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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钢牙啃干参 清晨的暖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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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三妹在城门口与莲花道了别,分别后,回到了与三眼娃飞天娃住的小木屋。
木屋中,西伯侯早已在他家中等候。
一进屋,便看到了西伯侯带着薄怒的脸。“火儿,这几天你去了哪?”
哪吒一怔,当神仙当了太久,已经有许多年没有人这样与他讲话了。
算起来,从他出生到封神,再到回来这三千年前,真正以长辈的身份关心自己的人,无非就是那么寥寥数人。
西伯侯未被封神,他都快要忘了这个长辈的模样了。
哪吒躬身,对西伯侯行礼道“侯爷,我这几天确是有要事要办,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侯爷说,还请侯爷息怒,喷火娃愿意受罚。”
西伯侯推算出哪吒不会出什么事,却忧心他在山上久居,内心顽劣不服教化,此刻哪吒态度诚恳,心中忧虑散去,挥挥手道“罢了,念在你初犯,这次便不与你计较,只是,下次若有什么事,一定要先知会我一声。”
“是,喷火娃下次一定提前告知侯爷。”
西伯侯一走,三眼娃和飞天娃便围了上来。
“喂,这几天你去哪了?都不跟我们说一声,你知不知道我们很担心你啊?”三眼娃拉着哪吒坐在桌边上“听候爷说你今天就会回来,我跟飞天娃做了好多好吃的,快来尝尝。”
“是啊喷火娃,你说你一声不吭就走,害我们两个多担心你知不知道?”飞天娃说着,夹了一大块肉放进哪吒碗中“快尝尝,三眼娃新学的做法。”
一顿饭就在飞天娃和三眼娃的絮絮叨叨中吃完了,哪吒有年头没有与他们二人同桌吃饭了。
自莲花失踪后,他与杨戬渐行渐远,飞天娃在人间历劫千年,纵归来后情谊未变,却仍是物是人非。
哪吒时常怀念起山里的日子,也时常后悔他做过的许多事,如果当时他选择说了不同的话,走了不同的路,是不是三千年后的他们,便不会如此。
他将飞天娃和三眼娃给他夹的菜全部吃掉,红着眼圈对两人说道“谢谢你们。”
“不是吧?你出去一趟得了什么大病吗?”飞天娃起身捋了一把哪吒的脑门“傻了吗?”
三眼娃放下碗筷,歪着头端详着哪吒道“是不是这几天没吃好饭,饿坏脑子了?”
他们两人的关心直白自然,哪吒觉得这样矫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遂抬腿给了飞天娃一脚道“去你们的,赶紧吃饭吧!”
入夜,哪吒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炒菜一样翻来翻去,三眼娃与飞天娃鼾声此起彼伏,他默默地叹了口气,起身披上衣服,不知从何处顺了跟狗尾巴草叼在口中,坐在门口看着雾蒙蒙的月亮,思绪翻涌。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变了,与他成神之前不同,但是若说变化最大的,就是莲花。
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是云中子的徒弟,甚至以另一种方式遇到了那条龙。哪吒摸不准莲花是因为他改变了,才会也跟着变,还是说……她也记得这一切。
他害怕她记得,又怕她不记得。
“喂,喷火娃,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蹲在门口干嘛?看家啊?”飞天娃迷迷糊糊出来解手,见门口蹲着一个黑影,着实是吓一大跳。
“你还说我?你跟三眼娃呼噜声震天,要我怎么睡得着啊?”哪吒吐掉狗尾巴草起身,向屋里走去。
“你现在嫌弃我们两个呼噜声大?在山上的时候你才是最吵的那一个吧?”飞天娃砰一声将茅房的门关得震掉一地的灰。
“粗鄙!”哪吒嘴上骂着飞天娃,一边飞快地躺在了床上,还不忘将飞天娃的枕头向外推了几推。刚将被子盖好,另一边三眼娃的胳膊就打在了他的脸上.
第二日一早,哪吒顶着黑眼圈来到学堂,坐在他的位子上巴巴地等着莲花来。哪吒等得花都快枯了,莲花才在他的巴望中到来,而不能更巧的是,莲花的位置,竟然真就是他前面那张空闲了多日的书案。
哪吒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吹着口哨,余光瞥着从进来开始,就没有对他多看一眼的莲花。
若说他变成殷三妹的时候可以肆意地对莲花说话撒娇使小性子,但此刻他用的可真的是他这一张脸皮,哪吒叫不准莲花到底是不是知道三千年后的那些事,不敢贸然上去打招呼。
莲花坐下没多久,阮三便来了。
哪吒只见她一屁股坐在莲花身边,阮三来得急促,震得他的桌子也跟着晃。
“莲花啊,你身体怎么样了?你知不知道,这段日子大家都很担心你啊。”阮三平日里看人眼睛半眯,一副谁都看不上的样子,此刻在莲花面前,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阮软,我没事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莲花声音温柔,对阮三笑着道。
“是啊莲花,你不在啊,我好多问题都不知道找谁请教了!”一道男声突然插了进来,哪吒警惕地抬头望去,竟是时家酒楼的大少爷。
他眉开眼笑地捧着一个盒子放在了莲花桌上“听说你身体不好,这个是我爹前些日子得的上等好参,你拿回去补补身体吧。”
“谢谢你,时同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莲花将盒子推了回去。
“收下吧我.......喂!山精妖怪!你干什么!!”被推向莲花的盒子在中途突然被一只大手打开,随后那只贵重的人参被拿了出来。
“不干什么啊,反正她也不要,正好就给我吧。”
哪吒把玩着人参,眼神挑衅地盯着时少爷“我在山上的时候啊,这东西多得是,你也好意思说这是好东西,要我看,都不如我平时拿来当萝卜吃的人参好。”
哪吒说着,便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将人参塞入了口中,咔嚓一声,风干的人参在学堂内发出清脆的声响,众学子皆停下手中动作循声望去,一时间,屋里除了啃干人参的声音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的声音。
阮三小姐惊叹道“不愧是山精妖怪.....那可是干人参啊....你就这么吃....你也不怕你的牙....”
“我平时都是这么吃,你们要不要也尝尝?”他将被啃得凄惨的人参递到阮三小姐面前“很好吃啊。”
“有毛病!”阮三见他一副无赖的样子,嫌恶地退后一步,同时不忘记拉住莲花“莲花我们走,你不要坐在这个无赖面前。”
莲花过了最初的震惊,表情慢慢地平复回来,随后再也没看哪吒一眼,跟着阮三走了。
桌旁只剩下哪吒与时大少爷。
又是“咔嚓”一声,哪吒又啃了一口人参,扬眉看着他。
时广皱着眉打量了哪吒一眼,不愿与他多言,甩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哪吒盯着时少爷回到了座位,又将目光转向与阮三小姐坐在一起的莲花身上。她在收拾着竹简,只留给他一个熟悉的侧影。
哪吒盯着她那双白得过分的手,看着她轻撩衣袖,看着她将刻刀递给阮三。
早膳时间刚过,同学们也都陆陆续续地从饭堂回来,有几个似是与莲花相熟的女同学见到莲花回来亦都是一脸开心的样子,随后围在莲花身旁叽叽喳喳地说东说西,她唇角噙着浅笑,将每个问候她的人都回答一遍,周到的照顾着每个关心她人的情绪。
哪吒从来都不知道,莲花原来竟是一个这样招人喜欢的姑娘,学堂里的同学似乎都对她特别关心。
三眼娃与飞天娃在饭堂巡视了一圈之后并没有发现多余的食物,两人有些悻悻地一前一后回到了学堂。一进门,便看到哪吒一脸痴迷地盯着左前方的那群围坐一团的女学生。
“喂!你不是吧?真的相中那个阮三小姐了?”飞天娃来到哪吒身旁,拍了拍哪吒的肩膀。
“我...”哪吒刚吐出一个字,三眼娃的第三只眼立即就发挥了效用,也可以说他从进门开始就已经锁定了哪吒手里啃剩半截的人参。
“哇!喷火娃,你不够义气啊!自己在这里偷吃人参!”三眼娃一把夺过哪吒手中的人参,“喔,看起来不错啊。”他将人参塞入口中,只听“嘎嘣”一声。空气瞬间安静了。
哪吒与飞天娃同时将视线转向了三眼娃。
“那个...呵呵...我...好像把牙咯掉了.....”三眼娃眼泪汪汪地看着人参,猛然间惊悚地盯着哪吒道“喷火娃...你怎么了??为什么....鼻子..嘴巴都在流血啊?”
哪吒经三眼娃这么一提醒,也觉得鼻子下面有些温热,他伸手去摸鼻下,鲜红的血液沾了他一手。“我怎么觉得,这么热啊?”言罢,一头栽到了三眼娃的身上,不省人事。
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啃了大半颗百年人参,哪吒鼻子飙血不止的情况持续了好几日。他自己也万分不解,为何当时做了这样的事,他如今的心性做派仿佛真的如同一个少年一样,争强好胜,毛躁莽撞,与三千年后的自己大相径庭。
且那百年的干人参着实太硬,而他逞强好胜地啃掉半棵,导致牙肉被戳的血肉模糊,就连喝水,都会痛得他直眯眼。
时家当然不差他这一棵百年人参,时家大少爷更不会去问哪吒要这个人参钱。但经此一事,加之同学们本就对他们三个山精妖怪心存惧怕,便开始更为疏远。
只不过,除了如今的哪吒,另外两个傻货感觉不到就是了。
两天后,哪吒的鼻子终于不再飙血,他早早地起来跟着三眼娃与飞天娃去了学堂。
一到学堂,发现同学们早就到齐了。
飞天娃再三催问之下才得知,今天竟是有一位古琴国手来给大家授课。这可乐坏了飞天娃。
“我之前听说啊,那些富家公子哥什么的,烧香弹琴,然后富家小姐,红...红什么添香,听起来就很不错啊!”他有些猥琐地搓搓手“嘿嘿,喂,你们说我学会了,会不会...啊?会不会....有美丽的姑娘愿意给我添香啊?”
哪吒无语地瞥了一眼飞天娃,鄙视道“那叫焚香抚琴,红袖添香。还烧香弹琴,你也不怕把姑娘吓跑。”
“哦哦哦对!焚香抚琴!红袖添香!!”
“我觉得吧...应该不会有姑娘愿意给你红袖添香。”三眼娃撇撇嘴道“我想象不到你抚琴的时候,哪种姑娘能给你添香。”
“喂!我说你够了三眼娃。”飞天娃与三眼娃顾不得哪吒,直接打闹了起来。哪吒眼神仍是有意无意地瞟着门口,恰好看到莲花抱着一把琴与阮三一同进来,脸上带着他熟悉的浅笑。
哪吒突然有些懊恼,自打回来开始到现在,他就没能用自己的真实身份与莲花说上哪怕一个字。更别提打听莲花到底是不是记得三千年后的那些事了。
莲花抱着琴来到哪吒前面的书案边,猛然看见几日没来上课的哪吒身形也一顿,随后冲着哪吒善意地笑笑,很自然地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这下哪吒更迷茫了。
她到底是记得,还是不记得呢?
古琴国手本是宫廷琴师,这次来到书院授课竟是因为南伯侯治下的鹏远书院欲与哪吒几人所在的云山书院进行一场琴技的切磋。若追本溯源,大概是去年伯邑考在南伯候府做客时,以琴技引得南伯侯二小姐的青睐,而使南伯侯的外甥失了表妹的芳心,
理所当然,向南伯侯提出这项提议的,就是他的这个外甥,施鄢。
当然,这内在因由都是学子们私下传的,真假未知。
然这琴技切磋,代表的不仅是他们云山书院的荣耀,更是西伯侯的颜面。哪吒的同窗们都已跃跃欲试,只有哪吒,更加迷茫了。
过去发生的事,一桩一件地在他眼前改变着。使他突然有惶恐。没有了敖丙的纠缠,他与莲花便不再有纠葛,若这一切都变了,莲花是不是....不会再像从前一样...喜欢他了?
整整一个上午,哪吒都处于行尸走肉状态,浑浑噩噩,不时地偷看莲花的背影。而玩琴玩得不亦乐乎的飞天娃与三眼娃,根本没有时间去注意这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的少男怀春。
“够了!”一声怒吼打破了哪吒的痴傻状态。
他抬头,恰好看到暴怒的夫子。夫子此刻吹胡子瞪眼,愤怒地看着飞天娃“不想学可以出去!不要打扰其他同学,你发出那么大的噪音就不知道羞耻吗?”
“啊..夫子,我很想学啊!就是怎么弹都弹不好。”飞天娃也很绝望,他是真的非常想学好琴技,好去和美丽的姑娘焚香抚琴,红袖添香。
飞天娃态度诚恳,一双求知欲满满的眸子亮晶晶的,不像是捣乱的样子,夫子语气放缓了几分“只要你好好听讲,早晚可以弹得很好,你接下来好好听我讲课,不要胡乱弄出声音了。”
“夫子说得是!”飞天娃乐呵呵地行了个大礼,随后端端正正地坐下了。
若说上午是飞天娃的愉快时光,那么中午便是三眼娃的愉快时光了。
他在饭堂四处游荡着寻找剩下的米饭,搞得其他同学对他极为厌烦。而飞天娃则是缠着那些弹琴弹得很好的同学请教琴技。
哪吒早已不再是那个随意逮到一个人就问山川河阳下一句的那个喷火娃了。他静静地看着他的两个傻缺兄弟,等着那个已经忍耐到极限的时大少爷爆发。
“你们够了!!!”终于,时大少爷爆发了。
“你很喜欢吃饭吗?”他看着三眼娃。
三眼娃用力的点点头。
“你很喜欢弹琴吗?”他又转头看着飞天娃。
“嗯嗯嗯!”飞天娃亦是卖力的点头。
“好,若是你这个饭桶能吃光书院所有的饭的话,我就教你们咯。”
待三眼娃装模作样的吃完了全部的米饭,与飞天娃两个得意洋洋的看着同窗们的时候,同窗们一哄而散,留下干杵在饭堂的三个傻兄弟。
云山书院的同窗们并没有因为这个无聊的赌约而对他们三个有什么改观,甚至更为厌烦。大家碍于侯爷面子没有在表面上挤兑他们三个,可私下里却在暗暗琢磨着如何将他们三个山精妖怪踢出云山书院。
终于,这一天在哪吒预料的日子里来临了。
夫子令他们回家刻商颂,而他们三个忙了一夜终于将商颂刻完之后,迎来的却是整个书院的嘲讽。
哪吒对于同学的嘲讽不甚在意,他在意的是,莲花是一副什么样的神情。他转过头,恰好撞入了莲花那双温柔的眼眸。
温柔,却没有情绪。她淡淡的看着他,抿着嘴,既没有加入到讨伐他们三个的大军中,也没有焦急的拦着她的同窗们。
而三眼娃与飞天娃,还在与其他人争论着。
“大家都说斜就斜了,大家都说错了当然就是错了。”夫子推开了竹简,对他们三人说道。
“错了!”其他的同学几乎异口同声。
三眼娃拿过竹简,送到莲花面前“莲花,你看看...”
“关莲花什么事啊!”阮三一把将三眼娃手上的竹简打翻,护在莲花面前。
哪吒在往后的三千年里,体会过思念,沉浸在无限的后悔与自责的痛苦中不能自拔,甚至在她一心走向灭亡的时候,也曾绝望无助到想要随她而去。却从来没有像这一次,感到无力。
她也许,真的不知道三千年后的事情。
不知,那些遗憾便无法补偿。他也无从知晓她相逢不识的缘由。她是责怪,是记恨,或是其他。
该庆幸还是遗憾,他也说不清。
一股无力感深深的掘住了哪吒的心神。
学堂内吵作一团,哪吒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憋闷的随时可能炸掉。在吵吵嚷嚷的学堂中,他终于忍不住爆发的吼道:“闭嘴!!”他忽地将手中刻着商颂的竹简狠狠的摔在地上,
“什么都是假的,所有人都在骗我们,连侯爷也在骗我们。还读什么书啊,我们走!”
一切都如最初时一样,哪吒三人在离开云山书院的路上遇到了西伯侯,而西伯侯又将他们三人带回了书院。
云山书院的夫子已经学子们就在西伯侯的面前指责他们三人诗书礼仪样样不行,琴棋歌赋简直对牛弹琴,商颂孝经更是一篇也背不下来。且终日搅事,闹得书院鸡犬不宁。
在一片吵闹声中,哪吒突然说道。“我会背孝经。”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大雅》云:‘无念尔祖,聿修厥德。
....
孝子之事亲也,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五者备矣,然后能事亲。事亲者,居上不骄,为下不乱,在丑不争。居上而骄则亡,为下而乱则刑,在丑而争则兵。三者不除,虽日用三牲之养,犹为不孝也。”
哪吒在同窗们惊诧的目光中,一字一句,将孝经十八章完完整整,一字不差的背诵下来,可脑海中回想起的,却是他与殷十娘坐在甜品店里的画面。那是三千年后,他最后一次与殷十娘见面。
“儿子....娘不想你再次后悔。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找到她,许是...”
“够了!”
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他会后悔?寻不见她,便要她成为记忆里逐渐被淡忘的人吗?就要他接受一个与她长相相似的替代品吗?
“是人也好,是鬼也好,哪怕她不成人形也好!哪怕是石头草木,我只要她。”
哪吒知道他那时的每一个字,对殷十娘来说都是中伤,他不知道九星连珠后的凡尘和天庭如今会是个什么模样,殷十娘若是找不到他,会多伤心难过。
哪吒叹口气,想到母亲哭的悲戚的脸,垂下眸,掩住神情里的悲凉。
他总是这样,无论多少年都没有改掉这个坏习惯。
他总是会伤害到那些对他好的人,越是爱他的人,被他伤的越深。
殷十娘如此,莲花也是如此。
哪吒的周身气场压抑,眸底似深海暗涌着化不开的浓郁孤独。
她静静的望着他。还是有些心疼。
此刻的他,还只是一个心怀梦想又渴望亲情,渴望被关怀,又小心翼翼的维护着自尊心与面子的十八岁少年。
一度紧张的气氛,在哪吒背诵孝经之后缓和开来。大家因为喷火娃的孝经,竟真的接纳了他们三个。
莲花站在人群最后,看着本应该满面笑容的哪吒,此刻却越过人群看向自己。他目光中仍有少年人的桀骜,更多的,眸中的暗涌消散,他专注而认真的望向她,神色淡淡,却蓦地笑了。
猛然一阵心惊,莲花慌乱的别过头去。
本就是纯良老实的性格,再挨了骂之后,竟真的打算改变自己,逼着自己不要再去回想背囚禁的那些年,也不给身边的人添麻烦。
也想开了许多。
哪吒的生死劫难,都是他成神路上必经之路,就算没有她,他该经历的困苦也一样都不会少。
年少慕艾是很正常的事情,十六七岁的少女心仪身边那个调皮捣蛋又正义的少年也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追赶他太累。她只是个普通人,不仅没有能力与他并肩,还会成为他的包袱。
唯一帮上忙的一次,换来的却是不见天日的三千年,和一个他要与别人成亲的结局。
重活一世,她不会追随在他身后,不管结局如何,她要让自己不后悔的过完这短暂的一生。
是夜,月色当空,对于哪吒来说,依然是一个不眠夜。
背诵孝经,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就连天庭那冗杂沉闷,多达上千条的天条,如今他都能够倒背如流。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他就连最简单的,想与殷十娘说一句对不起都是妄想。
蓦然之间,他很想见莲花。
莲花方才沐浴过,发丝还滴着水,她穿着寝衣,坐于铜镜前,轻轻擦拭着头发。
忽而烛火一动,莲花疑惑的转过头去,险些尖叫出声。
“三妹,你怎么一声不响的?吓死我了。”莲花拍着胸口,缓和着扑通扑通乱跳的心。“你怎么找到我家的啊?”
哪吒打算偷看她一眼就走,谁料到高估了自己,她明媚生动的坐在妆台前,对他的吸引力就像妖精看见唐僧一样,根本迈不开腿。
沐浴后的她如同醉在晨露中的海棠,令他心口扑通扑通的狂跳,气血上涌,喉结几动,那一刻他想都没想的就从窗子跃进来,差一点,就将她抱在怀里了。
然而就在莲花转身的一刹那,理智回笼,求生欲使他瞬间变成了殷三妹的样子,避免了一场可能挽回不了的局面。
他将视线从莲花白嫩的颈子处移开,干吞着口水:“我..没意思,来看看你。我...我....那个.....呃.....想你....啊不....我法力高强,想找你还不简单。”
少女闺房一室的旖旎,哪吒已然忘了白日里那些纷繁的思绪,只得结结巴巴的,蹩脚的解释。
“你怎么了?不开心吗?是亲戚对你不好?”莲花抓起他的手,仰起头认真的看着他。
冷香扑鼻,他几乎醉在她身上的香气里。
狂跳的心脏让他哪吒有些缺氧,脑袋发晕。
他低下头,欲与她说话,视线便猛地撞入了衣领缝隙模糊的春光。
“我....我...没事。”哪吒慌张转头,气血翻涌,全身燥热,蓦地觉得鼻子痒痒的,伸手一擦,喔嚯,又流血了。
“三妹!你?”
他满脸是血,莲花慌忙从床底翻出装着各种工具的小药包,她让哪吒坐在床上。莲花将殷三妹这别扭的样子当作是亲戚待她不好,所以她才会连夜来找她。
哪吒还是第一次坐在女子的床上,更别提还是莲花的床,狂涌的情绪使他鼻血窜的更甚。
金针扎在头顶酥酥痒痒,只着寝衣的莲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哪吒只觉得自己的血越流越甚,堵住口鼻,血便往嗓子里灌。
“三妹,就算是想要增强法力,以后还是要少吃一些劲补的东西,这样对身体不好。”莲花利落的将金针收起,随后用干净的帕子替哪吒擦掉嘴巴上遗留下来的血迹。
蓦地,哪吒抓住了她擦拭血迹的手。
怔怔的看着她,即使他坐在那里仰头看她,侵略感十足的眼神还是让她想要后退。
“三妹...怎么了?”
“莲花...”哪吒声音莫名的低哑。“我...”
“你到底怎么了?”相识时间虽短,可在莲花心里,三妹不该是这样脆弱的样子。“三妹,我们是好朋友吧,跟我说说,不要憋在心里,没准我能帮你呢?”
“切~”哪吒轻叱一声,松开了她的手,撇过头去:“我这么厉害都解决不了的事情。你一个每日上学的姑娘,能帮我什么啊?”
三妹清朗的女声沙哑。声音落寞的让莲花有些心疼,在莲花看来,她一定是在亲戚家受了委屈,还死要面子的不肯说。
莲花轻笑一声,上前躬身抱住了他。“是是是,我帮不上忙,我们三妹最厉害啦。”
哪吒一怔,周身被她的气息包裹,身子僵直,鼻子又开始发痒。
身体比发蒙的脑袋快上几许,他突然伸手,猛的揽着她的腰将人放在腿上,待两人都反应过来时莲花已经被他窝在怀里,紧紧的抱着。
“你说要帮我的。”他头埋在她的颈间,闷闷出声。
他灼热的呼吸吹得她颈窝发痒,她懵了一会,才动了动,没能挣脱开。
莲花并不习惯与他人这样近距离接触,因着殷三妹是个女孩子,此时又一副很难过的样子,莲花没再挣扎,轻轻抚了抚她的背,应了一声:“嗯。”
“那你闭上眼睛。我不出声你不许睁开。”
“好。”莲花听话的闭上眼睛。顺从的近乎宠溺,
殷三妹整整高了莲花一头,而在莲花闭眼后变回原身的哪吒要再高一些,他将莲花紧紧搂在怀中,仿佛这一刻才有了实感,怀中乖巧顺从的莲花让他终于清醒的认知到,这一切都不是梦,他回来了。
回到她还没有失去她的时候。回到那些伤人至深的滔天大错还没铸成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