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选条件》六月甘九

3、第 3 章

　　从出完早操回来之后，就开始上课了，英语老师没变，还是一个叫做魏瑜的、三十二岁的、整天穿着小西装在各个班找人背课文的、虽然但是很漂亮的女老师。
　　虽然是冬天，就连最年轻最时尚的美术女老师都穿起卡其色大衣了，但是魏瑜还是雷打不动地穿了一件红色的西装，余怀歌觉得衣服里面可能贴满了暖宝宝。
　　数学老师姓闵，单名一个函，余怀歌发现三门主课老师都是俩字的，不过这没有什么意义，他也不知道在意这个干嘛，可能是没事干闲的。
　　第一节课就是英语，这节课他听的还挺认真的，首先是因为是第一节课，其次得益于魏瑜的大嗓门，不过等到第二节课就不行了，他已经脑门磕桌子磕了好几下了，一是因为他本来就够困得，其次是因为第二节课是闵函，废话太多，跟催眠曲似的。
　　第三节课他还是困得打摆子，但是吧，是历史，也就是那位乔欣蓉女士的课，被发现然后出去罚站倒是没什么，上学期被罚的也不少，就是她的嗓门太大，他怕自己会聋。为了克制睡意，他只能轮番看着办理的每一位同学，争取背下来他们所有人的名字。好吧，第一排第一个，女孩儿，姓什么来着，好像是齐，齐眀佳，第一排第二个，女孩儿，这个记得，王曼馨，第三个，怎么还是女生，林筱，再往后，贺文熙，这一排怎么全是女生，一个男的都没有……数到哪里了也忘了，后来数着数着自己都快要睡着了。
　　再醒过来是因为窗户外面吹进来一阵风，正吹他脑门子上，那感觉，一下子就清醒了，当时已经到第四节课了，教物理的是个穿黑色夹克衫的男老师，跟闵函看着跟亲兄弟似的，当时正拿着课本讲例题，好像没有注意到他。
　　秦采薇看到他醒了，朝他笑了一下，然后悄悄把刚刚记的笔记用手肘推过去，就像早自习的时候，余怀歌把纸巾推给他一样，这时候他早就清醒了，看着笔记本上秦采薇漂漂亮亮的字还有干净整洁的本子，感叹地啧了两声，笑着摇了摇头。
　　余怀歌只是想表达秦采薇秀气的字让他有些感慨，但是秦采薇似乎理解错了意思，“我的笔记，有什么问题吗？”声音特别轻，带着自卑和小心翼翼。
　　“啊，没有啊，”余怀歌敲了敲本子，“写的多好啊这，我就没有见过更好的。”
　　秦采薇愣了一下，低下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指甲，然后把头转过去了，转的特别生硬，就好像脖子不是他的一样，秦采薇不是特别高兴，他知道余怀歌说的意思是他的字很秀气，他并不想怪在余怀歌头上，但是他实在不想再听见秀气这个形容词了。
　　“欸，你怎么啦，”余怀歌从小在家就会察言观色，察他妈妈的言，观他姐姐的色，他爸爸在家里没有什么地位，大多数时候都是听老婆的话，“怎么转过去了？”
　　秦采薇觉得好笑，又觉得挺高兴的，从小到大还没有人在意他怎么了，“没什么啊，我就，脖子不太舒服，”这借口真他妈傻逼，不过已经说出来了，“笔记你要不，不要我拿走了啊。”说着就假装要把笔记本从余怀歌的胳膊底下抽回来，这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傻逼。
　　“欸欸欸，这是干什么呢，我要的，要的，哪能不要呢，我妈骂我写字像狗爬的时候老说我姐小时候写字有多好看，夸得天花乱坠的，我看她写的都没你写的好看。”
　　秦采薇感觉自己敏感的心灵又要觉得别人在说自己娘炮，不过余怀歌肯定不是这个意思，有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沾点PTSD（应激性创伤综合征）。
　　怎么说呢，还挺高兴的，小时候还没多少人夸过他，姑姑对他只有嘲讽，他就是哪一天死在外边了她可能也不会掉一滴眼泪，小姨对他还挺好的，但是对他只有严厉的要求，他考了第五名，不行，要争前三，考了前三，不行，要争年纪前20。
　　他不是没有表达过抗议，小姨的回应是，你要对自己有要求。
　　如果他现在把这事跟小姨说了，她会说什么呢，可能会说他骄傲了，会教育他，可能小姨确实是为了他好，是为了鞭策他，但是，谁不喜欢听点好听的呢。
　　物理课已经进行到一半了，物理老师正在讲台前苦哈哈地讲平抛运动的基本规律的例题，毕竟是重点高中，曲线运动啊，绳拉物体啊，小船渡河啊什么的都讲过了，虽然秦采薇在姑姑家的时候跟透明人没什么区别，可能对于姑姑姑父来说仅仅是多一副碗筷，别说礼物了，就算考试考100分，他们都能当作没看见，不过在小姨从小学三年级的鞭策和教导之下，他学习成绩就没在班里排名掉出过前五，这些题也都是做过的，小姨夫是高中老师，这些内容很早就已经学过了，现在顶多能当作复习而已，笔记也只不过是为了看知识点方便一点。但课还是要听的，但也仅仅是听就可以了，老师现在讲的题他不听也是会做的。
　　“嘿，兄弟，”余怀歌怼了怼秦采薇的胳膊肘，“你这上边还有做的题啊，这么仔细？”
　　“嗯，我小姨说这样复习的时候快一点。”秦采薇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真厉害，笔记也记得这么好，你肯定是学霸吧，我好像看到过你的名字，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时候我前班主任说过你，你好像是年级前五里的一个，是吧？”
　　“呃，”秦采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是年纪第五，也不是很好，我也不是很满意。”
　　“不是很满意？！你听听你在说什么话，全年级六个班，一共三百个人呢，你可是排名前五啊，前五!,你理解这个概念吗，全年级只有6%！还没有并列的！”
　　“我小姨说得争第一啊，你知道吗，只有第一、最好的才会值得被人们记住的。”
　　“这话算什么呀，第二名第三名怎么就不值得别人记住了，他们跟第一名一样努力，一样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他们也都值得其他人记住。”
　　“可能吧，但是……”秦采薇的头低的更低了，“可能，第一名会被记住的多一点？”
　　艹，这是什么傻逼的借口，脑子坏了吗我。
　　很明显，余怀歌也被傻逼到了，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转回去抄他的笔记。
　　秦采薇呆呆地转过头看了余怀歌一小会儿，然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在抬起头的时候，正正好好对上物理老师廖云生眼镜后面的目光，廖云生眯了眯眼睛，扶了一下眼镜，然后继续开始讲题，秦采薇又呆住了，怔怔地像一只受惊的松鼠。
　　低下头的时候，他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并不带有恶意的笑声，很轻，除了他没有人听到，但就是因为刚刚廖云生的那一眼，让他在紧张至于，什么感官都变得特别敏感，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够感觉得到，这也让他捕捉到了那一点点笑声。
　　“你笑什么，”秦采薇佯装生气，转过头看着余怀歌，然后小声地警告，“别笑了！”
　　余怀歌坐正，抿着嘴看他，“好，我不笑了，”然后又戏弄地戳了戳秦采薇的胳膊肘，“大学霸不会是从小到大第一次上课不认真听课，还被老师发现吧。”
　　“哼，还不是你打扰我学习，”秦采薇作势向余怀歌伸出手，“把笔记本还我。”
　　“不行，再等一下，马上就好了，”余怀歌指了指笔记本，“最后一个部分了。”
　　秦采薇第一次在课堂上这样甚至可以说是肆无忌惮地和同桌说话，环顾教室，似乎到处都在上演这样的场景，但对他来说是特别的，从来没有经历过的高兴和刺激，偷偷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和同学说话的高兴和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