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ver Forever》如砌如琢

6、事态转化 莫泽夕纤长

　　“我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藤宫会长。”莫泽夕开口道。
　　西门潋心中一动，原来他就是藤宫尧！
　　莫泽夕的语气直接而肯定，不同于以往的委婉迂回，“只不过是一个一年级的新生，没有必要将事情闹大！”
　　藤宫尧没有说话，甚至连细微的动作也没有，只是眼神愈发的诡谲。
　　莫泽夕叹了口气，“不如我们各退一步吧，藤宫会长。我不为难你的人，这件事就当作没发生过。”
　　藤宫尧伸手掐灭了烟，西门潋却觉得他掐的是自己的脖子，在那冰冷如刀的目光注视下，西门潋不由感到一丝颤抖，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有了这般能冻伤人灵魂的眼神！
　　“我没有打算干涉班联会的事，但西门潋现在还处于学生会的监管下，我不想有什么意外发生，去年的事，想必藤宫会长不会忘记。”在藤宫尧迫人的气势下，莫泽夕软化了几秒的语气又强硬起来，“艾非现在有什么样的势力，藤宫会长应该很清楚，保持现在的格局对我们都有好处。否则，学生会是否应该给予班联会相应的特权，就值得商榷了！”
　　莫泽夕的话掷地有声，藤宫尧却勾起了嘴角，一丝笑容带着三分慵懒的傲慢和七分嗜血的残忍，“莫泽夕”，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威胁我？”
　　“只是提醒”，莫泽夕不论心里有何波动，表面上仍是波澜不惊，“毕竟藤宫财阀再怎么权势遮天，诸位脚下踩着的可是上官家族的产业。”
　　藤宫尧又点燃了一根烟，却没有吸，只是夹在两根手指间，左右轻微的旋转。良久，他才缓缓说道：“你以为我会忌惮上官家？” 西门潋的心动若擂鼓，话说到这份上，怕是只有硬碰硬了。
　　“也许会，也许不会，藤宫会长的心思我如何明白”，莫泽夕的口气突然又缓和下来，平淡中带着几分劝解，“我只知道，藤宫会长不会愿意给那些在一旁窥视的跳梁小丑提供免费的娱乐。艾非对班联会的态度您是知道的，换了其他人，未必会对班联会如此纵容。像今天这样的小事，藤宫会长何必小题大做呢？”
　　藤宫尧冷哼了一声，嘲讽的神色在他刀削般的脸上一闪而过，“真是自以为是，莫泽夕，虽然我现在确实不想和学生会过不去，但不代表事事都会如你所愿。你还没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确实如此”，莫泽夕漠然地点了点头，“所以我从未妄想要藤宫会长遵守我们之间的承诺，只是任何人都是有底线的，藤宫会长何苦步步紧逼呢？”
　　藤宫尧那没有一丝温度的视线再次凝固在莫泽夕的脸上，空气仿佛成为生命体一般在两人之间流转。西门潋几乎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几分钟的寂静极其的漫长，而出乎意料的是，藤宫尧终于挥了挥手，本来剑拔弩张的包围圈立刻退了个干干净净，而他本人更没有停留。霎时间，绿化带中只留下了西门潋和莫泽夕两人。
　　莫泽夕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过头对西门潋说道，“刚才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上官雅门。”命令的口吻让西门潋不由皱起了眉头。
　　仿佛看出西门潋的心思，莫泽夕露出一丝苦笑，“藤宫尧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他看不上艾非，瞧不起上官家，但好在他还没有自信能够同时对付艾非和上官雅门。像这样的人，没有适当的时机是动不了他的，尤其是现在，实在是槽得不能再糟了。雅门一直想撤销班联会，如果将这次的事作为借口，两败俱伤恐怕都算是乐观的结局了……”顿了顿，他看向西门潋，“说到底，本不想把你卷进来，现在看来为时已晚，一切都是因为艾奇的冲动……总之，我替艾奇向你道歉。”
　　西门潋有些不解，事情确实因艾奇而起，可莫泽夕为什么要替他道歉，难道仅仅是因为艾奇是他“顶头上司”的弟弟？他不太清楚学生会成员间的关系，但从莫泽夕表现来看，他们之间的感情似乎不同于普通的同学或朋友，也不同于莫泽夕提到过的支配者与被支配者，如果是“同盟者”——却也不像，至少莫泽夕对待上官雅门和艾非的态度很奇怪，混合着关切、忠诚、保护，甚至可以说无微不至，复杂而又暧昧。
　　莫泽夕清秀的面庞上又恢复了一派淡然，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出暖玉般的色泽， “不论如何，最近一段时间你最好谨言慎行”，他抬头望着快要隐入云层的夕阳，艳丽的晚霞在天边漫延开来。莫泽夕纤长的睫毛也泛起金色，眼底一片清冷的光华，“你已入局，想要抽身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西门潋度过了第三个不眠之夜。他仔细研读了莫泽夕给他的转学资料，其中有几所学校条件不错，只是他没有把握能说服父母同意。身在远方的父母，操劳了大半生，对儿子寄托了全部的希望，西门潋忘不了他们在知道自己被弗莱林大学录取后脸上飞扬的神采，仿佛他们以前所经历的种种磨难就是为了这一刻，自己又怎能忍心打碎他们的梦想。况且，一辈子都在和土地打交道的父母也无法明白学校里的勾心斗角，自己一旦提出转学或休学，西门潋不在乎他们斥责自己，但害怕他们为自己担忧。倘若继续留在这里，自己肯定会越陷越深，那种无法预知的未来让西门潋甚为不安，这里面有多少危机与算计，难道自己要一直面对这让人厌恶的局面吗？西门潋在心中苦笑，他从不知自己竟是如此瞻前顾后之人。
　　当晨光照进窗户时，西门潋惊觉自己竟然思考了一夜，却没有得出什么结论。虽然额头隐隐抽痛，眼皮沉重，他还是胡乱梳洗了一下，草草吃过早餐，便急急忙忙往学校赶去。已成定局的事虽然糟糕，但好在他天性还算乐观，总是期望事情向好的方向转折。
　　中国人的老祖宗有很多至理名言，比如那句有名的“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尽管这两天西门潋的“祸”已经是“七行、八行”了，老天爷仍没打算放过他。
　　再次见到莫泽夕是在两日之后，两人都有些无奈，或者可以说麻木了，莫泽夕看向他的眼神甚至有了几分认命的感觉，而西门潋则连仰天长叹或是发发牢骚的冲动都没有了，他也只有认命。
　　理事会的办公室不大，但极尽奢侈，或许是到处都堆放得满满的高级品和各式的奖杯给人造成拥挤的感觉。身着铁灰色笔挺董事套装的常任理事一付恶狠狠的表情瞪着眼前的学生，像是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们几口。清晨发生的事恐怕是弗莱林大学十年来未曾有过的丑闻。莫泽夕清冷的嗓音在不大的空间回响，陈述前一天发生的事实。
　　本以为和班联会的冲突已经随着藤宫尧暂时的让步而偃旗息鼓，可就在那天一大早西门潋来学校的路上，被几十个学生堵在了半道上。领头的正是有“一面之缘”的孙立良。一见到这拨人，西门潋就知道大事不妙，因为他正穿过这一地区最热闹的高档商业街，虽然时间还早，但街上已经有了很多行人。西门潋当时拔腿就跑，他并不是害怕，只是面对一群已经不顾一切的人，他还想将事态控制在小范围内。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他没跑出几步，就有另一堆人斜向冲了出来，将去路堵死。饶是西门潋从小就是打架王，他仍不是武功高超的大侠，无法同时对付几十号人不在常态的“暴徒”。他闪身躲进离他最近的一家刚开始营业的早餐馆，据守在餐桌和货架之间，坚持到治安巡警的到来。而那时，早餐馆里所有的东西都被砸得干干净净，还有两个雇员因躲避不及而受了伤。更糟的是，一行人被带到警局后，孙立良等人有一半都被检测出血液中含有违禁兴奋剂，有几人更是在身上搜出了含有□□的药丸。
　　此事立时引起了轩然大波，而牵涉其中的却多是富家子弟，经过学校及学生家长的一番上下活动，事件很快被压制下来，在重金赔偿了受害者之后，仅仅是在当地新闻中潦草地提了几句了事。社会上的影响被减弱到最小，但在学校里却不能就这么结束，所有的当事人都被叫到理事会进行处理。
　　在这些人中，只有少数几人没有什么背景，西门潋就是其中之一。让他没想到的是，发生了这么轰动的事，学校却没有通知他的父母。西门潋看了看已经陈述完毕的莫泽夕，他不知道莫泽夕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或是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他只是由衷地觉得那个一脸淡然的纪检委员长并不只是旁观者那么简单。
　　此时发言的张璟是纪检委的委员之一，西门曾在自己的处罚书上见过这个名字，他正滔滔不绝的发表纪检委对此次事件的处理意见，一副名律师在法庭上舌战群雄的架势。而莫泽夕退到了一个角落，静静地倚墙而立，低垂着眼睑，似乎有些漫不经心。西门潋发现自己一直在观察着这个人，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自己就在观察他，他细微的表情、说话的语气、眼底的神情，这个让人难以捉摸的人无疑引起了自己极大的兴趣。
　　终于，冗长的五小时后，常任理事极不耐烦地结束了这次见面。具体的处罚措施仍没有决定，这让西门潋十分担心。从理事会出来，西门潋本想询问莫泽夕可能的处罚结果，却没有见到他，问了问张璟，那人一脸不屑，没说一句话就转身离去。
　　要不干脆转学或退学吧，西门潋有些自暴自弃地想。自己和这学校八成是气场不和，仅仅几天就搞得如此狼狈不堪，未来的四年怎么继续啊！
　　一天的时间又在不知所谓中度过了。快要放学时，西门潋突然收到一个电话，通知他放学后到学生会领取最终处罚决定。下课铃一响，他几乎是飞奔到了学生会办公楼。镇定了一下心神敲响了纪检委的门，却没有得到回应，推了推，似乎上了锁。他无奈地在门口转了几个圈，却也不敢离开，只好在楼道上晃荡。在经过小会议厅时，他隐约听到里面有谈话声。也许他们还在讨论对自己的处罚？如果不是的话，也能打听一下处罚结果或是莫泽夕在什么地方。西门潋有些犹豫地敲响了小会议厅的门。谈话声立刻终止了，有人扬声叫道：“请进！”
　　西门潋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圆形会议桌旁的二十多人齐刷刷地盯着他。西门潋有些尴尬地打量了一下室内，会议桌上座无虚席，只有正对着门的座位空着。
　　空位两边就是莫泽夕与上官雅门，后者见到他，立刻皱起了英挺的双眉，毫不太客气地开口道：“你来做什么？”
　　西门潋还没答话，莫泽夕便开口道：“是我通知他来的，我一时疏忽，忘了调整时间，很抱歉。”他抬手一指会议厅旁边的休息室，对西门潋道，“西门同学，你稍微等一会儿，会议很快就会结束。”
　　西门潋只有在众目睽睽之下穿过会议厅，躲进一门之隔的休息室。
　　“那么，我们继续！”上官雅门的声音透过玻璃门传了过来，“艾非的意思我已经转告给诸位了，一周后选举将如期举行，需要单独参选的请在下周一前做出决定，以便脱离现在的学生会，组建自己的策划组……”
　　“不用再多说了，雅门！”有一个男生插话道，“在座诸位，没有人会脱离学生会的，我们决不会背叛艾非！”
　　“这不是什么背叛”，上官雅门解释道，“诸位都是很优秀的人才，没有必要一直追随艾非，你们应该有自己的发展空间。艾非说了，你们中的任何人想要独立参选，他都支持，而且会提供我们力所能及的帮助……”
　　“那么，冒昧地问一句，”接话的是一个女孩，“副会长，委员长，书记长和会计长，嗯，还有俞沁学姐、陈文昊学长、张璟学长，几位会单独参选吗？”
　　几秒的沉默后，西门潋听见乔瑛清脆的声音响起：“当然不会，我们是艾非的策划组。”
　　“我们中间能力最出众的就是几位了，”那女孩道，“既然几位都继续跟随会长，我们当然也心甘情愿地追随会长！”
　　“说的是，”另一个男生接话道，“能追随会长可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事，怎么还会有人脱离呢？”
　　“艾非不用顾虑那么多，就像唐姵儿说的，我们都是心甘情愿支持艾菲的。”
　　“没有人再有艾非这样的才能和魅力了，他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领导者……”
　　西门潋听到会议室里嘈杂起来，众人纷纷表态。虽然迄今为止他还没有见过艾菲，但所有说起他的人无不是一副尊敬和羡慕的口吻——也许除了藤宫尧，艾非的声望之高，确实无人能及。
　　“好了好了，大家静一静！”上官雅门道，“既然如此，我会告诉艾非你们的决定。那么从下周一开始，诸位就要全力以赴参与新一届学生会会长的选举。”上官雅门开始有条不紊地分兵派将，“今天距离正式选举还有三天，书记处与学习企划部起草竞选提案，会计处准备竞选流程提案和场景模拟提案，纪检委调查所有候选人资料，宣传部构思竞选主题，外交部联络一切可用资源，其它各部门自行准备。这周日上午九点，我们再举行一次会议，到时候会公布具体的企划和策略细节，同时讨论进度安排。有人有异议吗？”
　　众人纷纷表示没有。“那么，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上官雅门总结陈词到，“各位辛苦了，请再接再厉！”
　　会议厅里充满了随意的谈话声和告别声，不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西门潋深吸了几口气，接下来就是他要面临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