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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火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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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火星
斯蒂文宛若早已洞察了一切,甚至嘴角挂上了一丝笑意,慢条斯理地说:“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虽然这句话是疑问句,斯蒂文却是冷静陈述的口吻。
“这几天我思来想去,你所说的‘既撇清嫌疑又不留证据的完美犯罪’,可行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借刀杀人。”
杀人凶手不必亲自动手,杀人方式也不是下毒,他可以利用第三方,通过另外一种非同寻常的办法杀死——更准确地说,毁掉RE小组。
这个第三方事先调查清楚组员们的身世背景,比如瑞尔父母的那次意外。出于某种缘由,斯蒂文暗示瑞尔他们掌握了相关情报,以此引诱她入瓮,也间接揭开了他面具伪装的一角。
海伦说,勘测外星资源从不需要飞行器,也验证了瑞尔的推测正确,斯蒂文用这个借口哄骗瑞尔加入任务,说明他身边急需一位像瑞尔这样值得信任的亲信,他才会省略阮氏集团选拔录用的程序,直接破例让瑞尔成为RE小组的一员。
想要借刀杀人,那么刺中要害的刀刃又是什么,斯蒂文不需要工作日志,但是“上面”需要,显而易见,工作日志就是第三方的致命武器。斯蒂文让瑞尔单独口头汇报,也是不想留下关于她的证据。
凭斯蒂文的智商,他不可能犯下暴露身份的低级错误,他是故意设置线索,等瑞尔摸清局势,亲自揭露谜底。
依瑞尔之见,一方面,斯蒂文护她躲过一场无妄之灾,另一方面,斯蒂文也有考验她的意思,毕竟同一层次才能达成合作。
“所以你表演的魔术,表达的就是你自己吧,你有两张不同的牌,两种不同的身份。”
斯蒂文倾听完瑞尔的分析,淡然一笑:“难得听你一次说这么多话。”
瑞尔愣住,她都没发现自己说了好多,一环扣着一环,她的思绪没有停下,自然而然向他坦诚了所有想法。
好像自从上了飞船,瑞尔更了解斯蒂文,内心更加轻松,厌恶交谈的她竟然也愿意和他表露心事,最难能可贵的,是在一起时,不怕在他面前出丑,不怕他会笑话,完全真实地展现自我,拥有久违的安全感是瑞尔最舒适的感受。
“你不怀疑我会加害于你,例如给你下毒的人是我?”
“你不会。”
瑞尔是如此信任斯蒂文。
“好,”斯蒂文像是许下一个承诺,“我告诉你RE任务背后隐藏的秘密。”
从斯蒂文的舱室出来时,时间已经从下午飞跃到了傍晚。身处宇宙之中,又不是在地球上,哪有白天黑夜之分,只是钟表显示,他们的讨论超过了几个小时。
瑞尔揉着额角,大量的信息压得她头昏脑涨。
她猜到斯蒂文是卧底,但她不曾料想其中错综的关系网居然复杂到了极点。
接下来,斯蒂文不便出面,该是瑞尔登场的时候了。
驾驶舱罕有来访者,当滨崎翔太用监视设备看到舱门外的人是瑞尔时,虽心存疑惑她为何来此,却还是恭敬地请她进来。
“滨崎先生,格林先生,辛苦了。”
瑞尔羞怯地向滨崎翔太和他的副手问好。
二人这些天为了躲避陨石忙得焦头烂额,副手叫了句“副组长好”,扭头继续钻研行驶路线。
“您言重了,不辛苦,是我们应该做的。”滨崎翔太微笑回应,“您来驾驶舱所为何事?”
“那个……”瑞尔讪讪地说,刚一开口,她的一张脸便涨红了,“我来学习学习。”
滨崎翔太的脑子转了一个弯才反应过来瑞尔的意思,她是新人,又是副组长,但对于如何完成任务一无所知,应该是她自己也觉得过意不去,特地来学习各部门的工作。
“没问题,副组长您随意。”
话是这么客气地说,但滨崎翔太看得出来她神色中的仓皇,尚且解释为这位不善言谈的副组长有点紧张,令人生疑的不是她的不安,而是她在掩饰这种不安。
滨崎翔太提高了警惕,驾驶舱里有许多机密不能泄露,例如行驶的路线图,只有斯蒂文、滨崎翔太有权限查看。
“追踪器吗?”瑞尔径自拿起其中一个小型发射器摆弄。
“是。”滨崎翔太随口应付。
“用来做什么?”
“追踪陨石坠落进程。”
“只是追踪?”
“也可以向追踪的物体进行爆破。”
瑞尔不依不饶:“所以,追踪器和陨石有关?”
瑞尔问到了重点,滨崎翔太只得和盘托出:“是,如果没有成功躲避陨石,我们则会利用追踪器击碎陨石,使其改变运行轨道。”
“哦。”瑞尔状似不经意,余光却在一排排精密的仪表盘之间飘来飘去,“我们正在往哪个方位行进?”
滨崎翔太含糊其辞:“宇宙中的方位和地球上人为设定的东西南北不同,很难说明怎样辨别。”
“那我们是在哪颗星球附近?是不是快到火星了?”
“您认识火星?”
“不、不认识,我猜的。”
滨崎翔太别有深意地说:“有些事不知道的话最好不要猜测。勘探和检测是任务的主要环节,您想学习的话可以找卡捷琳娜他们。”
“R星球……”
滨崎翔太打断她:“副组长,你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忙正事了。”
“你忙你的,”明显的逐客令,可是瑞尔并不识趣,越过他,走到航行系统前,偷瞄一眼显示屏,“我自己随便看看就行”
去往R星球的路线图。
“副组长!”滨崎翔太急了,呵斥一声,把身子挡在瑞尔和显示屏中间,“显示屏上的内容是绝对机密!”
瑞尔悻悻然退了回去。
“抱歉。”
滨崎翔太不悦道:“您该离开了。”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也顺势暂时关闭了显示屏上的路线图。
瑞尔躲躲闪闪,不敢直视他如刀剑般凌厉的眼神,乖乖应道:“好的。”
临离去前,她一脸为难:“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别人我来过。”
滨崎翔太思忖:“这……”
“来找你学习,是因为我不会任何技能,怪丢脸的。拜托你不要告诉别人。”瑞尔急忙补充。
欲盖弥彰。
看瑞尔恳求的眼神,滨崎翔太笑道:“好,您不让说我就不说了,我不会多嘴。”
一直假装忙碌工作的副手这时也应和着:“副组长,我也不会说出去。”
瑞尔感激道:“谢谢。”
几日后。
得益于滨崎翔太娴熟的驾驶技术,飞船顺利避免了陨石的撞击,一切貌似恢复往日的宁静。
平静的海平面下,却暗藏阵阵汹涌的波涛。
会议舱里嬉笑打闹声不断,瑞尔本是跟在斯蒂文身后,和他探讨着几天前艰险避开陨石的方案,察觉到有外人在,瑞尔的声音戛然而止。
斯蒂文示意瑞尔跟上,悄无声息地潜至会议舱,恶作剧似的忽然出声。
“在玩什么?”
几人冷不丁吓了一跳,工作时间摸鱼被领导抓包,卡捷琳娜忙不迭扑上桌子,护住那一堆东西。
海伦面色冷静:“组长,数值已查阅,后期自动化已设置完毕,各个系统运行正常,今天的工作日志我们也传送到你的账户了。”
尼克欲哭无泪:“组长,我们错了。”
斯蒂文愣了愣,问瑞尔:“我刚才不是问他们在玩什么吗?”
“人不全,瞎玩。组长,你来得正好,我们的游戏正缺人呢,”卡捷琳娜思维敏捷,瞬间反客为主,轻巧地跳下桌子,向尼克使了个眼色,又瞟了一眼瑞尔,“你也一起吧。”
尼克的体型魁梧,蓄着络腮胡,生了一副凶悍反派的模样。他不容瑞尔拒绝,挤到两人中间,一手一个拉住他们,力气极大,把斯蒂文和瑞尔按到相邻的两把椅子上。
卡捷琳娜拿出私藏的家乡名酒伏特加,再拿了五个玻璃杯分发给每人。
斯蒂文曲起食指敲敲伏特加瓶身,似笑非笑:“违禁品。”
卡捷琳娜吓得花容失色,一张美丽的面庞扭曲变形,她竟忘记了执行任务不许带酒精饮品的规定。
“卡捷琳娜,往后一个月的飞船垃圾清理,由你负责。”
卡捷琳娜理亏,再不情愿,也只能应下。
“那这瓶酒呢?”
按照规定,是要销毁私自携带的违禁品。
斯蒂文起身,关闭会议舱的监视设备,坐回自己的座位,手臂随意搭在旁边的椅子上,环过瑞尔的肩膀外围,“下不为例。”
尼克大喜,分别倒了五杯酒,送到各自的杯托上。
斯蒂文道声谢,举杯品了几口酒。
“玩什么?”
海伦想了下,说:“玩个经典游戏怎么样?真心话大冒险,但我们不好太张扬,就只问真心话吧,要是谁回答不上来就喝酒,一口干。”
“我先来!”见大家没有异议,卡捷琳娜率先举手,刚才被惩罚而产生的坏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我要问尼克,你天天给我们说你老婆有多好多好,你怎么追到她的?”
提到老婆,尼克笑开了花,整个人甜得像颗糖,扭扭捏捏地羞涩回答:“是她追得我,霸王硬上弓,漫长的那一夜之后,我就是她的人了。”
引来起哄不绝。
“好了好了,该我了,”尼克说,“我问海伦,你做过最可耻的一件事是什么?”
海伦垂下眼帘,掩盖眼中浓浓的愧疚,“我……我曾用一种卑鄙的手段害过人,幸好那个人没出事,后来我才了解,她并不坏。”
气氛好像凝固了,卡捷琳娜受不了这种氛围,扬声说:“反正那人也没出事,有什么大不了的。海伦,你要选谁提问?”
“就你吧。给我们分享下你的勘探数据?”
卡捷琳娜张口结舌,答不出来了,一口喝下满满一杯酒,小声嘀咕:“不愧是海伦,玩个游戏还不忘‘抄笔记’。”
酒辣得卡捷琳娜拧眉,她不服气,玩心也被激起了,“我问瑞尔,你没有专业技能,也没有管理经验,你觉不觉得你待在RE小组很多余啊?”
瑞尔错愕,但还是什么都没说,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愿赌服输地端起酒杯。
正打算喝酒,斯蒂文蓦然握住瑞尔的手腕,拦下半空中的杯子,将瑞尔酒杯里的酒倒出一半,倒进了他的杯中。
斯蒂文缓缓倒着酒,抬起眼眸狠厉地看向对面,他说:“酒量太差,喝这么一点就开始说胡话了。”
卡捷琳娜被这眼神吓得瑟缩了一下。
围观的海伦和尼克面面相觑,按组员们的观察,斯蒂文应该是厌恶,至少是不喜瑞尔的,怎么看现在的局势,他在帮她解围?
“哎组长你……”尼克指着斯蒂文的作弊动作。
斯蒂文尾音上扬:“有什么问题?”
他的人,他当然要护着。
尼克缩了缩脖子,败下阵来:“没有没有。”
瑞尔以眼神隔空对斯蒂文投去感谢。仅半杯,瑞尔忍着初次喝酒的不适,第一口受不了高浓度烈酒辛辣的刺激,干脆一仰脖子,憋住气息和反胃的感觉,小半杯猛灌了下去,入喉的一瞬,她的脸涨得发烫。
瑞尔缓了下酒劲,恍若周遭的一切如梦境虚晃,她淡淡开口问卡捷琳娜:“我的问题是,你不觉得你这么问很没有教养吗?”
瑞尔的身上有股子波澜不惊的独特韵味,她只平静地看,平静地说,并不介怀的样子,好像她面对的只是小孩子提了一个无聊又幼稚的问题。
一向快人快语的卡捷琳娜噎住了,她也意识到话说过了,缄默不语,闷头又灌了一整杯伏特加。
“这次我问组长吧,”卡捷琳娜讨好地笑,“组长,你有喜欢的人吗?”
斯蒂文的气量倒不至于小到死咬一句话不放,何况他极为欣赏瑞尔的反击,或者说是放心,她羞于人际往来,甚至惧怕争执,但是并非任人宰割,没人帮助,总归也不会被欺负了去。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喜欢,有一个认识的姑娘,”斯蒂文眼中流露出绵绵的缱绻与克制的情意,轻笑一声,“倒是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