晰。
他，一定记得。
他竟会与她一样，带着记忆回到了三千年前。这个认知让莲花惶恐，又茫然无措。
他刚刚，说了什么？
回神之后，莲花看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她低下头，随后道“你们全都弄错了，我怎么会喜欢自己哥哥呢？”
三眼娃被自己的好同窗们拥簇着，失魂落魄的离开了杨记饭馆，就算他天资愚笨，此刻也是明白自己小时候的确是被父亲丢弃的。
虽是不甘心，却也不愿给父亲添麻烦。
浩浩汤汤的一大群学生在街上招摇过市，或扶着或安慰着伤心的三眼娃，全然未觉一个身背长剑的妇人与他们擦肩而过。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他也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