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ver Forever》如砌如琢

5、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阵微风吹

　　“今日中午一点，电子工学部主楼天台见，俞时不侯，后果自付！”
　　西门潋将手中的纸条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个名堂。莫泽夕的话对他造成了不小的触动，昨晚又是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今早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来上课，一进校门就有个不认识的人将这张只有一句话的纸条塞进自己手里，然后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即便是这几天的经历已经让西门潋对这种突发事件有了相当的免疫性，但对着纸条上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他还是产生了强烈的疑惑。仔细回想塞给他纸条的人，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生，五官没什么特色，不过从佩戴的校徽的颜色来看，应该是二年级的学生。
　　西门潋思索着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纸条上的字迹是打印出来的，看不出书写者的情绪、性格，倒是可以从这句话的语气感觉出对方狂妄的态度。而这种姑且可以称为“通知”的方式和学生会一向的行事风格也不太相同，何况……里面还有错别字！
　　冷不防，有人重重地拍了一下西门潋的肩头，猛地回过头，出现在眼前的是李响笑嘻嘻的脸。西门潋还为昨天课堂上的事有些不悦，这小子事后立刻开溜，实在是太没义气了。他只是草草打了个招呼，又去分析那张纸条。李响见他态度冷淡，觉得有些无趣。突然，他的眼光落在西门潋手中的纸条上，脸色不禁一变。
　　“你什么时候惹上了班联会？”李响的声音中是掩盖不了的惊讶。
　　“什么班联会？”新出现的名词让西门潋有不好的预感。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考这所学校啊！”李响叹了口气，“现在学校里唯一能和学生会抗衡的组织，就是班联会，这种暗红色的纸条是他们下达指令的标志。”
　　西门潋用眼神催促李响继续。两人并肩走在通往教学楼的路上，李响向西门潋讲起这所大学的过往。
　　“我有个大我五岁的哥哥，去年刚从这里毕业，这里很多关系他摸得很熟，”李响挠了挠头，说道，“这所学校对学生的管理方式采取的是学生半自治制度，也就是说成立学生组织机构，常任理事会管理学生机构，学生机构管理普通学生，教务处从旁协助。”
　　西门潋点了点头，学生会做事都把理事会挂在嘴上，颇有点狐假虎威的意思。
　　“但事实上，理事会并没有明确指出学生机构的性质，这就造成了比较混乱的局面。”李响继续道，“我听说，最高峰时共有十一个学生机构，相互争权夺利，把学校闹得是乌烟瘴气。”
　　西门潋有些不解：“难道理事会没有出面管管？”
　　“怎么可能，”李响哧笑，“理事会其实就在一旁看戏，要知道，这所学院本来就是给那些富家公子操练用的玩具！”
　　李响话中透露出来的愤恨让西门潋吃了一惊。莫泽夕的声音又在西门潋的脑海中响了起来——你们是被选来接受支配的，还有说这话时，莫泽夕压抑着的痛苦表情。西门潋对李响的第一印象是一个无忧无虑甚至有点脱线的人，然而在那副开朗的面孔下掩盖的是苦苦的挣扎，比莫泽夕有过之而无不及，对高位的企求和对自由的向往如同两条绳索，能将陷入其中的人活活绞死。
　　李响并不知道西门潋脑海中的想法，自顾自地说道：“在我哥哥进校时，校内的学生机构已经通过一系列的争斗，演化为‘六雄割据’的场面：学生会、班联会、社团联合会、校纪稽查队、各年级级长结社、学部工会，六大组织相互制衡，这种格局在校园内持续了近十年。”换了口气，李响继续说道，“可是两年前，这种格局被打破了，那一届出现了一个领导天才，就是当时的学生会长齐放，他将校纪稽查队、学部工会与学生会合并，成为校园的第一大势力。不过当时也有传言，说齐放只是一个幌子，真正在背后操纵的是当时的副会长，也就是现在的学生会长艾非。我个人倒觉得这种说法可信，毕竟去年艾非一接任会长，就立马合并了社团联合会，他的手段让人不佩服都不行……”
　　“那班联会又是怎么回事？”西门潋问道。
　　“本来艾非是势不可挡，想要一口气整顿所有的学生组织，只可惜他遇上个难缠的对手”，李响的口气似乎有些兴奋，“现任班联会的会长藤宫尧可是个名副其实的煞星，听说他有一半日本血统，而他父亲正是现在学院的主要赞助者之一。他在艾非劲头最盛的时候突然冒了出来，把本已经是学生会口中美餐的级长结社给吞并了，同时以极快的速度壮大了班联会，公然和学生会抗衡。艾非也拿他没有办法，所以才形成现在的局面。”
　　果然先前不祥的预感变成了现实，难道佛祖真是嫌弃自己不成，西门潋颇感全身无力。事到如今，只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避就避，能逃就逃，三十六计躲为上计，七十二变隐身最高……西门潋一边和李响往教室走去一边在心里盘算如何避开这次的麻烦，如果让老妈知道自己现在如此消极的心态，怕是要用削水果的小片刀凌迟处死这个窝囊的儿子！
　　西门潋不想惹出什么乱子，为了尽量保持低调，他没在指定时间去指定地点——即使李响说班联会可以和学生会抗衡，但从开学典礼上由学生会干部致词（听说的），纪检委形式规范的处罚方式（亲身经历的），班联会草率的通知过程（撞上的），傻子都知道哪个是“官方渠道”，哪个是“民间组织”。对于李响关于两大组织对立的说法，西门潋认为其中多半有夸大的成分，可能是李响自身具有惟恐天下不乱的挑事因子，也有可能是出于的关心，想引起西门潋的警惕。经过一番思索，西门潋得出的结论是，对付班联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组织，最好的办法就是忽视它，想来他们也不敢公然挑衅，只要自己处处小心，时间一长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但事实是你怕什么就来什么。西门潋觉得自己做出了一个合情而理智的判断，却完全忽略了对方被自己华丽丽放了鸽子的事实。如果西门潋能多知道一些班联会的详情，他就不会有蒙混过关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所以，当他打扫完学生会办公室后，在将垃圾送到处理站的路上，被十几个二、三年级的学生包围在绿化带中，就显得不足为奇了。
　　“西门潋！你吃了雄心豹子胆，敢不把班联会放在眼里！！！”
　　西门潋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这家伙是武侠还是警匪片看太多了，这流氓恶霸的台词念得还真顺口啊！
　　如果西门潋是片中的大侠，他会抱拳施礼，念道在下和各位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还请各位卖在下一份薄面，让在下离去，同为天涯沦落人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如果西门潋是片中的警察，他会以一个非常帅气的姿势掏出手枪对准一群人，大喝道你们竟然藐视法律，我要逮捕你们，还不快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你有权保持缄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如果西门潋是片中的路人A，他一定会趴在地上混身颤抖，叫道大爷行行好，我再也不敢了……
　　现实是西门潋即使再聪明也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生，他唯有叹口气开始以理服人：“学长们，我并没有看不起各位的意思，我只是刚开学比较忙，有很多事情还不太清楚，并不是有意得罪给位，希望学长们不要见怪……”
　　还是那句话，如果西门潋能多知道一些班联会的详情，他就不会有和班联会的人讲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在“这小子还敢狡辩，揍他！！往死里揍！！！”的暴喝声中，包围圈猛然缩小，十几个人一齐向西门潋冲了过来。
　　噼里啪啦！稀里哗啦！哎呦喂呀！
　　一直希望在学院里低调做人的西门潋还是忍不住了，他可没有自虐的癖好，等着挨揍绝不是他的处世原则。当他将这拨人痛快的海扁了一顿后，只觉出了一口胸中的恶气，发泄后的心情那叫一个爽！
　　身后突然响起几声掌声。西门潋回头一看，是三个三年级的男生，一眼看上去就绝非善类，中间那个带着一幅细框眼镜，拍手的正是他。
　　“真是好身手啊！”眼镜男装模作样地赞叹，“听说今年理工部进了一个了不起的新人，今日一见果然是人才难得啊！”
　　西门潋的嘴角又抽了一抽，感情班联会以前是话剧社？怎么出来个人就这么拿腔拿调！
　　“学弟啊！”眼镜男完全忽视了西门潋满脸的警戒，以相当热情的口吻说道，“学弟啊！你的才能不能被白白浪费啊！我们班联会最重视你这样的人才啊！不如加入班联会吧！在这里你才能和抱负可以尽情的施展啊！你的梦想可以实现啊！让我们一起为班联会发光发热吧！你会发现你的生命中充满了惊喜啊！这样你的一生才没有白过啊！”
　　西门潋被他的一连串“啊！吧！啊！”弄得有些晕，他皱了皱眉，说道：“抱歉，我对班联会没有什么兴趣。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慢着慢着，”眼镜男急忙身手拦住西门潋，“你想想学生会是怎样对你的？你一进校他们就让你做打杂的苦力，他们一个个都面狠心毒，以后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而我们班联会能给你最好的待遇，带薪实习名额、出国交流名额、特别补助名额……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条件很诱人，西门潋苦笑了一下，自己在人际关系上确实没什么经验，但绝不是笨蛋。班联会凭什么无缘无故给自己这么好的待遇？刚入校的新生有好几千，为什么独独找上了自己？除了自己是全额奖学金的获得者，最主要的恐怕还是那天和学生会长的弟弟打架的缘故吧，李响说的没错，班联会确实在和学生会作对，看这情况是想利用自己，把自己当成对付学生会的武器吧。
　　“俗话说无功不受禄”，西门潋撇了眼镜男一眼，又有些厌恶的别过头，“学长的盛情我担待不起，我只是一个新生，想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其它的事以后再说。”说完，他抬腿想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眼镜男脸色蓦然一变，冷笑道：“你可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事！”他挥了挥手，西门潋这才发现，更多的人聚拢过来，将他困在了中间，饶是他胆子再大，也不禁变了脸色。
　　“各位同学真是好兴致啊，放学后还聚在一起，是有什么活动吗？”又是人未到而声先到，这个声音西门潋已经相当的熟悉了。从人逢中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莫泽夕挺拔的身影和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原本包围着西门潋的学生都或多或少地露出了一些慌张的神色，而莫泽夕则悠然地穿过人群，踱步到那眼镜男的面前，开口道：“孙立良，在校内超过晚间7点的二十人以上集会，需事前报告学生会批准，这条校规你不会是明知故犯吧？”
　　眼镜男的额头上虽然有些汗珠在闪光，但口气却丝毫没有露怯，“我们班联会和学生会处于平等的地位，凭什么我们集会需要你们批准？！”
　　“可是，当初我们双方的协议明明白白的写着‘一切纪律以校规为准’，最近一次的校规修正，理事会已经同意将集会批准权授权给学生会，我在开学典礼上已经公布了新校规，难道诸位对理事会的决定有不同的意见吗？”
　　“你……”孙立良脸色有些发青，“你的手段还真是卑鄙啊！”
　　“过奖！”莫泽夕一幅落落大方接受他人称赞的表情使得孙立良的脸色由青转紫，而莫泽夕没有理会他的变脸，继续说道，“那么，班联会的各位，请每人于明天下午三点前，将一千字以上的自我检讨书上交纪律检查委员，并领取你们的处罚决定，过时将上报教务处与学院理事会处理。希望你们能深刻反省自身的错误，并做出诚恳的检讨。”
　　看着班联会的学生沮丧的表情，西门潋心中有些得意，这就叫报应，谁让他们想要利用自己呢。然而，心中又生出一丝不安，不知道莫泽夕是什么时候来的，自己揍人的过程不知他看到没有……
　　“西门同学，关于明天的工作副会长需要和你商量一下，我们走吧。”莫泽夕招呼了一声，准备转身离去，西门潋不知自己为啥就自觉的跟在了他后面。
　　只走了几步，甚至还没有走出班联会的包围圈，前面的人突然停住了脚步。西门潋刹车不及，差点撞了上去。他正想抱怨两句，就觉得空气的氛围猛然一变。
　　一阵微风吹过，空气中传来淡淡的烟味。一个极冷极俊的男子就这样静静的立在人群之后，他嘴里叼着烟，烟头的火星一明一暗地闪烁着，映衬着他眼底里数不尽的阴霾与狠戾。西门潋听见身边的莫泽夕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