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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走头无路绝人西(七) ...

  •   大多数新人焦虑得直打转。

      “这下怎么办?我们之前按她要求买的好好的都会死,今天直接拿不出东西,会不会死得更快更惨?”

      “可是她让我们买没有的东西不就是故意为难我们嘛?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这是直接断了我们的生路!”

      “不是说说谎哄哄她就行吗?那我们买几袋糖骗她说是盐就行!”

      “我觉得不可行,哄骗她至少东西得是她要的种类,这基础上在规格数量材质之类的地方哄哄,连品种都不对的话,恐怕危险。”

      “你们几个不是挺厉害吗,倒是快点想想办法啊!”
      ……

      四点一到,所有人不得不准时踏入刘敏芬家,绿吊扇吱呀吱呀仿若倒计时的老钟。

      她先是扫视一圈,发现众人手上皆空空如也,表情并非像之前那样暴怒而是往地一瘫,拍着大腿悲伤嚎哭——

      “我命苦哟!嫁了这种混调子男人!生了个不懂事的儿子!呜呜呜!我这辈子太苦了啊!造孽呀!就想要个盐都没有!没人知道我要的盐在哪哟!我就知道没人理解我哟!谁都不能指望啊!呜——”

      几分钟后她哭声戛然而止,一下从地上跳起来表情突变成一种怪异的阴狠,血红的眼睛瞪过在场每一个人。

      “没人带回我要的东西?那你们所有人,都得接受吊扇的惩罚!”

      嘎吱!吊扇声突然变大,众人下意识抬手护头。

      啪——

      神觅手心握着那个东西,余光始终盯在刘敏芬卧室方向,终于听到那边传来轻微动静。

      “刘姨。”他将东西倏地举到刘敏芬面前,“这是您要的盐吧?您打开闻一闻。”

      刘敏芬一顿,盯向那个东西,一个装着白色细碎结晶的玻璃罐,他犹疑拿过来打开盖子一闻,整个人僵滞住。

      “这是……”

      一个小时前,众人还在为没买到盐焦虑。

      神觅双手交握在无知觉的双腿上沉思,沉吟也单手撑着他轮椅思忖。

      突然,他抓住脑中灵光一闪的东西:“刘敏芬发布任务时,说的是‘带些盐回来’而非‘买些盐回来’,或许获取盐的方式并非购买。”

      “那从哪里弄?”方宁努努嘴,“难不成还得穿到上一象去盐井提取?”

      神觅头一抬,正和沉吟对视上,他们默契地同时有了主意。神觅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转身就狂奔。

      “注意安全。”神觅匆匆对他背影叮嘱。

      “他干什么去了?”方宁问。

      “等会就知道了。”他回道,而后看向另一人,“高澈,麻烦你去买个玻璃罐来和小铲子来,玻璃罐手掌差不多大就行。”

      高澈头一点就办事去了。

      正如沉吟所说,他这象腿部特别有力量,一公里的距离来回加办事竟才用了十分钟,他刚回不久,高澈也带着东西回来了。

      众人盯着沉吟手上的东西不明所以,李来左看右看:“你抱个枕头来做什么?”

      “这是刘敏芬的枕头。”

      沉吟回着话也不耽误手上的事,他将绣着金鱼和囍字的淡粉色枕头竖在神觅面前,神觅拿小铲子从上到下刮起来,布表面的白色结晶体一点一点落入玻璃罐中。

      沉吟继续解释:“据我和神老板住在她家的观察发现,她每天晚上几乎都要和男主人大吵一架,之后男主人摔门外出彻夜不归,她就独自在房间哭泣,常常能哭一整夜。刚刚说到提取,在迅速总结能提取出盐的东西后,结合站点经历特征,于是便想到了她房间有一个不知浸透她多少泪水的枕头。”

      “我去。”李来钦佩感叹,“这踏马也能联想到。”

      “好了。”十分钟左右,神觅刮出小半瓶。

      “那我们往那边去吧。”严崇政抬脚就要走。

      “还不行,要做就做到位。”神觅不疾不徐拧着盖子,“宁姐,麻烦你去买一个柔软的新枕芯。”

      沉吟利落将枕头枕芯拆分开,而后将旧枕芯往神觅腿上一搁:“我去把枕套洗干净想办法在四点前烘干。”

      “等等。”神觅叫住他,“你留下,我有其他事跟你商量,高澈,辛苦你了,到时和宁姐一起直接在刘敏芬家门口集合。”

      方宁应了声便向超市而去,高澈没多言,拿着东西就走了。

      方宁半小时后就买好东西回来了。在没有吹风机的地方弄干个枕套确实比较麻烦,众人几十分钟里翘首以盼,好在三点五十八分时高澈带着干干净净的东西归来了,但来不及套好只得先赶紧进屋。在神觅指导下,一众人为沉吟打掩护,让他悄悄溜进刘敏芬房间,之后等待他拍枕为信。

      “是。”神觅望着刘敏芬语气满是抚慰,“是刘姨您夜夜流在枕头上眼泪的结晶。”

      刘敏芬还愣神间,沉吟抱着刚套好的枕头出来了——

      “刘姨,您的枕头承载了您太多的心酸与痛苦,本想直接扔掉换一套全新的,但又怕您睡不惯,所以只是将枕芯替换成更柔软舒适的,枕套还是原来的,但已清洗干净。”他将还泛着洗衣粉清香的枕头放入刘敏芬怀中,“刘姨,把过去的泪水统统封存进密封罐,睡上干净的枕头,今后就不要再夜夜哭泣了。”

      刘敏芬一手握玻璃瓶一手抱枕头,指尖发颤不知所措。

      “今天的家务活都交给我们。”沉吟主动搀扶着她往儿子卧室走,“您昨晚又哭了一夜,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为什么去那里?”她问。

      “您床单也一并清洗了,还没来得及换新的。”沉吟回得自然,“您先休息,等您睡着我们就去铺床。”

      刘敏芬稍有迟疑但没拒绝,是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的手足无措。

      神觅转着轮椅跟过去,其他人跟在他身后。进入后沉吟就将她扶到床上,而后把原来的枕头的拿走,把干净的她的枕头放好,才扶着她躺下。

      几十分钟前,方宁跟高澈刚刚离开。

      沉吟已经猜到神觅把自己留下来是要商量什么:“让刘敏芬满意已经达成,你是想讨论如何让她幸福的事?”

      神觅点头。

      严崇政皱眉:“让她满意已经是难如登天了,还要让她幸福怎么可能?做梦呢吧。”

      “说对了,就是做梦。”神觅轻笑,而后向沉吟确认:“刘敏芬房间的床单不是艳粉牡丹吧?”

      “嗯。”沉吟应声。

      “还记昨夜进入幻境时,你是怎么描述感受的?”神觅又问。

      “给人一种特别舒服愉悦的感觉……”沉吟猛然醍醐灌顶,“你是说——”

      “是。”神觅给他肯定眼神,“我始终在观察刘敏芬的家庭模式,她对现状非常不满,但既无力改变别人也无法改变自己,只能在极尽的痛苦中循环往复,让她在现实感到幸福几乎不可能,而这站叫牡丹沉梦,牡丹沉的不仅仅是过象者的梦,也不仅仅是死亡机制,它或许更是让现实无论如何也无法幸福的刘敏芬通往幸福的唯一道路,我们要让她睡上牡丹床单,进入让人感到舒服愉悦幻境,在那里她遇见自己最理想的生活时,必然会因此而感到幸福。”

      “但我们试过了,她儿子房间的牡丹床单也无法扯下。”沉吟顺着神觅的思路已然全部明了,“所以你说的做全套,是指要哄到底,让她不要抗拒我们带她去儿子房间睡牡丹床单。”

      *

      已经躺下的刘敏芬盯着天花板有些茫然,不确定问:“我真的可以大白天休息了?我、我菜还没买,饭还没做,衣服还没洗,地还没扫,饺子……对我还说包些饺子给儿子送去来着……”

      “我们来。”神觅握住她手腕,“您放心休息。”

      “好,好。”她逐渐双目逐渐闭合,盐罐子被抱在胸口,“我真的,挺累的了。”

      大家默契地保持安静生怕吵醒她。待确认她熟睡后,神觅才远离些拍了拍沉吟。

      “注意她的状态。”他对凑到唇边的耳朵轻声道,“出站的事还没动静,她应该还有事要交代,不能让她死在幻境,一旦她出现笑容,务必立刻叫醒她。”

      沉吟点头:“明白。”

      他们蹲守在床边时刻关注她表情,身后一众人也屏息以待。

      大约半小时后,她唇角开始扯动,一个轻笑刚刚绽放,沉吟便摇晃叫人。然而她似乎沉溺过深,笑容越来越大甚至眼角开始流出眼泪也没要醒来的迹象,沉吟只好加大力度和声音。

      “刘姨!刘敏芬——”

      倏然一惊,刘敏芬睁开了眼,盯着天花板喘息了半天才缓缓做起,她擦了擦眼泪,将手上的玻璃罐递给神觅。

      “你们可以去等车到下一站了,把盐带给下一站的厨师做菜,除了这个,这里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带出。”

      嘭!大门打开,众人逃也似得往外跑,几个老人是最后出的门。刘敏芬一直将他们送到门口,但她自己没跨出那道门槛。

      “刘姨。”清规回头温声叫道,“我们答应您的事还没来得及做,您回自己卧室继续休息,我们做完再走。”

      “不用了。”刘敏芬摇头,初见时狰狞的面目此刻柔缓许多,“你们快走吧。”

      “那好吧,刘姨再见。”扶光牵着清规和她挥手,“刘姨再见。”

      刘敏芬将门关上的一瞬,他们来时的方向路口重新显现,新人们逃命似得直往路口钻,几个老人也往那边去。

      沉吟却反回身望向镇子深处:“你们先去,再给我半天,我一定能确认杀害齐修的凶手。”

      神觅心口一沉。

      “身在象墟首要任务是过象。”正要开口方宁竟抢在前头,语气少有的严肃认真,“你才过了两象不到,见识到的残酷只是冰山一角。生命或许不应该有贵贱之分,但也不能白白葬送吧?我见识过在已完成任务的支线还非要做这个弄那个结果差点导致全军覆没的,沉局,这里是象墟世界,应当以过象保住更多人性命为主。”

      脚步顿住,沉吟指尖蜷了蜷,终是回了头。默不作声蹲在神觅身前将人背到身上。

      神觅清楚,他只是权衡利弊,不是放谁一马。

      大家匆匆往出口赶,沉吟揣着心思,神觅是唯一一个回头去看刘敏芬房子的人。

      她大门虽然已关上,但儿子房间的窗帘没拉严。他看见她在只剩一人的屋里缓步而行,最后回到儿子房间重新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面色安详。

      浓雾逐渐将入口掩埋,在最后,他清楚看见瓷砖壁画的松树下,多出一个女人的身影。

      走出小路,404路公交车已经等在站牌前了,上车门是打开状态。

      “恭喜完成该站点的旅游,接下来由我继续带大家去往下一站。”司机挂着诡异的笑,“从这站开始上车需要投币,请各位乘客将总结的‘牡丹沉梦’站点‘关键词’作为车票投入投币箱,答案只有一种,十分钟后投币开始,十五分钟后的八点四十一分车辆准时发车。”

      “哎?不对呀。”李振指着站牌下的破壳挂钟,“在镇子里出来还五点多呢,怎么这里又显示八点多了?”

      “在象墟里不能按正常时间看。”方宁抱胸睨了他一眼,“先别纠结这个,眼下的重点是司机说的‘关键词’。”

      神觅趴在沉吟背上,姿势舒服脑袋却飞速运转:“站点信息不止一个,但既然答案只有一种,必然是最核心的那个,也就是说我们需要提炼出站点‘唯一核心关键词’。”

      “这还用说?”李来气冲冲叫嚷,“绝对是‘辱骂’,那女的骂得我都有心理阴影了。”

      “我觉得不对,我觉得是‘狰狞’,你们也看见那镇上的人尤其是女人个个面目狰狞,那刘敏芬当属之最。”

      “还是不对吧,‘狰狞’只是一种表情,我感觉应该是‘满意’,因为刘敏芬怎样都不满意,我们的任务不就是让她‘满意’吗?”

      “照你这么说应该是‘床单’吧?站点还有让她像幸福的任务,她最终不是因为睡在床单上才感觉幸福的吗?”

      “那会不会是‘幸福’呢?能不能理解成她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幸福,最后终于在幻境里找到了。”

      “按这样讲,‘幻境’是不是也有可能?”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越讨论词越多,好像每个都不完全符合又感觉每个都有道理。

      “我认为都不对。”严崇政加大的音量盖过讨论,大家都停下来听他说,“你们说的都有些道理,但应该不是最核心的那个,什么辱骂、面目狰狞、无论如何都不满意等等其实都导致了同一个现象——非常不健康的家庭关系,这是一切的根源,所以我认为关键词应该是‘家庭矛盾’。”

      “有道理啊。”
      “这个合理。”
      “的确说得通。”
      ……

      众人纷纷附和。

      “你心里有另外的答案吧?是打算公之于众还是留着自己悄悄‘投币’?”沉吟侧了侧脸对背上的人说,刚刚这人似乎陷入思考,软软趴在自己背上一动不动,只有均匀的呼吸轻轻柔柔渗入脖颈,倒显得乖巧。

      “我不说,你也能保持沉默?”神觅说话时喷出的气息弄得他脖子发痒。

      动了动脖子,他唇角微勾冲众人强势一喝:“都安静,神老板有话要说。”

      “‘家庭矛盾’的确是重要信息,但论最核心的关键词,应该是‘打压’——”神觅从沉吟肩窝抬起头睨向众人,“一种单向的、不容置疑的否定,目的是维持一种扭曲的平衡,它的意义不是要你改正,而是要你永远处于‘错’的状态,从而确认施压者的权力和存在感,‘家庭矛盾’只是打压的因果以及表现形式。”

      “也有道理!”
      “我又被说服了。”
      “反正应该就是这两个之一吧?”
      “好纠结,到底选哪个?”
      ……

      严崇政面上浮出丝丝不悦:“‘打压’还不是在家庭里执行的?反推一下,若家庭没有矛盾,哪来的打压?”

      “这不是辩论赛,我要说的就这些。”神觅趴回沉吟背上不再看人,“至于最终怎么选,各位自己决定。”

      “觅哥哥,我相信你。”清规拉着扶光跑到神觅身边,后者摸了摸他头。

      十分钟很快过去,容不得众人再多考虑,司机就发话了:“时间已到,按照初始座位顺序投币。”话音刚落3号位的男人路安突然闪现到投币箱前,他前面的1号位和2号位都已死亡。

      这投币箱与现实投币箱有所不同,存储钱币的不锈钢箱体倒差不多,但上面的投币口变成了一个竖着从中间切一半打开的正方形铁盒,面对车门方向的那一面分开的两半各有一个半圆缺口,能看出合起来正好是个圆口。

      司机继续开口:“请将头置入铁箱,在铁箱闭合后说出关键词,若关键词正确,即投币成功。”

      “我、我还没想好,再给我一点时——”

      路安颤抖的哀求还没说完,就被一道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迫将头摁进入特制投币口。

      啪!铁盒霎时关闭,那圆口刚好严丝合缝圈住他脖颈。

      所有人屏住呼吸张望。

      滴答、滴答、滴答——

      挂钟秒针行走声在紧绷空气中无限放大。

      滴答——

      咔!似铡刀速落的声音忽然一响,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路安的身体陡然一颤随即倒下……人体生理学上除头颅以外的“身体”。

      鲜血于脖子平整的横切面失控喷涌,箱体内同时传来类似皮球落地的咚响,原本无字的投币箱突然显现血红的字——

      头毙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走头无路绝人西(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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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坑品比人品更有保障的作者、在此万分期待宝们对预收的支持!感恩!比心!比大心! 1、《第N视角》外冷内软、掌握神明生杀大权的圣裁官攻x前理想主义现吐槽役神明受 2、《空楼》装备无敌氪金大佬扮猪吃老虎攻x边鲨边超度、榜榜第二综合断层第一的概念神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