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番外】单知更 ...
-
那谢家庶女和单将军长子,可是一段佳话。
单知更自幼便跟着自己的父亲习武,每天天不亮鸡不鸣的时候就爬起来,担着水桶绕府跑十圈练习体力。
那时单夫人也还在,每每看到自己孩儿如此劳累总会责怪单将军一番。
但自那以后单知更仍旧每天跑十圈。
好不容易休息一趟,又被自个儿爹爹拉去给谢家长兄庆生。
谢家邀请了全都城的世家,当然征战沙场立下汗马功劳的单家也在其中。
那天单知更十四岁,穿着挼蓝深衣,衬得脸蛋白皙,本就眉目清冷,鼻子挺拔,这样一看竟也多了丝柔情。
跟着爹娘来到城东谢府,个个见了他都说郎君长得好生俊俏,拉着自家女儿想要攀亲。
这也不关他的事了,便偷偷溜出人群,逛逛这谢府。
天性好动,凡事好奇。
单知更来到谢府的亭子上看这悠悠池塘,池塘是绿色的,却没有鱼,看着无趣。他刚要到别处转悠,便听到有打斗声。
打架?
以多欺少?
不行,爹爹说力量要用来行侠仗义,他要惩治这个行为!
等看到是谢家幺女打一个女子,他忙着去拉架,打斗中有一男子,大概是谢家幺女的随从,单知更踢了他一腿,那人就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那谢家幺女谢歆转头看向他。
“你是何人?竟在谢府打我的人。”
得,那叫什么来着,贼先告状。
“我是来参加你兄长的生辰宴的,哪料与父母走散迷了路,就看到你们打斗,我也自己不好走了,你说是不是?”
谢歆想着指定是哪个贫民窟来的暴发户,绕到谢府后院如此隐秘的地方,是想做什么坏事?竟用迷了路来当借口。
谢歆见自己落了下风,也不管他能干出什么事,瞠目瞪了他一眼,提着裙摆便走了。
等他们走后,单知更伸手将那女子拉起,看到她身着朴素,有几处衣服已经被抓破,脸也脏的不行,头发更是乱糟糟的,仅有腰间一块绣着“谢”字样的荷包。单知更也不好辨别她是谢家的女儿还是仆人。
那女子大概是知道单知更在想些什么。
低着头,便说,“感谢公子相救,小女子乃谢家庶女谢韵,我定会好好报答您的救命之恩的。”谢韵读书少见识也少,只能先说出这句话,之后再来报答。
谢韵见他没回答,抬头看了看。
单知更以为是她冷了,便将披在自己身上的披风给她披上,“谢家的人啊……”单知更想了想,“要不你带我去吃你们家有名的吃食吧?外面都买不到的那种。”
单知更又意识到了什么,将拉着她的手放下,“你……你先回去换身衣裳吧。”
谢家是专门做这些的,单知更老早就馋了。
谢韵大概是没想到单知更这么好满足,点了点头。
“那公子等会儿就在我兄长的宴席上早点吃完,我就在这等你。”
——
谢韵回到闺房,将披风解下。
再让贴身丫鬟阿竹将她的头发洗了洗,简单的沐浴后,换上了一身柳绿色的深衣。
看着不素,多了分清雅。
阿竹看着自家小姐手臂上的伤有些心疼,“那小小姐也是太狠了,您毕竟是她姐姐,怎么能如此欺负您啊。”
谢韵不在意的笑了笑,“还有一年我就及笄了,到时候我们搬出去,就不会受这样的欺负了。”
阿竹点点头。
谢歆出了房门刚想前去谢家后池塘。
阿竹有些不解,“您不去谢大少爷的生辰宴么?”
谢韵想了想,毕竟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还是去了好。
免得遭人闲话。
她自己独身前去宴会厅。
人都落座的差不多了,谢韵才刚到。
谢歆见她面容干净,一副水出芙蓉的模样,心生嫉妒,酸溜溜的说,“阿姐可真是慢悠,让我们都等着你呀。”
谢韵没有回她话。
谢歆将指甲都掐紧了肉里,拽什么拽,今天听到爹爹说,让你嫁给城东古家那老头,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谢韵吃了一点小甜点,心里坐着不踏实,想着便偷偷溜了出去。
有惊无险。
没让任何人看到,她呼了口气,见单知更也出来了,他嘴里还叼着面食,见着她好像愣了会儿神。
单知更跟她保持距离说话,“哪有好吃的,我们到时候速速回。”
谢韵走的飞快,单知更也紧跟她的脚步走的很快。
来到杂物间,单知更问,“这里?”
谢韵点了点头,又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你进去,我守着。”
虽然偷盗不好,但单知更也不算偷,他拿了身上的银两买了这些,应该差不多价钱。
谢韵有些好奇的问,“你买这么多是自己吃?”
单知更拿了手里的一些给了谢韵,笑着说,“这些给你,这些是给我妹妹的。”
谢韵从未听说过单家有女娃。
“那你怎么不带她一起来?”
单知更虽然觉得自己这么做很蠢,但还是笑着回答,“她呀,还没出生呢。”
谢韵点了点头,“这些吃食怕是有时日限制的。”
“不碍事,不碍事。”他想着这些带回去可以让自家厨子研究几分以后等自己小妹长大了再吃也不迟,今儿就让他替她吃了罢,思及此,他看了看谢韵,“这些给你吃,你没吃多少吧,为了带我来。”
谢韵诚实的点了点头。
单知更大概是没见过这么诚实的女子了。
“那……回去吃?”
谢韵摇了摇头,“回去她们都吃完了。”
“那……给你”单知更从身后拿出整只烤鸭。
这回轮到谢韵涨知识了,天!这是什么绝世吃货。
——
来到池塘亭子上。
谢韵许是饿急了,也不顾形象就开吃。
单知更撑着脑袋,有些好奇的想,“这谢家幺女怎么能欺负庶女?”
糟糕,说出声了。
谢韵一脸不在意,“我就这么简单跟你说吧,我,虽说是庶女,但我阿娘生我的时候就难产去世了,而现在这个幺女是我爹爹正妻所生,我兄长和阿姐也都是。”
单知更有些同情她,“那你……”
“哎,你可别同情我,我虽说愚笨,武功也差,但我通点医术,以后及笄出了府,也能养活自己。”
“我可以教你武功,你应该还不知道我名甚,我姓单,名知更。”
“我知道啊,我阿姐常提起你呢。”谢韵看着他的眼睛,单知更耳朵有些发红,发烫。
“那你如果有需要,就来找我。”
谢韵答应了,但她没告诉他,自己是不能随意出府的。
“明天有个灯会,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单知更继续道。
不知道为何,他对这个女子有些好奇。
——
池塘一角是谢府最隐蔽的地方,那些公子小姐们用完膳便去了桥头那边玩耍。
谢韵有些倦了,将单知更送到桥头便自己回了屋。
一进屋,她就突然想起来单知更的披风还未还,她打了一下脑门,他会不会误会自己是那种特别那个的人呐。
谢韵想还吧但是那桥头人多,亦不宜还给他的。
谢韵有些苦恼,只得明日灯会的时候还了。
谢歆一晚上没看到谢韵,就觉得有些猫腻,而且桥头玩闹时单知更才出现,这更是怀疑了。
单家虽是武将,但他们可是受过皇帝恩赐的,再者单知更马上就是他的加冠之年,如果在边界立过功,那若是嫁给他,便是整个都城人人艳羡的对象。
听说临王快回来了,那单知更无疑就是要远征的人了。
此时攀好关系,谢韵可真是心机够重。
谢韵此时躺在床上,哪知道她什么也没做就被谢歆骂了八百遍。
——
灯会当晚。
天气转凉,谢韵穿了身桃红色的深衣再披了个红色披风,怀里揣着单知更的挼蓝色的披风,用长长的衣袖遮着。
她是跟谢家所有人一起出府的,中间他们为谢歆选簪子时,谢韵就混着人群去了另一个方向。
单知更穿着深蓝色的深衣,他长得高,自然一下子就看到了谢韵。
他怀里抱着好多的东西,傻乐着冲她走去。
谢韵第二次见识到了,单知更有多么喜欢吃。
单知更却为自己辩解,“这是给我妹妹的。”
拜托,你妹妹还没出生。
谢韵也是熟悉了他的说辞,只是笑笑,眼神表示,你想啥我都知道。
谢韵没想到单知更还为她买了东西。
只见他将手里的东西全部给了谢韵,再拿回属于自己“妹妹”的。
谢韵见着自己手里的各种武器。
嘴角抽了抽。
“这不是担心你打不赢他们,又没人教么。”单知更解释道。
“你如此担心我做什么?”谢韵不明白,他们俩总共见面不超过三次。
“助人为乐,懂不懂?”
谢韵道了声谢谢,便想转身离开。
单知更却一把抓过她的手,“我昨日听到谢歆说你及笄之后会嫁给古家老头。”
“所以你是想帮我?”谢韵看着他看自己同情的眼神,觉得有些可笑,“你不是圣人,我亦不是最苦的人。我们只不过才刚刚相识,都未到相知,你别为了你此刻一腔孤勇,毁你的一辈子。”
单知更挠了挠头,见着她渐渐走远。
他还没说完呢。
只是,觉得谢韵说的确实有道理。但心里此刻堵的他很不舒服。
有些可笑,几面之缘,他便喜欢上她了。
——
一不做二不休。
单知更主动跟自己爹爹说,他每天加练,从家跑到城东。
爹爹允了。
所以自等会之后,人们时长见着单知更练跑步,跑到谢府,总会停留几刻。
一来二去,人传人,也传到了单府。
单将军板着脸,看着单知更,“你是喜欢上了谢家哪位女子?怪不得加训。”
单知更也不藏着掖着,“谢家谢韵。”
单将军狠狠地拍了桌,“你,你说你,人家都没及笄你追什么追。”
单将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让他凑近些,给他传授经验。
单知更听话,一脸恍然大悟。
懂了。
——
所以单将军成功将自家儿子拐去上战场。
单夫人马上要生了,单将军怎么能安心上战场,只得出招让儿子先顶着。
单夫人生产那晚,雷雨交加,竭尽全力生下一女,后来却大出血,难产了。
女孩一生下来,身子骨就弱。
单将军怀着悲伤,给那女娃取一字鸠。
单鸠三岁时,在府前玩耍,见到一个很漂亮的姐姐,单鸠自小就对美女美男超级感兴趣。
见那姐姐想敲门却又放下了手。
单鸠助人为乐,“姐姐,你是来找我爹爹的么?”
那女子笑了笑,“我是来找单知更的,你是他妹妹么?”
单鸠点点头,“兄长出征去了,马上就能回来啦。姐姐你进来陪我玩玩好么。”
——
单知更回来那天,谢韵正陪着单鸠玩泥人。
单知更一进门属实吓了一跳。
他上次回来还是单鸠一岁,那次只回来看了看家里便又返了回去。
这次看到谢韵在自家,他有些惊喜。
谢韵告诉他,她及笄那年就已经搬出了谢府。
不知为何,单知更出战次数越来越频繁,他一去就是一两年,难得回来也待不了多久。
单父身体越来越不好。
单知更只能自己拼了命的上战场。
——
最后一次。
在单鸠六岁的时候,他遇叛军,一个人冲在最前面,以为是援兵其实不然。
他未能活到最后,虽然那次战争他们国家赢了。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箫,他的战友将它拿回了单府。
那支箫,本是想回去吹给谢韵听的。
战场上想很多歌曲想来她也没听过,那可是他学了好久才会吹的。
只是,命运好像就是不想让他们相遇。
——
九年后,谢韵被家里催着嫁给古家老头。
她的药铺垮了,没有经济来源,没有任何人在乎她的感受。谢家人便自作主张将她嫁去大她几十岁的人。
她本就在等单知更,等了九年。
九年前,单知更死讯传的很快,她尤其记得是个阴雨天,人群中熙熙攘攘,声音此起彼伏,无不透露着对这位少年将军的叹息,天妒英才,英年早逝。
那天她身着桃色衣裙,本是听到了自己国家战胜的喜讯想来迎接单知更战胜而归。
听到这个噩耗时她感觉到世界崩塌,雨越来越大,街道上空无一人,她跌坐在雨中。
之后有人传,谢家谢韵疯了。
九年后的今天,她被敲晕,逼着出嫁。
她手里拿着单知更赠她的匕首,扎向自己,血渗透了大红色的喜服。
她知道,她成亲的消息传遍了大江南北。
那么单鸠也会知道的。
单鸠会不会恨她呢?
她不知道,
她觉得血像是要流干了。
——
“阿韵,待我回来我定会娶你的,我说话算话!决不食言!”单知更将知更鸟送给她,“这便是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