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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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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福将人带到衙门,直接关进大牢,待到第二日审问。
梁福的原意是想让这位小少年说出家里住址,让家人来赔偿两位店家的损失,再严厉说教一番,让少年对自己的所做作为深刻反省。可那人一路上吵吵嚷嚷地骂人,最后骂累了就一直念叨让元家大少爷来接他回去,还说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这些话让梁福哭笑不得,他仔细想了想,无至城的人口成千上万,他不见得一一记得,对稍有地位的富贵人家还是熟知的,看这小少爷骄傲蛮横的样子,从未听说过哪家的公子会是这样。
元家的小公子管教很严,几乎足不出户,梁福有幸见过一次,是为很容易害羞的小孩子。而这位,听他的口气,可能跟元墨有非比寻常的关系。
万幸的是,元墨比元老爷好说话,是个讲道理明事理之人。
元墨接到传信,第二日一大早就匆匆来到了衙门,看到九曦时脸色相当不好,他细细查看了九曦全身,没有发现伤口,才松了一口气。
他心里满是疑问,眼下却不能问,按照梁福的意思,给两位店家赔礼道歉,出手也大方,赔了人双倍的损失。
店家拿到银子时眉开眼笑,揣着这吃饭的钱喜滋滋地答了谢,还答应了元墨对昨夜的事绝口不提。
九曦一见到元墨就两眼泪汪汪,哭着要马上离开这地方。本来梁福的意思还想再关上他两日当做教训,见元墨态度诚恳,也就作罢。
元墨和梁福客套几句,便要离开。但不巧,遇到一位官差跑着来报,说王全要见九曦。
梁福疑惑地看了九曦一眼,不明白这王全怎么和他扯上关系。
九曦紧紧抓住元墨的说,满眼泪光说要立刻回去,不见任何人。
元墨极其为难,担心王全说不该说的话,让衙门起疑,便决意留下来,看看这王全到底想干嘛。
要说王全怎么突然想起要见九曦,还得从昨晚九曦就押进大牢说起。他当时正躺在草堆上缩成一团睡觉,听到久违的声响,一下子清醒,趴在牢房门边瞪大眼看着来人。
牢房的光线昏暗,被押着的那人一身黑,一头银发却是相当耀眼,叫嚷的声音竟听起来十分耳熟。王全激动着抓进牢门,他不会听错,这声音跟他心心念的救命人无异。他以为是大仙想法子来救他了,于是等官差走了后,小心地问:“是大仙么?大仙你来救我了?”
可这位大仙这时压根没心思理他,盘坐在地上一心想施法离开,试了一整夜,徒劳无功。
王全越想越不对,次日看到九曦被带走,心里越发没底,不停吼着要见九曦一面。
当初王全是见过九曦的法术,认定这是一个报大仙大腿的绝佳机会才答应顶罪,想着大仙会救他出去,结果在牢里等了又等,心里一天比一天焦躁。难得机会让他再次看见大仙,心想一定得收到回话才踏实。
只不过王全没见着九曦,等了半天,见到的只是元墨和梁福。
九曦在牢里呆了一夜,没有睡觉一直在试法力,脸色苍白看似虚弱如病人。元墨心出一计,让九曦假装身体不适,暂时去殿后休息。梁福虽有为难,但也不得不同意。
王全一个劲往他们身后张望:“那个大……那个人呢,我要见的是他!”
元墨上前一步,说道:“你有事跟我说就行,有话我也可以帮你转达。”
王全心想,大少爷和大仙认识?帮忙传话,这是表明他们很熟么?难道他们都知情,那是不是大少爷也可以救他出去?想到此,王全激动地看着元墨,顾忌到有梁福在,没敢表现太明显。
元墨回他一个安定的笑,不动声色地说:“没事的话,我先告辞。”
他看到王全的表情,便知他心中所想,便顺了他意,省了应付的麻烦。
王全后退两步,结巴地说:“没……没事了。”
只有梁福摸不着头脑,独自纳闷。
待元墨带着九曦走后,他回了大牢,让人开了锁。他没有任何证据,不敢擅自查问元墨,只得质问王全,追究那细枝末节。
“你怎么会认识九曦?”
王全转了转眼珠,随口胡编道:“他来过元府,我是在元府认识他的。”
“那为何九曦对你好似没印象?”
“当,当然,他和大少爷一路的,都是高高在上的人,我只是一名无身份无地位的下人,自然不会把我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为何你看见元少爷没反应,看见九曦却异常激动?”
“我……”王全心虚,停了片刻,才又继续说道,“九公子人很好,曾答应帮我照顾家里的老少,我只是想找他问问我家里的情况……”
那个蛮横无理的人很好?梁福奇怪看了王全一眼,又问道:“那你可知九曦和元公子是如何认识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他也是在今日才知那位大仙跟大少爷认识,他们是怎样认识的,他也很疑惑。
王全的口风很紧,十句里半数都是假话,梁福知道问他其实套不出什么话,但他也不是全无收获。
他现在可以断定一点,九曦跟二姨太一案有关系。只是元墨是否知情他不敢肯定,但只要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迟早要让王全说出全部实话。
九曦被元墨带到了他如月楼的住处。事实上,他跟在元墨身边多年,从未以人形现身过,元墨周围的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这次别无他法,九曦以‘被救过的孤儿’身份第一次从正门进入了元墨的房间。这个房间他昨晚才呆过,他一直很喜欢这儿,因为有元墨的味道。
现下,九曦坐在元墨的床上,抱着被子可怜兮兮的说:“我法力用不了了。”
元墨心下一惊,难怪九曦会被衙门抓住,没了法力,他比普通人还不如。只是法力对于九曦那一族来说,是浑然天成,与生俱来的事物,不应该突然就没了啊。
“何时发现不能用的?”
九曦哽咽着把昨晚遇到的事详细说了一遍,最后愤慨地说:“如果我恢复了法力,一定把他们都吃了,一定是他们害我没了法力的!”
“当时有衙门的人,两位店家,还有柳絮?”元墨突然想到,“那柳絮可否出过手?”
九曦摇头说:“我没注意。”
“好了,我知道了,这段时间你就呆在我这里休息,没有我的同意,不能随意走动。” 九曦是个爱惹麻烦的人,一没注意就跟谁闹起来,元墨不得不对他下禁足令。
九曦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问道:“那我饿了怎么办?”
元墨轻轻拍着他的头:“我让人按时给你送吃的,你想吃什么,也可以提。”
“大哥哥你不陪我吗?”九曦眼泪又出来了,“我法力没有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当然不会,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忙完了就可以陪你了啊。”元墨哄着他,“你好好休息,说不定休息好了,法力就恢复了。”
“真的吗?”
“真的不骗你。好了,别哭了,你一晚上没吃东西,肯定饿了,我去给你拿点吃的来。”
九曦那族的事元墨不了解,对于法力失效,可能九曦的族人也没遇到过,他说的那一席话,只能哄哄什么也不懂的九曦,只当暂时安了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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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日的雨,势头已经开始变小,相信不久,这场连绵大雨就将过去。
柳絮撑着伞在元府中庭的那棵苍天古树下一动不动站着,粗壮的树枝交错,枝叶繁茂,遮住了一小片天。柳絮伸出手,轻巧地接住了从树叶尖滚落下来的一滴雨珠。
此时,他身后有一串脚步声,正不紧不慢向着这边靠近。
柳絮掌心托住晶亮的雨珠,手掌向上轻晃,零星的雨珠顿时化作无数亮晶晶的小点,须臾间消失在虚空中。
“柳兄。”元墨走近了,唤道。
柳絮没有回头,只是静静望着空中落下的细雨丝,兀自感叹道:“这场雨,怕是要给人间带来一场灾难。”
元墨眉头微皱,硬生生把心头要问的话压了下去,接过他的话茬,说道:“听说往南一带有洪灾,水淹了不少百姓的房子。无至城出城路不好走,前行的山路塌了好几处,很多回城的人也堵在了半路上。”
柳絮默默听着,许久才说道:“快了。”
简短的两个字,元墨却听懂了,说道:“是快了,雨快停了,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柳絮转过身,淡淡地笑了起来:“你能这么想,也算对得起自己。”
元墨心下一凛,上前抓住柳絮的手,沉声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柳絮有些惊讶,但他没挣脱,由着元墨抓着自己,语气轻缓地说道:“妖怪的爱恨,直截了当,恨了便杀之后快,爱了便死心塌地。哪里像人类,拐着弯抹着角,绕来绕去,只为一时之气。”
“你到底是谁?!”元墨已然急了,抓着柳絮的手越发用力。
柳絮不答,不着痕迹甩开元墨,往古树底挪了挪,收了伞。隔了几步之遥,柳絮问道:“元公子可否回答我几个问题?”
元墨看着他,一言不发。他得天独厚,要什么有什么,头脑也很聪明,肚子里的墨水不比奇异的想法多。
只要他想,甚至能够凭借一个细小的动作判断别人的心理,完全看穿别人的想法,并且能投其所好。九曦就是当初他费劲心思得来的宝贝,如今还对他死心塌地。这并不完全归功于他的人格,因为他太聪明,懂得如何控制人的心理。
可面对柳絮,他却恍惚了,看不懂这人,甚至不知道他的想法,尽管对他百般示好,仍旧不能靠近他一步。元墨感觉,他与柳絮之间的距离,不是刻意被隔离出来的,而是本来应该存在,怎么也改变不了。
“二姨太出事的时候你不在城里,是否对此一无所知?”
“……”元墨抿着嘴,缄口不言。
“元公子不必对我隐瞒,虽然我不是所有过程都知道,但心里有底。”柳絮说道。他此时表情仍旧云淡风轻,但元墨突然感受到他微妙的情绪,郑重又严肃。
仿佛受到了感染,元墨松了口:“柳兄为何不肯告知你的身份?是不相信元某?既然如此,元某也不能回答你。”
眼下之意,只要柳絮说出身份,他便对柳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是他做出的最大让步,缘由,便是那一瞬心里感受到的柳絮的为人。
柳絮微微一笑:“我来自天际也将归于天际,此行的目的只为九曦。”
“九曦?难道他使不出法力当真是你的缘故!”元墨冷冷道,方才的一丝信任感瞬间化为乌有。
“那是一种禁制,时效只为一日。”柳絮说道,“元公子可以放心,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九曦生性冲动,如果当时不这样做,后果元公子可想而知。”
元墨默然,九曦性子怎么样他再熟悉不过,孩童心智,玩心大,吃软不吃硬,平时元墨不强迫他做任何事,好话哄着,好吃伺候着,不过却要时常看着他,时常在他耳边提醒不要捣乱,不能惹是生非。感觉像是带着一个闹心的孩子。
“你可知九曦真身是何物?”柳絮突然问。
元墨想了想,终于说道:“是狐狸。”
元墨遇到九曦时,是在一个破旧的废弃房屋里,九曦受了伤,缩在杂草堆上一动也不动。它一只腿不知被什么割伤了一大道口子,鲜红的血流了一地。
元墨见它银色的狐狸样子很是招人怜爱,当下决定将它带回去,找人治了伤当做宠物养养,倒也不错。
只不过九曦对生人很防备,元墨一靠近它,就睁开眼狠狠地瞪着他,嘴里发出威慑性的吼声。
这可让元墨为难了,这小东西不让人靠近,那还怎么带回去。他反复试了几次,像对待一个顽固的小孩般,温柔地解释他没有恶意,想带它回去照顾它,九曦仍未放松戒备。
元墨不是很有耐心的人,只得放弃。走之前想着它受伤不方便找食物,随手扔了一块熟肉在它面前,由它自生自灭。
没想到这个举动让它记了恩,九曦自己养好了伤便循着味道找到了元墨。
那时九曦还是狐狸样,银白色的尾巴甩来甩去,很讨人喜欢,但它只对着元墨亲昵,不让别人抱,看见生人还一个劲往元墨怀里躲。小狐狸的洗澡喂食都是元墨亲手照顾,睡觉也是窝在元墨的床上睡,很粘人。
“九曦原为九山白呰一族,幼年与族人走失,流落于人间,因对人有了牵挂,久久不归族。”柳絮看到元墨眼里的星星点点,仿佛同他一起回到了过去遇见小狐狸的时光。柳絮轻柔地说着,“九曦其实并非普通的狐妖,它尚且年幼,心智未开,未成性也未成形。它不属于这里,迟早要离开。”
元墨心下一痛,明显不舍:“你是来带九曦走的?”
柳絮淡淡一笑:“非也,我不干涉任何人的意愿,九曦是走是留,它自己选择。而且就算要走,也是它自己去找回族的路。”
元墨终是放了心,将被风吹起的发丝拉回耳后,转口回答柳絮之前的问题:“二姨太三姨太的死是九曦所为,是我默认他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