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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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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元墨脱了衣沐浴,正躺在热气缭绕的浴桶里闭目养神,忽听叮的一声轻响,他睁开眼,轻声说道:“九曦,出来吧。”
一道身影现了形,一开始是一副小孩模样,慢慢地,身形拔高,眨眼功夫,就变成了成人般大小。
元墨看着九曦无言,过了会才问道:“如月楼里的东西是你偷的?”
九曦无辜地看着他,眨巴眼。
元墨一时心软道:“我不怪你,但偷东西不对。下次你想要什么,直接给我说。”
九曦还是一副委屈模样,声音低低的:“大哥哥回来这几天都不理我,我就是想引起你注意。”
元墨轻柔解释说:“家里被你闹得一团糟,我总要处理这堆烂摊子。”
“可是我还看你跟那个新来的走得那么近!”九曦扁嘴闹起脾气,“我讨厌他,你不准跟他要好。”
“柳絮看起来不简单,我需要多与他接触试探他的底细。”元墨说着,突然抬手一把将九曦拉了过来,脸挨着脸问,“你今天一直跟着我,没搞什么小动作吧?”
九曦顺着他的力道双手环住元墨的脖子,闷闷的说道:“那个女人碰了你,还骂你,我一时没气过就杀了她。”
元墨把九曦扯开,皱眉问道:“你杀了三姨太?”
九曦点头,表情很坦然,就像是觉得这种事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不值得一提。
元墨严肃地说道:“不是跟你说过不要乱杀人了吗,你怎么每次还是那么冲动!”
九曦扭着身子,满脸讨好地笑着:“大哥哥放心,我做得很好的,别人看不出来是我做的。”
说着,手伸进浴桶,一下一下荡着水圈,眼巴巴看着元墨,一脸期待。
“别把你们那一套恶习带过来,在人间就应该学点人的规矩。”话虽如此,却是一脸纵容,“把脏衣服脱了,进来吧。”
衙门因三姨太的猝死正急得焦头烂额,县衙府邸这会儿灯火通明,县老爷口干舌燥,连口水也没心情喝,焦躁地来回踱步。
梁福和一群官差跪在地上,个个心惊胆战。
“李香红胆小如鼠,贪生怕死,像是自尽的人么!”县老爷一肚子火,最气的还是人死在他的大牢里。
“可是,李香红一人呆于牢房之中,墙上和额头上的血迹吻合,也没有挣扎的痕迹。种种迹象表明,她的确是自尽啊。”梁福现场不知检查了多少遍,却只能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县老爷使劲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让每个人心都跟着颤了颤:“查,无论如何都要把真凶找出来!”
梁福手握成拳,郑重道:“遵命!”
半夜三更,阴暗的大牢之中,王全被一只强有力的胳膊按着贴在墙上,血丝从他嘴角流下,头发被抓住,头皮快被扯下,痛得他哎哎不停地叫着。
梁福面容狰狞,盛怒之下下手不分轻重:“说,谁让你来顶包的?”
王全感觉脑袋如同万千蚂蚁啃咬般的痛,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却仍旧死咬着牙不松口:“我该招的都招了,人证物证都有,你们官府不能滥用死刑让我说假话!”
梁福大声喝道:“是真是假你自己心里清楚,别把官府的人当傻子,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浑厚的嗓音震得王全脑子发蒙,心里一阵发虚,他死死闭着眼,心里一遍遍念道,大仙一定会救我的一定会的……
梁福见他发着抖不吭声了,收了手,用脚狠狠踹了他一下,才愤然离开。
此案看似平常,背地里却透着一种古怪,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知道有些事按常理来看说不开,想找出不寻常的地方,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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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连日的大雨此刻小了几分,一阵阵风吹着,带来浓重的寒意。街道两边大部分都已经熄灯了,只余一家卖酒一家卖面的未收摊。
这种时候几乎没有人来光顾了,可是店家仍然固执地守着摊位,挨着火炉取着暖,借着昏暗的油灯光亮时不时朝细雨中张望。两家摊位相邻,店家是熟识,偶尔搭上几句话,也不觉得时间难熬。
持续下雨让他们这几日都没有什么收入,一家老少又张着嘴要吃饭,他们愁得觉都睡不好,熬夜守着这养家糊口的摊子才不觉得那么难受。
梁福从衙门出来,没有直接回家,他胡思乱着走着,不知为何,走到了这边。正好肚子饿了,就随便找了个座儿坐下,说道:“店家,来碗面。”
店家见有人来,热情地说:“好咧,马上就来。”
说着掀开冒着热气的大锅,吹着气,拿着面还未下,就听又有人说:“给我也来一碗吧。”
夜深人静,这道轻柔的声音显得十分入耳,梁福隐隐约约觉得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转身一看,瞪大了眼睛:“是你!”
柳絮轻轻点头,在梁福邻桌坐下,手撑着头盯着店家煮面的动作看,静静地等着面上桌。
梁福犹豫半晌,还是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水珠,他出门时没打伞,一路淋着雨,如今身上没有一处是干的。梁福在柳絮旁边坐下,问道:“公子为何半夜三更来此?”
问题比较唐突,但梁福办案多年,在哪儿都带着那副查问的腔调。
柳絮轻笑道:“官爷不也这时候来此吃面么。”
“……”梁福噎住,他是受案件所扰,心烦意乱,可柳絮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烦心的人。
“官爷似乎心情不大好。”柳絮看着他说。
梁福点头道:“是有烦闷之事。”
“人都会有烦恼,或轻或重,但只会是一时。官爷其实不必太烦心,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柳絮说道,“你我能在此遇到,也算是缘分,不如来点酒,也正好暖暖身子。”
梁福一拍大腿,爽快道:“这主意不错,酒家!”
卖酒的店家一听有人叫酒,双眼发亮,端了大碗摆到两人面前,拿着酒坛倒满,高兴问道:“我那儿有花生米,两位要吗?”
柳絮微笑道:“麻烦店家了。”
话音还未落,就往店家手上塞了银子。梁福本想请客,掏银子的手还在兜里摸索,就被柳絮抢了先,忙道:“这酒我请,我请。”
店家收了银子,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转身就去捧花生。梁福只得收了掏钱的手,讪讪道:“让公子破费了。”
柳絮道:“官爷不必客气。”
街边简陋的摊子,酒口感粗糙,面也没什么味。梁福真是饿了,也不在乎味道,酒喝得了一大半,面也吃得很干净。
完了把筷子一放,看到柳絮碗里的东西没怎么动,问道:“可是不合胃口?”
柳絮手搭着桌沿,淡淡道:“不是,只是不饿。”
梁福奇怪,既然不饿,为何要来吃面?又看柳絮望着前方昏暗的灯光发呆,心想,酒钱人家请了,这面钱得他请,便掏了银子放在桌上,叫了声店家,示意他过来收。
等店家收了银子,梁福看柳絮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想着是否要先走,忽然听到一种诡异的声音,自远而近传了过来。
梁福朝声音的来处看去,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倒是声音近了,才听清是歌声。
稍显稚嫩的声音哼着不成调的歌,在夜深人静,只有淅淅沥沥的细雨声中,竟也生出一股堪比夜风的寒意。
渐渐地,哼歌的人走到了有光的地方,在场的几人才看清他的面目。那人披着一头银色长发,身穿黑色的外袍,长袍偏大,显得人瘦削,脸圆圆的,眼睛很大,眨巴眨巴衬托出人年纪不大,很可爱的模样。奇怪的是这人大晚上出门,下雨不仅不打伞,还赤着脚,看着都觉得冷。
等等,他头发是银色的?而且淋着雨头发和衣衫都没打湿?
意识到什么,卖面和卖酒的两位店家异口同声喊道:“妈呀,鬼啊……”
“你才是鬼呢!”那人气哼道,因为声音甜腻,没有威慑力。
即便如此,两位店家都离那人远远的,只有梁福和柳絮坐在原位静静看着那人。
那人摸着肚子,趴在酒家酒坛边,两眼发亮说道:“好饿,啊,我要喝酒,还有什么吃的,我都要!”
两位店家哆嗦地对视一眼,因太过惧怕,在昏暗的灯光下缩在一起,都没敢动。
那人生气抱起一坛酒,闻着酒味,不满足吼道:“我要吃东西,给我拿吃的过来!”
梁福站起来,忍不住出声:“这位……喝酒也罢吃面也罢,不应当无端冲人发气,店家是做生意的,不是你家仆役。”
那人一身怪异打扮,不知该称呼姑娘还是公子,不过看那人架势,可能是位被宠坏的小公子,姑娘家可不会半夜跑出来要东西吃。
“你是谁?凭什么管我!”那人对梁福怒目而视,但很快转了目光,抱着酒坛毫不客气喝了一大口酒,又立刻喷了出来,怒骂道:“这是什么酒,太难喝了!”
酒坛‘啪’地一声,被摔在地上碎了,酒家脸色一白,颤抖着说道:“那……那是我的酒。”
“哼,你的酒又怎么了,只要我想要,就是我的。”那装扮怪异的人叉着腰,巡视了四周一圈,然后目光落在正冒着热气的面锅里,“咦,这是面?我要吃面!”
未下锅的面条就摆在右手边,但那人似乎不会弄,眼睛咕噜转了一圈,目光准确地落在卖面的店家身上,手指着他说:“你快点来下面,我饿了!”
店家哆嗦着,慢腾腾挪了过去,期间不时地用眼神向梁福这边求助。
梁福啪地一下重重拍着桌子,怒喝道:“哪里来的没教养的小少爷!”
他脚步飞快地走到那人旁边,正好挡住了他看向店家的视线。
“你走开,你又不会煮面!”那人一挥衣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梁福被一股怪力推到了几米开外。
梁福心里一惊,暗想,此人一身黑夜在夜晚出现,又身怀深藏不露的武功,恐怕不是什么善类。心下一凛,准备动手将其拿住,带回衙门审讯。
“且慢。”柳絮不知什么时候站于他身侧,按住他的肩,示意他稍安勿躁。柳絮微笑着问那人,“不知你身上是否带了银子,喝酒吃面可是需要银两才给提供的。”
“银子是什么?”那人偏着头,一脸天真无邪,“我吃饭从来不用银子。”
梁福沉声道:“既然没带银子,就跟我去一趟衙门。”
仔细一想,这人外表和言语之间看上去似乎并非恶人,但梁福还是决定将他带回去,如果真是某家的娇惯少爷,正好给他一个教训。
“你敢!”那人恨恨瞪着梁福,而梁福一直看着他,跟他犀利的目光撞上,猛地头一痛,一股翻江倒海的惧意涌上心头,不由得往后退去。
那人见他被吓得倒退一步,又笑起来,指着梁福和柳絮说道,“我认得你,还有你,算了,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
然后鼻子一抽,打开面锅使劲一闻,一伸脚,将锅踹倒,看着四处流的面汤皱着眉说道:“难怪我闻着味道不对,这里面有股臭味,好臭好臭。”
说着跳到一边,捂着鼻子使劲扇着,愤愤地对两位店家说:“你们这样难吃难喝的东西也敢摆出来,我且来毁了吧!”
那人手脚并用,打翻了所有酒坛,又把面摊的碗筷扫到地上,碗和酒坛哗啦啦碎了一地,四周瞬间被酒味充斥。
两位店家心痛地捂着胸口,对着那气势汹汹的人又不敢上前理论,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维持生计的摊子被弄得乱七八糟。
而梁福还未缓过神,心砰砰直跳。倒是柳絮,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看着这人撒野。
“我要去找好吃的去了,走了。”那人说完,又哼起了那不着调的歌,就要离开。
“站住!”梁福终于缓过一口气,脚下生风,片刻间挡住了那人的去处,“你毁了两家摊面就想走!跟我去衙门,非得关你几天,让你好好反省反省。”
“你要关我?”那人歪着头,一脸不可思议,随即又大笑起来,一脸兴奋,“好啊好啊,你来抓我啊,抓得到我,我就听你的话!”
梁福脸色一沉,他从未见过如此蛮横无理之人,不好好教训一顿,枉为他为百姓鞠躬尽瘁数载。他动作很快,一只手直直朝那人肩膀抓去,瞬间,梁福感觉到手碰到了那人的衣服,但一下子手下一空,待他定睛一看,那人已在几步之外。
梁福想起之前他推自己的那股怪力,脸色一白,毫不犹豫朝着那人直直扑过去。他心里没有把握,但是他也不能放过那人,如果能抓住他,定不会手下留情。
那人却笑嘻嘻地看着梁福,语气轻快道:“来啊,我在这里,来抓我啊。”
他做好准备,暗自施法,在梁福碰到他的瞬间移了开去。
但这次,在他施法时,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有一股灵活的线缠着他,一点点缠绕着四肢,一点点收紧,直至他无法活动。
待他回神,惊讶地发现自己被梁福抓了个正着。他无端生出一股闷气,想用法术将这些让他不安的人撕碎,可无论怎么施法,都无济于事。平时用惯的招数,此时齐齐失了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