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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归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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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沈青乐顶着一头珠翠坐着。
高高的发髻,沉重的珠玉,压得她几乎坐不直。
眼看着她左扭右扭的别扭姿态,同坐在马车里的慕容湛出言嘲讽,“夫人不愧是堂堂掌礼司副使之女,闺阁仪态还真是端庄。”
“相公好歹是赫赫有名的银羽将军,何必做巷尾鸡零狗碎之言。”沈青乐反唇相讥。
慕容湛别开脸。
沈青乐哼了一声,撩开帘子去看窗外的景色。
这东辰国都城的建筑倒是跟传统的古时建筑差不多,整齐的街道两边有着酒肆茶肆,还有一些卖胭脂水粉、日用百货的铺子。
沈青乐忽然记起来荷烟之前说过她的陪嫁中就有一家铺子,连忙扒着轿帘问道:“荷烟,咱们的铺子在哪个位置?”
“小姐,您的陪嫁铺子在西城区,咱们现在是在东城区。”荷烟说。
“西城区和东城区,哪个更富庶?”沈青乐问。
荷烟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小姐,奴婢以前都是在府里服侍,对这铺子不甚了解。”
“不怕,等咱们忙完之后,去铺子转转就知道了。”沈青乐安慰道,随即她看向马车里的慕容湛。
慕容湛坐得端直,端着手里的茶似乎在出神,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他下意识直接扼住手腕反手制住。
“痛啊。”沈青乐方才见他发呆,想要伸手在他面前挥挥,没想到这家伙条件反射那么猛,直接一个擒拿把她摁住了,自己的胳膊感觉都要被卸掉了。
慕容湛回神,松开手,冷哼一声,“鬼鬼祟祟。”
沈青乐几乎要压碎银牙,面上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将军,待我们从我娘家回来时,可否让我去城东的铺子一趟?”
“抛头露面,成何体统。”慕容湛淡淡道。
“我不在乎。”沈青乐一脸坦然,“反正我长得又没有将军好看,若说抛头露面,将军比我回头率高多了。”
慕容湛斜了她一眼。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被他从水里救上来的时候,面色惨白,像丢了魂的行尸走肉一样。
第二次见到她的时候,是他们新婚之夜,凤冠霞帔那样艳丽的红都盖不住她一身的忧郁阴郁。
原以为这沈清樾如此柔弱无辜,也许与他一样是身不由己,虽然这婚事他不得自主,但世道艰难,他堂堂男儿总不至于将责任全归咎于她。
没想到,这个女人表面答应会好好过日子,背地直接玩了一手上吊。
新婚投缳,让他在朝堂上被煜王属臣攻击,说是对新帝不敬,心有怨怼,卸掉了他即将执掌的禁军之权。
此女子心术不正,留在内宅恐有大患,他本想假装动了杀心,想要震慑她一番,却不想她如今不仅变得口齿伶俐,心思也敏捷起来,此番被封门禁足,竟然完全没有吓到她。
“喂。”沈青乐见他不应,又喊了一声。
“今日,怎么着了高领。”慕容湛看了看她这一身着装,淡淡道。
沈青乐撇嘴,“脖子上有伤,露出来多难看啊。”
这个世上又没有遮瑕膏,不然她才不愿意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
“露出来,不是更称你的心意才对,你新婚投缳不就是想昭告天下,我薄待于你,对圣上不敬,这样正好给你的靠山找个好理由。”慕容湛嘲讽,“这么藏起来,可达不到好效果。”
又来了,这个新婚投缳的梗过不去了,是不是?
沈青乐翻了个白眼,直接抬手解衣服。
“你干什么?”慕容湛眼眸一凝,呼吸仿佛都乱了几息。
光天化日,孤男寡女,她怎么能……
沈青乐可没有这心理负担,她解开外衣带子,扯开中衣领子,将自己的整个脖子都露了出来,“是要我这样展示给旁人看吗?”
沈清樾的原身脖颈纤细,是标准的天鹅颈,脖颈肌肤细嫩白皙,只是这脖子如今可不好看,数圈肿胀的红痕,还有一个看得人心惊的五指掐扼的手印,是慕容湛昨晚上留下的。
“这样展示出来,的确是更显得将军狠心无情,不仅逼得新婚妻子上吊,在人家上吊不成功后还企图掐死人家。”沈青乐咧嘴一笑,“到时候,保证你这个人人艳羡的银羽将军变成人人唾弃的黑猪将军。”
“你……”慕容湛咬牙,“粗鄙至极。”
“你……”沈青乐学着他的口气,“愚不可及。”
见把他气得够呛,沈青乐心里的气平了些,她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道:“我把这些遮起来,就说明,我不想以此对付你,可惜好心当成驴肝肺。”
好心,她居然也会说好心。
慕容湛鼻子哼了一声,移开脸。
没过多久,马车停了,慕容湛直接起身下了马车。
沈青乐坐在马车里,深吸一口气,接下来又有大关需要闯了,真是有点紧张。
这次她这么干脆答应归宁,一是不想跟慕容湛闹得太僵,二是她想知道,这门亲事究竟有什么隐情。
沈府里,也许就有答案。
帘子被掀开,荷烟扶着沈青乐踩着小木阶下来,入目是一座略小的府宅,宅门前,几个丫鬟婆子忙迎上来,满脸堆笑,“方才老爷太太还念叨着呢,大小姐、姑爷这就回来了。”
沈青乐面带微笑,“既如此,我们这便进去,周妈妈这些时日可还好啊?”
来之前,她已经找荷烟仔细打听了沈府主要人物及性格,对今日要扮演沈清樾的任务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好着呢,大小姐快快请进。”领头的周妈妈脸上笑成一朵花,止不住地往慕容湛身上看。
据荷烟说,这个周妈妈在府里背地里有个“笑面罗刹”的恶名,对着主子是慈爱忠心,对下人是刻薄蛮横。周妈妈目前有个女儿,十六岁,模样不错,所以周妈妈一直想给女儿找个攀高枝的机会。
沈青乐假装看不到周妈妈热辣辣黏在慕容湛身上的眼神,若无其事笑着走进去。
正堂上端坐着原身的爹娘,沈父就是个略显清瘦的中年男人,带着几分书卷气,沈母模样很美,打扮得很好,只是狭长的眉眼总带着几分刻薄的韵味。
沈母是正妻,却不是沈清樾的亲娘。
沈清樾的生母原本是沈家的奴婢,伺候沈父的时候不小心怀了孩子,还偏偏是沈家的第一个孩子,这在大户人家里是极不体面的一件事。所以沈清樾的生母一直不受待见,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
沈母对待沈清樾明面上还过得去,但不显亲厚。
所以沈清樾在沈家一直过得怯怯懦懦,尤其是面对其他的嫡出弟弟妹妹,就像个鹌鹑一样,因此没少受欺负。
“拜见父亲、母亲。”沈青乐依着礼制,跟随慕容湛一起行跪拜礼。
结果那边慕容湛膝盖还没弯,人已经被沈父一把扶起来了,“好女婿,快快起来。”
沈青乐瞠目结舌,再看看自己已经跪在锦垫上的膝盖,顿时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沈父这边热切地拉着慕容湛就要去书房说话,慕容湛看了沈青乐一眼,被沈青乐瞪了回去。
他嘴角一勾,竟露出一个笑来。
阳光下,那简单的一扬唇角,竟然比厅外的三月春光更明媚。
少年的意气风发、潇洒桀骜毫不掩饰地显露出来。
“银羽将军,丰神俊朗,果然名不虚传呢。”一声轻柔的似是叹息般的感慨传来。
沈青乐循声望去,一个与她长得有几分相像的女子正坐在侧椅上,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痴迷。
丰神俊朗,那大爪子掐住你脖子的时候,看你还觉不觉得丰神俊朗。沈青乐腹诽。
“咳咳。”正座上的沈母清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
沈母看着沈青乐,不咸不淡地说道:“大小姐如今既已嫁了人,当守好妇道,尽心侍奉丈夫,为人妻子,上能奉养双亲,以全孝义,下能开枝散叶,为家族绵延子嗣……”
这串训导半文半白,沈青乐一开始还能听懂,后来就再也听不进去了。
毕竟跪着的感觉很不好受,哪怕垫了锦垫,还是硌得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荷烟轻轻咳嗽一下。
沈青乐这才回神,上面的沈母已经带了几分薄怒,“我方才说的,大小姐可记下了。”
“多谢母亲训导,我日后一定谨记。”沈青乐赶忙行礼。
“好了,我乏了,大小姐是要回闺房还是与姊妹说笑且自便吧,待用饭的时候再过来。”沈母冷冰冰地说道,直接就起身走了。
沈青乐松了口气,正要站起来,腿弯处忽然被人给使劲踹了一脚,幸好荷烟扶住她,不然她肯定要栽倒了。
“大姐姐要小心些啊,自家怎么还能摔着了。”一个穿着荔红色的少女用丝帕捂嘴笑道。
沈青乐打量她,方才侧座上有三位少女,最大的一位是刚才犯花痴的,沈清容,娇滴滴的,整日喜欢伤春悲秋,较小的就是这个明显偷偷踹了她一脚,沈清姿,模样最美,性子最横,此时还有个坐在那里打瞌睡的,沈清音,才十二三岁,懵懂稚嫩。
这三姐妹都是沈母所生,其中沈清姿素日就爱欺负沈清樾,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一应种种都要抢着,素日里沈清樾都处处忍让。
“妹妹说的是,这自家府中道路通畅,却总有那厌人的猫猫狗狗乱窜,的确是该小心。”沈青乐没有当受气包的习惯,和和气气地开始了指桑骂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