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走头无路绝人西（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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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抽……”神觅缓声开口。
“一百抽？一百抽一会就抽没了！至少也得两百抽！你——”
“加一百抽，刚好两百抽，刘姨。”神觅笑眯眯回道，手搭着的地方还明确写着“100抽”。
刘敏芬霎时噎住，嘎吱作响的吊扇声音也小了下去。
众人：“？”
刘敏芬叉着腰再次发问：“规格是一张几层？”
神觅掏出她早上给的购物要求清单，指着某个地方：“刘姨你要求上写的是两层。”
刘敏芬像是突然又找到发泄出口，顿时暴怒：“我写几层就买几层的？我让你吃屎你吃不吃？”
吊扇声忽又大起来，眼看下一秒就要砸落。
“你不会随机应变？明明是三层更好……”
“对，所以我买的就是三层。”神觅眉眼弯得更甚，他指腹还抵在抽纸上写着两层的地方，“当时我也是觉着两层不够厚实，就仔细找了找，正好这牌子三层规格的在打折，算下来比两层的还便宜，这款我之前用过，质量也没得说。”
刘敏芬再次噎住，吊扇声也再次小了下去。
众人：“？？”
刘敏芬还不死心，第三次发问：“那你总共买了多少包？”
这点神觅记得很清楚：“十包……”
刘敏又找到了点，声音刹那拔高带着“终于被我抓到了”的嘚瑟：“十包都不够你们这些败家子用一周！你脑子是不是塞了……”
“那自然是不够的。”神觅在吊扇嘎吱声变大时迅速接了话，“刚刚不是提到那牌子抽数层数多质量又好的纸在打折么？所以我囤了整整三箱。”
他抱着手上那堆最多十包的抽纸大言不惭。
刘敏芬：“那你……”
“是是是，为什么只囤了三箱呢？”神觅一副很懂得的模样，“因为只剩三箱了，我全部抢购回来了，我们节省点，用个大半年没问题。”
刘敏芬彻底愣住，吊扇直接停止旋转。
众人：“？？？？？”
沉吟始终直勾勾盯着那块，自己都没发觉何时紧握的拳松开了。
“哦……那什么……”刘敏芬莫名有些手足无措，“今天就这样吧，明早还是八点过来集合，你们父子。”他指了指神觅和沉吟，“晚上八点回来吃饭。”
门一开所有人纷纷逃出，刚刚被从里面关上，众人就将神觅团团围住问什么情况，为什么能避免死亡。
他先微微抬头瞭了眼沉吟，从神色中看出他已知道原因了，不过问话时不能发声所以无法提醒。
“买完东西回去后刘敏芬的辱骂共分为两轮，第一轮不点名逮谁骂谁，第二轮开始点名有人死亡。”神觅坐在轮椅上向众人解释，“说明所买的东西不是重点，即使买不对也不会导致死亡，第二轮点名一对一问话才是关键，但无论怎么照实、甚至按照要求清单上回答都会遭至她挑刺暴怒从而触发死亡机制，那么说明，照实回答是没有意义的。”他指尖在轮椅上轻点，“这站的任务是让女主人感到满意和幸福，由此可见只要给出能让她满意的答案就行，哪怕是谎言。”
“哦～”一圈人恍然大悟。
“懂了，之前我们就是太老实，之后只要说谎哄着她就行。”有人总结。
“还不行。”姚景儒生冷否定，“你说的慌也得是她想听答案才行，神老板开始回答时有故意停顿，比如第一个问题，神老板在说‘一百抽’时故意拉长最后一个字，就是作势让她以为说完了，从而开始发飙说出自己想要的规格，答案一出神老板立马接上给出她想要的答案，她便无话可说，第二第三问也是如此，到最后一个问题时神老板已经摸清她会在哪里挑刺，所不用等她说就主动给出答案甚至还有附加。”
神觅冲她肯定点了头，像姚景儒这样第一次进象墟就能如此冷静且头脑清晰的，着实不多见。
“你一个死丫头懂个屁！”马建强指着姚景儒满脸鄙夷，“这么多爷们在轮得到你瞎逼逼吗？会说两句话看把你能的！”
“呵。”沉吟在姚景儒拳头抬起前龇出声冷笑，“马先生让我想起一种特别吵的老家禽，自己常常不合时宜地打鸣还总嫌别的鸟吵，又不是谁嗓门大谁辈分老谁有胡子谁就有话语权，你以为在彰显父权其实是破防无能狂吠，你有难耐你怎么不出来分析分析？怎么？是不想么？”
他平时面对的各类穷凶极恶的犯人多得是，气场是越练越强大，一旦严肃起来，逼人的压迫力能瞬间让对方心理压力倍增，马建强嘴巴嗫嚅半天额头都渗出层密汗也没能回击出半个字。
严崇政拍了拍手吸引众人注意：“走走走，我们去旅馆看看能不能把那该死的床单换掉。”
他的提议正合众人心意，于是一拍即合一群人快速赶回旅馆。然而随着一间间房尝试过去，大家脸上本来有的一点希望逐渐湮灭——那床单像被焊死在床上怎么都扯不下来，用了各种各样的工具也划不破。
严崇政又提议去别的旅馆看看，结果真的如神觅先前所说，其他旅馆也全部都是艳粉大牡丹床单，根本没得选，于是一群人灰心丧气地回到最初的旅馆，窝在走廊里愁眉苦脸。
“那我们都不要上床，直接睡地上好了。”李来忽然说，“虽然又脏又冷那也比直接死了的好，老子还没活够呢！”
“大概率不行。”神觅泼出一盆冷水，“既然是死亡机制就不可能轻易逃掉，就算最初睡在地上，可能大半夜还是会被拉到床单上。”
“那他们两个和那个疯子就逃掉了啊？”李来指着沉吟和秦森叫嚣。
神觅一把摁下他指人的手：“沉局受象墟优待本就不受很多规则的束缚，刚刚我们也翻箱倒柜了，秦森那套换上去的白床单是唯一一套可供换洗的，所以应该是这死亡机制的一线生机，谁拿到就是谁运气好，而至于齐修……”
“在死亡机制起作用之前，就已经死了。”沉吟突然接话，“并且我怀疑他是被杀。”他话语如沉重的车轱辘在众人心口滚了一圈，压得人群鸦雀无声。
神觅悄悄掐住掌心。
秦森猛然愣怔，随即鼻头一抽，蹲下身捂着脸哭起来。
“为什么？”姚景儒问。
“我观察过他和秦森的房间，没有争斗痕迹，门锁是从内部打开也没有从外部破坏的痕迹，所以我推断最初的确是他自己跑出的旅馆。”沉吟边说边还拿着秦森画的那张小镇地图研究，“这个站点的死亡机制有两种，问话和壁画幻境，现在都已排除，还有一种象墟通用死亡机制是冲入边缘浓雾，但从先前的例子可以看出，冲入浓雾的人会重新闪现回冲入时的点才会炸成血雾，而秦森跑遍了整个小镇也没有发现血雾炸裂的痕迹，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有人杀人，并刻意隐藏血雾炸裂的痕迹，因此——”
他将地图一翻，指着昨晚神觅上过的那座桥。
“这座桥下的活水河，是最佳的杀人抛尸地。”
神觅不动神色偏开头，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和沉吟对视。
“神老板。”沉吟视线却偏偏往他身上落，“一起去看看。”
以意念深呼吸了一大口，再抬眸时神色无恙。
“好啊。”他看起来应得爽快。
“等等。”严崇政叫住即将走的人，“还有件事，只有秦森能睡白床单不公平，既然床单拿不下来，那我们抽签轮流睡那张床，你们不住旅馆，为了避免有人作弊，由你们来做签条。”
“打扰各位房客了。”沉吟刚准备说话，前台忽然匆匆跑来，“本旅店最重要的注意事项忘了告诉大家，第一晚怎么睡的之后每一晚都要那样睡哦，绝对不可以换房间和换床，因为不遵守规则导致的后果本店概不负责呢。”
说完她就无情掉头回去了，只留彻底断了念想的众人颓然沉默。
半小时后，沉吟推着神觅抵达桥上。冷风扑着二人的面，湍急河流卷起一层又一层浪花，血雾痕迹早已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关于齐修的死，神老板有什么想法？”大风将沉吟的声音吹的略微沙哑。
神觅听出了话外之音反守为攻：“沉局怀疑我？”
沉吟默然下去，烈风也吹不开他紧蹙的眉头，过了半晌才开口：“但我想不到动机，如果是怕他拖后腿根本没必要，他精神状态已经那样了，随便一个死亡机制都能将他置之死地，大家其实都很清楚他活不长的，何必费这劲让自己惹一身骚？”
“是啊。”神觅借风掩盖自己的微表情，“沉局看我像是那种会给自己找麻烦的人么？”
“单回这句话，的确不是。”沉吟顿了顿，“我有个荒谬的想法，或者说，一种直觉，是不是他大半夜在街上大喊大叫影响谁睡觉了，那人嫌他吵所以……”他自嘲一笑，“是不是很荒谬？”
神觅垂眸，自己转着轮椅向桥下而去：“快八点了，回去吧，还得‘吃饭’呢。”
今天的“饭局”情况跟昨天差不多，一粒米还没吃到嘴刘敏芬就开始喋喋不休抱怨自己多累多辛苦没人指望，还没吃几口男主人又来找茬摔杯砸碗，刘敏芬和他吵得几乎把家砸了个稀巴烂。
他们匆匆扒了两口饭完成任务后就躲回了房，但这房间隔音不佳，争吵和之后刘敏芬在房间的啜泣都听得清楚。
神觅揉着耳朵在房间活动身体，沉吟还是像昨天最开始那样坐在床上不知在想什么，迟迟没有打地铺要睡觉的意思。运动得差不多身体热起来后，他停下休息喝水。
“今晚我们同床共枕。”
噗——
刚入口的水刹那喷出，而后他手足无措地擦起水。
“干什么慌慌张张的？”罪魁祸首沉吟还“指责”起被惊到的人来了，“昨天不还说给我让半张床？”
“你说话能不能有个缓冲？”神觅舔了舔湿润唇角，空白一瞬的脑袋迅速恢复理智，“直接说你也想进幻境看看情况能怎么样？”
“我就是这个意思啊。”沉吟无辜摊手，“难道神老板能解读出第二种意思？”他转而挑眉坏笑，“什么意思给我们神老板吓成那样？”
啪——神觅顺手将灯一关：“意思就是，洗洗早点睡，请您往里挪一挪。”
沉吟却起身让道：“还是神老板睡里面，我怕半夜把你挤掉下去。”
神觅毫不客气地上了床面朝墙壁侧身躺下，为了给沉吟留出更多空间，鼻尖都已被墙壁压瘪。沉吟上床时应该是刻意放轻了动静，不过他人高马大床还是传来明显陷沉感。没感觉到直冲后脑的呼吸，神觅判断他应该是背对自己侧躺，然而即使是后背对后背，自己仍于须臾被混着烟熏黑朗姆的热气包裹。
这人存在感太强了。
一个小时后……
“怎么不睡？”
身后响起低沉询问，神觅眨了眨暗黑中未闭合的眼：“怎么知道我没睡？”
“呼吸。”
“我以为调整得够像了。”
“怪我，敏锐过头。”
“你又是为何不睡？”
“现在根本不是我睡觉的点，要不是象墟限制，我能爬起来干很多事。”
“安稳点吧。”
“？这一副长辈教育小辈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神觅内心：你就是我亲自教出来的。
神觅嘴上：“你听错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沉吟由于昨天补了个好觉，今天精力旺盛得跟刚被从五指山放出来的孙悟空似的，最先撑不住的还是身体状况偏差的神觅。
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已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回话了，所以，对于似乎感觉背后人转了身、面对自己后脑这件事更无从求证。
再睁眼便是壁画幻境，不远处仍然是那个熟悉的身影，身影转了身，笑容也依旧灿烂。即使是最难抵御的心魔幻境，一模一样的场景也不会没脑子到上两次当，于是他决然而然转身就走。
哒哒哒——那人竟追了上来，他加快脚步从走到跑最后变成狂奔，然而身后脚步竟比他更快。
啪——就在他实在跑不动呼吸已经快到喘不上气时手臂被一把抓住。
“不是，你见到我莫名其妙跑什么？老鼠见了猫都没你窜得快！”
神觅猛然回头：“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沉吟喘着气一头雾水。
神觅：“……”
白跑了。
“所以，睡同一张床单的人会进入同一个幻境。”神觅赶忙转移话题，“在看见我之前，你有遇到什么么？”
“没有啊。”沉吟目光还满是狐疑，“我一进来就只看见你，然后你还跑了。”
神觅：“……”
沉吟松了手：“你呢？看见昨天的幻象了么？”
神觅摇头，他的幻境就是这人，现在真人就在眼前，怎么还会受幻境侵蚀。
“沉局对幻境类的东西免疫力似乎超乎寻常。”他话语带着试探。
沉吟微微一怔，目前的他的确是。但同时他也能感知到，自己或许不是没有心魔执念，而是那些都封存在那段丢失的记忆里。
“哈，我心大。”他掩饰一笑，而后转话题，“这幻境……怎么说呢，似乎给人一种特别舒服愉悦的感觉，虽然我未遇见幻象，但我推断，那些沉溺幻境而亡的人，应该都是追着能让自己幸福的事物而去了，对有些人来说，或许也是一种圆满。”
“同意。”神觅舒出轻浅长气，“这种才是最难抵御的。”
之后的时间他们也未遇到特别的事，不知何时意识再次模糊，被提前定的闹钟叫醒时天已放亮，和昨天一样他们从后窗翻出，去到旅馆发现又没了五人。
初始四十四名过象者，现在只剩下一半不到。不过能活到现在的，身体心里素质至少都还算及格，需要搀扶的人倒是少了，大多数人只要顾着自己就好。
今日刘敏芬发布的任务是“带些盐回来”，本以为买的东西单一且又掌握了答话技巧，应该能好过不少，结果下午三点约在旅馆门口集合的众人个个焦急地哭丧着脸——
他们搜遍小镇每个角落，竟没有找到一粒盐。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走头无路绝人西（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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