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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惊语 ...

  •   “你说什么?”沈清姿瞬间柳眉倒竖,一双杏子眼都变得伶俐起来,“你别以为嫁出去就是攀了高枝,就能爬在我的头上,庶出的奴婢就是低下,这一辈子都改不了这样的出身。”

      沈青乐捂嘴笑笑,“妹妹说的是,慕容家世代领兵,为东辰国柱石之家,姐姐不才,堪堪嫁了我家相公,自然不敢爬在妹妹头上,我只等着妹妹来日攀个真真正正的高枝,好让姐姐我好好开眼。”

      沈家这样的门第,若不是走大运,连慕容家的门槛都摸不到。

      所以沈清樾这门婚事是高得不能再高的高嫁,是沈清姿以后议亲绝对比不了的。

      虽然这门婚事在沈青乐看来并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拿来说嘴气气小姑娘还是够的。

      “你,别以为这是什么好事?若非你死皮赖脸,怎么会有这个福气?”沈清姿气呼呼地说道,“你当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不知检点,不惜拿自己的名节来攀附权贵吗?沈家的脸都让你要丢尽了,你居然还有脸说出来?”

      福气?沈青乐简直想问一句,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看沈清姿这脑子这么简单,怕是也不知道其中隐情。

      沈青乐本是想用激将法让她口不择言,现在看来沈清姿太蠢,没有刺激的必要了。

      “我还有事,就不陪妹妹们说话了。”沈青乐懒得接话,丢下一句场面话,给荷烟使了个眼色。

      荷烟连忙扶着沈青乐就走。

      前脚出大厅,后脚就听见里面花瓶的碎裂声。

      “小姐,你今天真厉害,三小姐肯定要气死了。”荷烟壮着胆子说道,眼里面也带出几分欢喜,“让她平日里老欺负咱们。”

      “这种嘴皮子功夫最没意思,人还是要自己立得住才行。”沈青乐说。

      沈府的院子不大,但是花园布景还是挺雅致的、

      荷烟带着沈青乐七拐八拐,总算到了一处又偏僻又窄小的院落,上面的牌匾上写着三个暗淡掉漆的字,“听梧院”。

      院子里没有多余花草,就一棵梧桐树立着,枝叶繁茂,绿油油的。

      想必若是雨夜里,梧桐夜雨声阵阵,应该别有风味。

      “这棵梧桐树是姨娘当年在生产之后亲自栽的,后来姨娘过世,小姐就主动请求搬到这里来了。”荷烟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努力露出笑,“对小姐而言,这梧桐立着,就像姨娘还在一样,今日小姐回来,梧桐瞧见了,想必姨娘也就能瞧见了。”

      沈青乐叹了口气,沈清樾是再也瞧不见梧桐树了。

      推开门,闺房里的布置还算清雅,左边是卧室,右边是书房。

      “你在外面候着,我想自己转转。”沈青乐吩咐道。

      荷烟点点头,乖巧出去了。

      沈青乐立刻开始四下翻找,枕头芯、床底板、柜子角,各种奇奇怪怪的地方全都找了,干干净净,嘛都没有。

      再去找书房,书房笔墨纸砚倒齐全,书架上厚厚一叠诗集,看那边缘的磨损程度,应该之前被经常翻阅。抽屉里塞着几幅随意卷起来的画,画得无非就是花鸟虫鱼之类的东西,并无稀奇。

      “小姐,前院遣人来请了,咱们得过去了。”荷烟在外面提醒道。

      “好。”沈青乐应道,有些泄气地扫了一眼屋子,看来她的侦查能力还是不够。

      她走出屋子,荷烟看她的样子,下意识问道:“小姐是不是又想把那幅画带上了?”

      画?沈青乐顿时精神了,她眼神微动,不露声色地说:“你去把那幅画,还有我平时喜欢翻的那几本书带上,咱们回去也好看看,打发时间。”

      荷烟应声直接就进去收拾了。

      等一切弄完,沈青乐带着她回前厅。

      饭桌前,沈父沈母与慕容湛已落座,沈家三姐妹在旁站着。

      看来在外人面前,沈父还是很重这个长幼尊卑的。

      “女儿方才在闺房耽搁了时间,故来迟了,向父亲母亲请罪。”沈青乐行了个常礼。

      “既来了,便落座吧。”沈父说着看向慕容湛,“乐儿一向不懂事,将军可千万不要见怪啊。”

      “岳父客气了,夫人温婉贤淑,怎会不懂事呢?”慕容湛淡淡道。

      温婉贤淑,这家伙真会阴阳怪气。

      “姐姐如今当了将军夫人,身份自然高咱们一等,便是迟了,也是应当。”沈清姿悠悠道,“我们自然该等着,若有不愿,将军夫人岂不是要治咱们一个怠慢之罪。”

      沈母的脸微微沉了沉,“姿儿,不得胡说,一家人,该和和气气的。”

      沈青乐净了手入座,闻言笑道:“怨不得妹妹气恼,因我一人让全家等着,实在是不该,都怪我方才翻看之前的旧书,读了个极有趣的故事,一时看入迷了,就忘了时间,实在是我的不是。”

      “是什么故事啊?”沈清音年纪最小,一听故事,顿时好奇起来。

      “是则寓言,讲有只狐狸,它发现一片成熟的葡萄,十分开心。这狐狸想吃葡萄,可是葡萄架很高,它使劲蹦啊跳啊,就是够不着。”沈青乐绘声绘色讲起来,“最后啊,这只狐狸站在葡萄架下,骂骂咧咧,嘴里说着,这葡萄啊,肯定是酸的。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咳咳。”慕容湛忽然呛住,低咳了一声。

      沈清音还沉浸在故事里,立刻说道:“这只狐狸真笨啊,自己够不着葡萄,反说葡萄是酸的,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还有更好笑的呢。”沈青乐继续说,“这时,有一只小鸟飞过来,轻易就吃到了葡萄,那狐狸在底下眼红了,便指着小鸟说,小鸟啊小鸟,你真是傻子,那么酸的葡萄,你居然还吃。”

      她顿了顿,沈清音顿时着急了,连忙追问,“然后呢?”

      “我才读到这儿,就匆忙搁下书过来了,后续我也不知道,四妹妹最是聪慧,依四妹妹来看,这只小鸟会说什么呢?”沈青乐逗她。

      沈清音想了想,脆生生道:“那小鸟必定说,你这只蠢狐狸,分明是自己笨,吃不到葡萄而已,我吃到了,葡萄甜着呢。”

      慕容湛嘴角抽了抽,随即若无其事。

      “四妹妹真聪明,姐姐把这个手镯送给你,奖励你的。”沈青乐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羊脂玉镯给她。

      这玉镯还是她从慕容湛下的聘礼里面选的,成色极好。

      沈清音忙接过,欢喜地起来道谢。

      沈清姿嘟囔道:“什么破故事,有必要这么高兴吗?”

      “好了,吃菜,吃菜。”沈父脸色沉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笑着招呼慕容湛。

      “银鳞细骨堪怜汝,玉箸金盘敢望传。鲥鱼时节,荼蘼春尽了。”一声轻轻柔柔的叹息声传来。

      沈清容正一手托腮,目若秋水,凝望着面前雪白的鱼汤,柳叶眉微蹙,仿佛下一秒就能够梨花带雨。

      “沈小姐不必伤怀,春花虽谢,但亦可滋润泥土,来日花草只会长得更繁盛。”慕容湛突然开口道。

      沈清容的眼眸顿时亮了,双颊隐隐透出粉色,有些羞怯地说道:“将军说得极是,只是眼看春日花残叶落,总觉世间美好之物难以长久,不免还是有些悲戚。”

      “花开花落,万物荣枯,皆自有时,就连你我,不过是这世间小小生灵而已,于天地间是极为渺小的存在,与其感怀悲伤,不如顺应其时,活在当下。”慕容湛潇洒疏阔,谈吐颇有几分魏晋之风。

      不是吧,不是吧,姐夫跟小姨子这就唠上了?

      沈青乐若无其事地夹着菜,静静地当个吃瓜群众。

      沈清容粉面含羞,不由地低了头,柔柔道:“将军说的极是。”

      “听闻将军是领兵打仗的人才,不想将军对这些风雅之事也如此精通,真是令清姿佩服啊。”沈清姿端了茶盏,含笑看着慕容湛,“以后,清姿还要向将军多多多学习呢。”

      沈青乐偷偷打量沈父沈母。

      沈父面上含笑,只是吃菜喝酒,并不打算接话。

      沈母面上也带着笑,也是吃菜喝酒,不打算说话。

      沈青乐忍不住腹诽,古代男女大防甚严,二位高堂就这么看着,难道是打算让沈家的女儿再嫁进来一个吗?

      啧啧啧,难道是她嫁进来抗雷,只为了给沈家攀附上慕容家的机会,然后沈家的嫡出女儿再趁机培养感情?

      沈青乐摇摇头,这桩婚事还牵扯着朝中那位传说中的煜王,应该不会那么简单。

      不过今日看沈父对慕容湛是甚是热切,只怕沈家自己应该存的有这样的心思。

      再说了,这慕容湛长得帅又是将帅之才,喜欢他的人肯定不少,自家这些妹妹正是豆蔻年华,心生爱慕也是人之常情。

      可依着她这些日子的了解,这慕容湛可不是会怜香惜玉的主,怎么今日倒有些不一样,在打什么鬼主意?

      “长姐怎的摇头?难道是觉得将军说得不对吗?”沈清姿见沈青乐一直不吭声,立刻挑衅道,“长姐要是有什么高见,不妨也说说吧。”

      有什么好说的,伤春悲秋的主观情绪加上一点乐观主义,有什么讨论的价值吗?

      沈青乐想翻白眼,一斜眼,正对上慕容湛的眼,以及他眼里的嘲弄之色。

      想要在文学素养方面嘲弄一个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吗?

      沈青乐清了清嗓子,一脸淡然,颇有几分高深莫测之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何必遗憾?”

      绝对运动与相对静止,你学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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