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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R-Nemesis星球(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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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R-Nemesis星球
寂静无声的宇宙,困囿于牢笼的人的想象变得更加糟糕。
瑞尔孤独地窝在一隅,她回想起不久前的审讯,那位名叫亚历山大的探长似乎对待她格外客气,整场问话温声细语,反倒是瑞尔,她搞不懂自己甚至有心思质问警探。
瑞尔问:“我是什么罪名。”
亚历山大耐下性子解释:“未经联合署批准私自勘测外星资源,侵犯全球公民利益。”
瑞尔说:“地球的生物、资源全部归人类统治,外星也是吗?”
亚历山大纠正道:“用‘统治’这个词,太过霸权。”
“如果官方得到了EHO119,会将它无偿给予每一位公民吗?”
亚历山大没有回答,他明白,不论是EHO119或是其他,民众所看到的,只是官方绘制并展现出来的美好画面。事实上,公民都不会知道EHO119的存在。
千百年来,从未改变过。
“外星资源既然不属于人类,又为什么给我们定罪为侵犯公民利益?”
亚历山大无言以对。
但是罪名,仍然成立。
瑞尔并不贪心,她没有想过仅凭几句辩论就能洗去罪罚,哪怕她是第一次参与勘测小组,哪怕她没有经验以至于不知道勘测外星资源需要联合署颁发的许可证,而阮氏集团是没有得到许可证的,哪怕她是出于信任斯蒂文而义无反顾地加入RE小组,哪怕她中途帮助卧底完成计划,犯罪就是犯罪,她不认可,不能成为逃避刑罚的理由。
只是,外公外婆该多么伤心啊,周遭的闲言碎语又响起了,那些人会说,看吧,我早就说过,她的父母是罪犯,她迟早也会犯罪。
亚历山大说:“瑞尔,你是RE小组的副组长,官位越大承担的责任就越大,即便你的职责不是直接参与勘测,可是对你的处罚将是所有人中最重的。”
亚历山大的语气中竟带了些许歉意和惋惜,他说:“抱歉,法就是法。”
门铃的提示音带瑞尔回到当下,瑞尔诧异,如今谁能来到她的舱室,按响门铃却没有直接开动舱门,她确定不是警探。
瑞尔打开舱门,门外站着的赫然是斯蒂文。
看到这张熟悉俊朗的脸庞,她有一种想哭的冲动,短短一天恍如隔世,生活已经天翻地覆,从拥有一份受世人羡慕的大公司职务到沦为阶下囚,幸好他一直都在。
瑞尔眼圈泛红,有了依赖,后知后觉地,恐惧这才敢涌上心头,她软软地喊他的名字:“斯蒂文……”
听她无助的声音,他的心脏一阵抽痛,“抱歉,目前我只能做到不让他们在你的舱室安装监视设备,电子镣铐还无法取消,再忍耐几天好不好?”
“对于犯人来说,这种待遇已经足够好了。”多日的相处,瑞尔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出什么事了吗?”
“瑞尔,你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我想对你坦白一件事。”
他仿佛很难做出这个决定,但他还是缓慢地摘下航天服胸口处的勋章。
“瑞尔,看着我,别怕。”
他的嗓音发生了变化,比原来稍显低沉,宛如一张老旧唱片里那样富有磁性。
可是这般动听打动不了瑞尔,登入飞船后发生的事情一幕幕闪现,她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一切真相呼之欲出,一双大且明亮的眼睛眨也不敢眨地凝视他的脸。
他的手伸向耳后与发际线连接的位置,摸索片刻,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东西向前拉扯,脸颊、额头、眼窝、鼻子、嘴唇,揭去了一张面孔,或者说露出了一张面孔。
他手上拿着的是一张人皮面具!
真实的、完整的他出现在她面前。
他拥有和斯蒂文一样的湛蓝色眼眸,像是一颗蓝色星球般耀眼,他的眉骨高挺,眼窝深邃,瑞尔这才发现他原是单眼皮,是因为眼窝较为凹陷而显得有神。与斯蒂文不同的是,他骨相如西方人一般更显立体,皮相却偏向东方人的儒雅。
瑞尔还能分出心思去想,他应该是个混血。
“你好,瑞尔,我是易斯言。”
这是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与他日夜相伴,与他并肩作战,与他一起徜徉宇宙,可是他,究竟是谁?易斯言……是谁?
“抱歉,过去我不得不隐瞒我的真实身份,我是此次行动的警探卧底,利用人皮面具伪造成斯蒂文的样貌打入RE小组内部。”
过了好久,瑞尔好像漫游天际一圈才理解了他的意思,讷讷地说:“易斯言……我在发明者俱乐部见过这个名字。你是警探?”
“之前我也了解过你发明的飞行器。”易斯言回答道,“但我不是警探,我算是这次行动的顾问。”
“哦。”
瑞尔点点头,缓缓走回角落原处坐下,不再发一言。
易斯言没来由地一阵慌乱,他怕极了瑞尔此时此刻的反应,她对他像对待其他人的态度一样,冷漠、无话,甚至是害怕,似乎隔阂了一道银河。
易斯言走近几步,也不敢再上前,生怕惹她反感,就这么空出一段距离,他道歉:“瑞尔,对不起。”
瑞尔挪了挪身子,避开他,“你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和我说。”
“是我不好,”易斯言垂下眼帘,心底五味杂陈,“暴露身份是绝对被禁止的,我信任你,但一定不能让警探方看出你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不敢冒险。”
瑞尔的视线终于转向了易斯言,看着他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陌生的是他的五官,熟悉是他的神态,他思考时会抿起双唇,交谈时眼神如炬,笑时嘴角稍微向左侧倾斜。
瑞尔也责怪自己,和斯蒂文相识许久却甚少见面,分不出面前这个人是冒牌货。
“我能谅解你的做法,可我做不到无动于衷,”瑞尔轻叹,叫出那个名字,“易斯言,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说不定等我想通了,我们就还是朋友。”
第二天,那个名叫易斯言的“斯蒂文”没有再出现。
瑞尔被禁闭在一间充当临时监狱的舱室里,纵使她想与易斯言见面,他不来探望,她也见不到他。
而短短一天的时间,瑞尔还无法整理清楚自己的心思以及是否愿意原谅他的隐瞒。
至于易斯言所说他喜欢的姑娘是谁,瑞尔不需要再追问,随着他的坦白,她有了答案。
第三天,易斯言按响了瑞尔的门铃。
他没有进来,隔着厚重的舱门对瑞尔说:“你可以继续考虑要不要原谅我,但是你不许不理我。”
瑞尔打开舱门,面无表情地说:“怎么不进来?”
易斯言的声音闷闷的:“我以为你会不愿见到我这张脸。”
瑞尔的心脏狠狠抽动一下,将他一把拽进舱内。
“我才没有那么小气。”
她没有生气,易斯言放了心,宠溺地笑道:“那当然。”
关押期间,身边有人陪伴,不用独自面对可怕的未来,不再想糟心的事情,大概比一个人胡思乱想强吧。
不急,瑞尔想,往后她有的是时间找他慢慢“算账”。
易斯言看出了瑞尔被捕以来的忧虑,他对她说:“瑞尔,外星资源本就不属于人类,所以你要记得,你不是罪犯。”
正是瑞尔对亚历山大说过的辩驳。
瑞尔仍愿意向易斯言诉说心里话,也唯有他感受得到她的感受,“我们生活在人世间,就必须遵守人类社会的规则,当大多数人认知相同时,那么这个认知就是是真理,哪怕它并不正确。”
如同“地心说”,人类站在他们的狭小视角,困于不发达的时代,却自认为是真理,而谁又能肯定现在的科学理论就是“科学”呢?
如同人们已经给RE小组定了罪,便不容反驳。
“你的观念,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人类无用论?”易斯言顺着她的思路说下去,“人类解决了温饱,留有大量时间思考,因此进行一切与生命本身无关的活动用来打发无聊的人生,例如设置时间概念和数字概念等等,人类所谓的学习,本就是我们这一物种设置的概念,宏观来说,宇宙不在乎人类研究出一个新的数学公式或者区别不同阶级,就像人类也不会在乎每个单细胞生物。”
“是的,人类不过是宇宙和历史的点缀,而我最讨厌的科目就是历史,”瑞尔说,“每个人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也就没有人能够记录下客观事实,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根据结果评论好坏,没有意义。回到你所说,看重人类的只有人类自己,维度从根本上就存在差异。”
易斯言笑了:“不谋而合真是一件幸事。”
“我们作为发明者和勘测者,探讨这类问题是不是违背了我们的信仰?”
“是恰到好处才对,”易斯言说道,“所以我们才能意识到,EHO119不因人类而存在,却只能因人类的意愿而存在价值。”
“是研究价值吗?”
“不止。瑞尔,你不是罪犯,这句话不是安慰,也不是我们的一厢情愿,相信我,我会让这句话变成事实。”
易斯言讳莫如深,只说这将是送给瑞尔的一份礼物。
自此,易斯言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陪着瑞尔度过,每每待到瑞尔安然深陷梦乡,他才离去。
瑞尔没有把原谅说出口,却一直默许易斯言在她左右。
留给易斯言的时间只有通宵,他熬了几夜,终于完成了新发明。
易斯言迫不及待地和瑞尔分享,他捧给她手心里的一个小芯片,“送给你。”
瑞尔问:“这是你说的礼物吗?”
“好吧,芯片是其中第一份礼物,”易斯言傻乎乎地抓抓头发,“请你做它的第一位使用者。”
“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算是一种通讯工具,试试就知道了。”
易斯言神神秘秘的,把芯片悬浮放置在瑞尔额头前,启动开关,眼前凭空出现了透明的屏幕,他操作几下。
“抓住我。”
易斯言牵起瑞尔的手,一瞬间,旁边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他们宛如置身于一个漩涡之中,瑞尔有些紧张,不由握紧了易斯言的手,他安抚似的用力回握,给予她勇气与心安。
环境逐渐稳定,周遭的一切恢复了正常,眩晕感也随之消失,紧接着而来的是一束刺眼光线照映在瑞尔脸上,她抬起另一只手挡在眼前,过了好一会才适应,她居然触及到了久违的阳光。
瑞尔不可置信地望着前方,那里如此遥远又如此熟悉,她不是去往R-Nemesis星球,然后被警探以窃取全球公民资源的罪名逮捕了吗?怎么会看见朝思暮想的紫藤花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